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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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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掛斷電話後的紀歲寧也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沈思,但還沒細想什麽,紀歡歡就喊他一塊吃飯了。

飯桌上,紀歡歡看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忍不住開口問:“哥,你想啥呢?”

“吃飯別說話。”她哥不領情。

紀歡歡“哼”了一聲,手裏在夾菜,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她哥,每次聶聽哥哥不在家,她哥就這樣,連話都不讓她講。

她幾口扒完了飯,放下碗筷就要開口,她哥又打斷她,說:“別光吃飯,吃菜。”

紀歡歡腮幫子還是鼓鼓囊囊的,聞言又提起筷子往自己碗裏夾菜,直到囫圇吞棗的全咽下去,才準備繼續問。

但她還沒開口,她哥又說:“你哥還在吃,別說話。”

紀歡歡吃癟了又無法反駁,只好收好碗筷,坐回茶幾邊上等她哥慢條斯理的吃完。

她的視線就這麽跟著紀歲寧的筷子重覆來回,時不時還看他幾眼。

見妹妹一直坐在旁邊乖乖等著,紀歲寧又有些想笑,她註意到了紀歲寧的笑意,有些奇怪的念叨了句:“幹嘛呀……”

好不容易等到紀歲寧放下碗筷開始收拾,她立刻追在後面開始嘰嘰喳喳:“哥哥,聶聽哥哥今天來不來?你能不能叫他來啊?哥你怎麽不說話?”

“你就這麽喜歡他來?”紀歲寧端著碗筷瞥了她一眼。

紀歡歡不是喜歡聶聽來,只是想讓她哥跟聶聽多待在一起,畢竟於子燃他們不在這邊了,她哥總是獨來獨往的,更何況還要指望聶聽能多勸勸她哥換地方工作。

“我哪有?他來也不怎麽和我說話呀。”紀歡歡說,“所以他來不來呀哥?”

“……”紀歲寧把要洗的碗筷放進洗碗機,沒有回頭看她,一言不發,看起來卻是心情還可以的樣子。

“哥,”紀歡歡開始扯他的衣角,“哥,哥哥,你想啥呢?”

“小孩子別問那麽多,回你房間睡午覺去。”她哥撇開她,蹲下按洗碗機的按鈕。

“哥!你不愛我了!”紀歡歡拉緊他,“剛剛不讓我說話,現在又不搭理我。”

紀歲寧甩又舍不得甩開,實在沒法,就伸手推了推她的額頭,“行了,別胡攪蠻纏的,你哥在想晚上做什麽菜,松手吧。”

紀歡歡這才靈機一動,拉著他得意地笑起來:“我知道了,聶聽哥哥要來吃晚餐,對不對?”

“……”

紀歲寧睨了她一眼,之前怎麽沒發現紀歡歡這麽鬼機靈的。

“哼哼,每次他隔兩天不來你就板著個臉,他一要來你就很容易笑,”紀歡歡撅著嘴得意洋洋,“你肯定很喜歡聶聽哥哥吧?”

這話一冒出來,紀歲寧都忍不住冒冷汗,果真是童言無忌。

紀歲寧扶額,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松開你哥吧,這種話別亂講,也別在你聶聽哥哥面前瞎說。”

紀歡歡“哦”的一聲松開了手,又道:“那他什麽時候來?要飯點才來嗎?”

“過會兒吧。”紀歲寧答道。

她看著一臉嚴肅的紀歲寧,想到了什麽,忍不住笑出了聲。

“又想到什麽高興的事了?”紀歲寧沒有看她,開好洗碗機就攆著紀歡歡從廚房裏出去,“回去睡午覺吧。”

“原來是等會兒就來,所以你看起來心情好呀。”紀歡歡滿是笑意的說著。

沒想到紀歡歡會這樣說,他有些想笑,也無言以對,繼續推著她往房間走。

紀歡歡走著走著,卻在他的身前忽然站定,原地仰頭認真瞧著身後的他,“不過,我覺得聶聽哥哥真的挺好的,他上次也說了,他不覺得麻煩,哥,你為什麽不願意和聶聽哥哥一塊工作?”

