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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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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堵

這句話把聶聽問住了,他思索半晌沒有回答。

“我不想我哥一直困在這裏,阿旻哥哥和孜然哥都有別的朋友,說不定以後會離開這裏,我哥不會。我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

聶聽被逗笑了:“有什麽不一樣啊。”

“你不是這裏的人,你可以帶他出去的對不對。”這句話卻像是陳述句,紀歡歡眼中滿是期待,“我哥真的很厲害,他不應該永遠呆在這裏。”

“……那也得看你哥願不願意了。”聶聽沈默片刻,說。

看著紀歡歡離開,聶聽撐著臉陷入沈思。

他不知道紀歡歡這些話真實意思是什麽,只知道,紀歲寧社交圈就這麽丁點兒。

圈子太小,是不會有什麽機遇的,他沒有渠道走向更遠的地方。

也許紀歡歡的意思就是這樣。

紀歲寧拿著一串鑰匙,外套裏面塞了一把小刀,一個人繞到工廠那片去。

溫熱的陽光傾灑在沙石地上,寒風掀起了碎沙,胡亂的吹亂了他的發絲,他頂著風從一排貨車中間穿過去。

一排排廢棄的工廠像是被隔離了世界,被棄置於此,紀歲寧幾乎要走到盡頭,那裏有一個低矮的藍色鐵皮倉庫,外周的鐵皮被摩擦出很多劃痕,邊角生長著灰黃的銹。

他從外套兜裏拿鑰匙,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那是鞋底磨擦在沙石上的聲音。

步子大概停在了他身後三米的地方,紀歲寧聽到那人的呼吸聲。

“你怎麽還來這邊?”

紀歲寧回過頭,看見那人雙手插著牛仔外套的兜,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看起來二十來歲,他似乎沒有見過這人。

男人繼續說:“一直虧損,團隊都解散了,還來倉庫幹什麽?”

紀歲寧睨著他,“你誰?”

他走上前,擡手拍了拍他的臉,還沒說話,紀歲寧就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後一扳,他曲著腿立刻“哎”了一聲。

“你配跟我說話麽?”紀歲寧居高臨下的眼神刺著他,“少跟風,別跟條狗似的跟著他們亂咬人。”

“你之前那麽囂張,現在生意做成這樣,虧的毛也不剩了還吊的起來,紀歲寧,我要是你,我都在家不敢出來見人了。”

不遠處,一輛高大的紅皮貨車後走出來三四個男人,後面的幾個手裏都拎著棒球棍,正在手心裏一下一下拍著。

紀歲寧松開手。

領頭的,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就是那個綁架了聶聽,向他索要贖金,還把他的車和手機都弄走了的那個混子。

“來倉庫,想必身上帶著鑰匙吧?”那人說。

紀歲寧沒有回答。

這一片的人,不論是地痞流氓還是正經做同行生意的,就沒有幾個看紀歲寧順眼的。在他們眼裏,紀歲寧就是個只會搶生意搶風頭的孤兒,有紀歲寧在,同行生意幾近被他壟斷。

往日不同今夕,他的團隊解體,被他統治的時代仿佛落幕,現在看他不順眼的人都可以來踩他一腳。

紀歲寧卻怨不了任何人。

面前五六人,身後是一堵水泥墻,可他不能慫,因為他兜裏放著一串倉庫和工廠的鑰匙,這串鑰匙不能落到他們手上。

萬一如此,那才是真正的什麽都沒有了。

紀歲寧看著他們靠近,慢慢退後兩步,初冬裏,他卻拼命冒冷汗,他迅速轉身一個箭步沖向身後的那堵墻。

他看到墻邊立著一個伸縮梯子。

後面的人霎時一團湧向他,他一腳踢倒了邊上的幾袋水泥,米白色的麻袋塌下來攔掉一片路,後面的男人跨步越過了突然倒下的袋子,攥著棒球棍沖向他。

紀歲寧一躍攀上了梯子,兩步就翻越了厚重的白墻,落地前沒忘記一把推倒梯子。

墻後的路被中間的一個大規模倉庫一分為二,他轉彎沖進了左邊的小路。

一米八幾的身高不好隱藏,他也沒打算藏著,他撐著兩側堆放的東西跳到了一處黑暗的角落裏,頭上是巨大的置物架,身後是冰涼的墻面。

他蜷縮在那裏,借著面前雜物擋住自己,小心翼翼觀察著外面。

“分頭,三個這邊,三個那邊,必須把他的鑰匙拿到手。”

“走,去那邊看看。”

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地面的沙石被鞋子鏟起來,他眼前晃過去了一雙腿,那人手裏拎著棒球棍,在他走後的十秒內又過去了一個人。

紀歲寧手有些發抖著拿出了外套裏面藏著的小刀。

他在等最後一個。

那個人手持棒球棍,步子穩重,下一秒卻被一腳踹中腰側,斜飛出去兩米遠。

那人發覺被偷襲,迅速爬起來想撿棒球棍,才發現滾出去的棍子已經到了紀歲寧手上。

一棍子下去,那人正要大喊,腦袋就又挨了一棍子,直接陷入了昏厥。

前面過去的一個人似是聽到了聲響,立刻返回來,只看見地上躺著的同伴。

“操……真夠陰。”