紀歲寧擡手把她的頭按了回去,又扶著她的肩把她往前推,“你還小,這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她不解,還是拖著聲音道了句“好吧”,被她哥推回屋睡覺了。

事實上,紀歲寧沒有和聶聽仔細討論過這件事,他覺得這樣的合作並不只是簡單的上下級,他以當下的立場加入幾乎足以稱為合夥人。

紀歲寧心裏也清楚,家世的差距始終是他們之間厚重的一堵墻,不論是友誼還是同事關系,又或者其他,他始終明白他們之間的距離。

身世有差距也就造成了眼界有差距,和有著這樣家庭身份的聶聽,他們很難建立起覆雜的關系。

合作本就會牽扯到很多利益關系,聶聽又生在一個家底富足的家庭,而且他知道聶聽自己做的工作室沒有得到家裏的認可。

他對服裝產業的了解也不夠充分,除了做沿海生意的經驗之外,他在聶聽的工作室裏提供不了什麽價值。

更何況他們並不知根知底,未知因素還是太多太多,他不能盲目的同意,不能對自己和妹妹不負責,也不能對聶聽不負責。

他坐在房間裏沈思許久,直到聽到一樓響起門鈴,他才起身下樓。

裝修師傅比聶聽來的早,紀歲寧就讓他們先上樓,自己坐在茶館裏等了一會兒。

他隨便拉開一張椅子,撐著頭坐著,視線落在一邊的木頭櫃子上,走神了半晌,他又上樓拿了塊抹布下來擦擦櫃子和那些陶瓷的瓶瓶罐罐。

他打理著這些瓷器,直到餘光看見門外院子邊上杵了個人。

聶聽正一手提著一打礦泉水,一手拿鑰匙開門。

入春,午後,融雪,他穿的沒有那麽厚重了,只在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針織外套,頭上戴了頂針織帽。

紀歲寧隔得遠遠的就看見他發梢下的耳釘反著光,他之前就註意到過,聶聽左耳還有一只耳骨釘,不過經常被頭發遮住,不怎麽看得到。

他放下手裏的活,走過去把茶館的門開了。

聶聽低著頭鎖上院子門,手裏一輕,一打礦泉水已經被人提了過去。

他轉過來瞧了一眼,見是紀歲寧,眼裏有些詫異,“你這麽早下來幹嘛?”

“閑的沒事,”他說著,提了提手裏的水,“給裝修師傅帶的?”

“嗯。”聶聽點了下頭,跟著他進屋,“你今天這麽閑啊?不是找到工作了嗎?不提前學點兒東西準備準備?”

倒也不是閑,茶館馬上也要開始營業,還有挺多事情要處理的。紀歲寧想了想,覺得有點搞不懂自己怎麽想的了。

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沒什麽要準備的。”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聶聽在後面突然提道:“過陣子茶館也要開門了吧?你找了工作之後,茶館會不會沒有時間管理了?而且妹妹也還沒有開學。”

“茶館我平時也很少管,一般就開著門放著,”紀歲寧說,“歡歡過兩天就開學了,不用擔心。”

“這樣啊,我還想著要不要來幫你看看茶館呢,看來不用……誒!”

前面的人步子一停,他低著頭沒有瞧見,直接一頭撞上了紀歲寧的背。

紀歲寧轉過來看見他扶著額,“……你沒事吧?”

聶聽低頭擺擺手,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你幹什麽?嚇我一跳。”

前面的人身子頓了頓,又轉過去繼續往上走,語氣有些生硬地說:“沒有,就是,你要是想來茶館也可以,你方便的話,都可以。”

“好啊,那我有時間就來。”聶聽點頭答應,“今天三樓刷漆,刷完再過一陣子我才能住回來。那平時白天我就來這邊,你下班了我再回酒店。你那個工作什麽時候下班?”

“大概下午五六點就回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要是過來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最近你應該也挺忙的吧。”

“我可以拿著東西過來忙,很方便的。”

走到三樓,裝修公司的大叔見聶聽來了立馬出來打招呼:“少爺。”

紀歲寧把礦泉水給他們分了,“你們聶少爺給買的。”說著,把水遞給他一只。

聶聽楞了一下,又接過那瓶水。他沒聽過紀歲寧這樣稱呼他,心裏有些不舒服,還是對師傅們道:“都辛苦了。”

他還沒有來得及想自己這幾個月待人待事態度的變化,心裏想著紀歲寧剛剛說的那句話,實在是有些難受,他把紀歲寧拉到一邊。

“你別這麽叫我啊。”

“?”

“‘聶少爺’?太生疏了吧?我家那邊兒才有人這樣叫我。”

紀歲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們不都這麽叫嗎?”

“你……”聶聽想反駁,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憋了半晌才吐出來幾個有些暧昧的字眼:“你不一樣。”

“……”紀歲寧低眉瞧著他,沒有說話。

他竟然在紀歲寧的眸中看見了一絲難言的隱喻,具體是什麽情感,他說不上來,只是定定地偏開了目光。

“你、你是我好朋友。”

“……”

紀歲寧望著他遲遲不語,聶聽猜不到他在想什麽,片刻後,他聽到紀歲寧的語氣有些低緩的開了口。

“朋友?”

這句話幾乎沒有疑問的語氣,聶聽感覺到這兩個字帶著些許失落,又或者是妥協,聶聽想了想,覺得可能還是他感覺錯了。

“你、你沒有把我當朋友啊?”聶聽遲疑了一下,對上紀歲寧的眼神。

紀歲寧移開視線,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有些奇怪,趕緊啟唇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聶聽驀地靜了一會兒。

這些天他自己都發覺自己改變了很多,他以為他和紀歲寧的關系早就算是朋友,沒有想到紀歲寧會突然這麽說。

“也沒事兒,”聶聽突然釋懷了般擡手拍了拍紀歲寧的胳膊,“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嘛,我性格確實不怎麽樣,不過反正你也找到工作了,之後也不會跟我一起辦工作室,那就這樣唄,當鄰居挺好的。”

聶聽說著,心裏哪裏略微發癢,好像什麽東西在那發芽了似的。

他也搞不懂,面對紀歲寧說著這些話時,他心裏好像堵了些什麽。

聶聽的話語很是豁達,說的時候卻是咬著牙的,紀歲寧隱隱感覺,他要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有可能處境不妙。

他想說些別的什麽,卻在聶聽面前又難以啟齒。

“……”紀歲寧沈默著,直到聶聽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便準備轉身下樓了,他才定定地開口:“謝謝你願意把我當朋友看,聶聽。”

“……”聶聽詫異了幾秒,回頭看向他。

偶爾的幾個瞬間,紀歲寧會有其他的,不屬於友誼的感覺一閃而過,所以在聶聽說出“好朋友”時,他下意識的想說什麽別的,但理性戰勝了感性,太沖動的說些事情對他們都沒有好處。

更何況,他沒有看出來聶聽有別的什麽意思。

他覺得,自己可能只是中午沒有睡午覺,大腦有那麽點不清醒。

聶聽很快就反應過來。

“以後別那樣叫我了,我不喜歡,你叫我別的什麽都行。”聶聽朝他勾了一下唇角,又說:“別這麽生疏了,小寧。”隨即,他轉身下了樓。

這聲“小寧”和他的笑在此刻的沖擊力讓紀歲寧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他定在原地楞住了許久。

這些秒鐘裏,他看著聶聽的身影下樓,再經過一個轉角消失不見,他終於清晰的聽到自己沈重的心跳聲,一下接一下,連帶著呼吸都不自然起來。

過了良久,他才反應過來什麽。

但紀歲寧心裏是遲疑而不敢肯定的,他覺得,可能真的有哪裏不太對勁。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站在墻邊自己搖了搖頭,視線落在聶聽剛下去的樓梯上,片刻後,他又看向別處,擡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後脖頸。

入春後,這幾天升溫快起來,室內也比較暖和,聶聽到了二樓換好鞋就把針織外套脫了掛在椅子上。

裏面房間的門忽然開了,探出來一個頭發黝黑的腦袋,是紀歡歡。

她回了房間一直沒有睡,聽到外面有聲響,就猜測應該是聶聽來了。

聶聽見是她,沖她打了個招呼:“歡歡?你不睡午覺嗎?”

紀歡歡倚著門觀察了一下,沒看見她哥,但她還不敢出來,只是壓低音量問道:“我哥不在吧?”

聶聽一邊扭著手裏的礦泉水瓶蓋,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答道:“應該等會兒下來,怎麽了?”

紀歡歡這才推開門,躋著一雙毛絨拖鞋跑出來,坐到他身邊,神情有些神秘,好像要告訴他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怎麽了?”聶聽瞧著她,仰了一口水。

“我哥可想你了。”

“噗!”

他剛仰下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又連著嗆了半天,紀歡歡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趕緊給他遞紙巾。

好像生怕他沒有嗆暈過去,紀歡歡還補充了一句:“他很喜歡你。”

“咳咳…咳咳咳……”

聶聽嗆的滿臉通紅,還在咳個不停,這兩句話是真的把他震懾住了,但紀歡歡畢竟才十一歲,根本沒意識到有什麽別的意思,只知道她哥告訴她不能亂講給聶聽哥哥聽。

“聶聽哥哥,你別這麽激動……”紀歡歡忙裏忙慌的抽紙巾,然後一股腦的往他手裏塞。

聶聽暫時沒有閑空回答她,紀歡歡不嫌事大,又說:“每次你來之前我哥都可高興了,我今天說他很喜歡你,他還讓我別跟你說……”

“紀歡歡。”

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後,她聽到了她哥帶著寒意的聲音,頓時感覺一抹涼意穿過身體,涼颼颼的。

紀歡歡立刻閉了嘴,放下手裏的抽紙,起身要往房間裏走。

“站住。”她哥叫住她。

紀歲寧從門口走進來,他剛剛在樓上聽到咳嗽聲就下來了,後面的內容也聽得大差不差。

紀歡歡定在原地,訕訕地回頭看她哥:“哥,你來啦……”

“不是讓你去睡覺嗎?又在這裏跟聶聽哥哥瞎講什麽?”

“我哪有瞎講……我現在就去睡覺。”紀歡歡撅著嘴,擡腿往房間裏走。

她身後,她哥冷著臉開始恐嚇她:“不乖了是吧?以後中午再不好好睡覺,就去院子裏站著看門。”

紀歡歡聞言停下腳步,沖他撇了撇嘴,“嘁,你說我瞎講,還不是等我說完了才來?你就是想讓聶聽哥哥知道,你又不好意思說,你故意的吧?”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轉身一溜煙鉆進了房間裏,只留下外面的兩人。

面對她這席話,紀歲寧竟然一時失語,無言以對,他只能回頭有些窘迫的看了聶聽一眼,道:“童言無忌,諒解一下。”

聶聽忍住沒笑,反問他:“我來你真的很開心嗎?”

他原本覺得,自己總是來叨擾還蹭飯,可能會有點麻煩紀歲寧,如今看來倒是沒有的事兒。

“……”紀歲寧站在他驀地住了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聶聽註意到他耳尖蔓上血色,片刻後,他看見他啟唇,聲音有些低啞的吐出幾個生硬的字:“挺開心的。”

聶聽還沒有說什麽,他又道:“你剛剛嗆到水了嗎?沒事吧?”

不提還好,一提他就想起來紀歡歡說的話,連連搖頭,又拿起礦泉水仰了大一口。

聶聽一看過來,他就趕忙把視線偏向一邊,問:“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氣氛太過微妙,聶聽覺得得暫時避一避,“你問問妹妹吧,我都可以。我下去茶館看看。”言畢,沒給紀歲寧回答的時間就拿著水起身換鞋,往樓下走了。

紀歲寧也識趣的沒有追上去,停留在原地,他又一次看著聶聽的背影有些楞神。

看著看著,他微微擰著眉,擡手將手心落在頭頂,有些無措地捋了兩把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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