他罵了幾句,一邊警惕一邊把同伴拖到了邊上靠墻。

當他聽到腳步聲的時候,紀歲寧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後了。

他反應迅速,頭還沒有轉過來,手裏的棒球棍已經反著向紀歲寧揮來,紀歲寧沒能及時躲開他這猝不及防的一擊,被砸中了肋骨那處。

他咬緊牙槽,側身一棒子把那人砸破了頭。

那人一手捂著頭破血流處,一手抓著棒球棍就要上手,此時紀歲寧已經拉開了距離,一腳上去正好踢開了他的棒球棍,再接著一腳踹中那人的胸口。

最開始走進去的那個人已經轉完了盡頭,回過頭來發現後面兩個人都不見蹤影,心中一閃不妙,抓緊了棍子沖了回來,正巧趕上紀歲寧腳踩著一個人的腦袋,把他壓在地上沒法動彈。

紀歲寧垂在身側握著棒球棍的胳膊上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可怕的一片殷紅,血順著他的胳膊和手往下滴,染紅了地上一片沙石。

他擡眉向他看過來,眼中測測鋒芒的兇光。

另一邊,三個人在附近轉了幾分鐘也沒有找到一點有人的跡象。

三人折回來時,眼前的場景一片狼藉。

路邊堆放的水泥袋七零八落倒了一地,灰白色的泥沙鋪在地上,蓋掉了原本土黃的沙石。地上躺著一個腦袋下一片血泊的人,墻邊靠著兩個已經暈過去的,仿佛三個被擰斷胳膊的脆弱的娃娃。

“老大……救我……”

地上那人還能勉強動動嘴皮子,虛弱地求救。

那三個人可能是感覺到自己不是對手了,剛準備要拖著受傷的同伴離開,那個受重傷的人卻又開口了。

“老大,他受傷了……”

男人來了興致:“受傷了?哪兒?”

“右側的肋骨,還有胳膊……他跑不遠。”

聽到這,男人本想帶著兩個小弟再去尋紀歲寧的,但是看見這三個小弟奄奄一息,再不去就醫怕會出什麽事,只能認栽,“算了,先走吧,下回多帶點人再來弄他。”

紀歲寧此時已經鉆進了路中間的那個大倉庫裏,倉庫有兩層,二樓是圍繞倉庫周邊構建的一個平臺,在大門擡頭就可以看到二樓的欄桿,不寬,堆放了貨物後只能通過一個人。

他躲在了二樓的拐角裏面,聽著外面的動靜。

右側的肋骨傳來一陣一陣的疼,他掀開衣服看了一眼,已經瘀血發紫,十分瘆人。

那人用致命的力氣把棍子砸在他身上,所幸是冬天,還有兩三層衣服擋著,不然多半要斷骨頭。

小臂上被剌開口子,不過不深,只是在爭奪小刀時蹭著了刀尖,還隔著幾層衣服,痛覺現在已經不太明顯。

他在那蹲了很久,腿都開始發麻,也沒有再聽到外面有動靜。

紀歲寧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他們可能已經走了。

他捂著受傷的地方,小心翼翼下樓,謹慎的在周圍巡了一圈,確認沒有人才回到自己的倉庫。

他很快點完數,聯系了人過幾天拿貨過境,處理完這些事就去路邊打車回家。

其實倉庫離家不遠,走路也才不到二十分鐘,但身上疼得他直冒汗,肋骨上呼吸起伏都撕扯著疼,小臂雖然沒有拼命滲血了,卻還是在寒風裏刺刺的。

站在家院子外時,已經快到傍晚了。

他準備簡單包紮好就去接紀歡歡放學。

他想著,聶聽和裝修公司的人現在應該已經走了,卻在院子外聞到了飯菜的味道。

紀歲寧奇怪地開門進去,門掀起風鈴,一陣清脆好聽的叮當聲。

聶聽實在做不好飯菜,之前在席聖朝家裏學過一陣子,做出來的飯菜都黑乎乎的,簡直浪費食材,他索性去街上買了預制菜,然後自己下廚煮了面,才算是勉強弄好了晚餐。

他對著一桌經過自己加工處理的飯菜拼命拍照,拍完還不忘發給席聖朝和寧赫文,配字:我做的。

聶聽在二樓轉了一會兒,叮囑紀歡歡先別開飯,要等她哥回來先,便下樓想去門口等紀歲寧。

剛下了樓梯,他就看見一個粉頭發的身影站在門口放鑰匙。

紀歲寧的模樣把他嚇了一跳,他被刀尖劃開的袖子已經被染紅,袖口下露出的骨節分明的手,青筋遍布的手背上滿是水漬漬的血痕。

“你……”

“你做飯了?”

紀歲寧開口打斷了他。

“嗯。”聶聽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能不能問,便支吾了一下,道:“你妹妹在樓上,我接回來了。”

紀歲寧一頓,趕緊去前臺上面的櫃子裏翻東西,拿出來一些藥和繃帶就要往外走,“你上去攔著她別讓她下來。”

聶聽沒有說話,按照他說的轉身上了樓。

他看見紀歡歡正眨巴著眼睛坐在茶幾前,“我哥還沒回來?”

“沒有。”他果毅道,“你先吃吧。”

聶聽在茶幾邊轉了一會兒,假裝自然的走到了窗邊,往下看。

紀歲寧坐在院子裏的一個小木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亂七八糟的藥瓶、繃帶,還有帶血的紙巾。

他一個人在那兒處理手臂上的傷。

聶聽看到他擼起袖子,袖子下的傷口尤其猙獰,很長一道,看起來有快十厘米。

聶聽哪見過這場面,他心裏一緊,下意識的想下去幫忙,離開前告訴紀歡歡,自己出去看看她哥回來沒有,讓她好好吃飯,不要亂跑。

紀歲寧簡單清洗,並處理好了手臂的傷,但衣服裏的傷就難辦多了,大冬天的,室外不足十度,他實在受不了直接撩開衣服上藥。

他拿著藥回到茶館裏,想趁紀歡歡沒有下來,趕緊把藥上好。

他坐在椅子上正脫著外套,聽到樓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趕緊把藥攥到了手裏背到身後去。

從樓梯上下來的是聶聽。

“……”聶聽盯著他,“我讓她先吃飯了……需要我幫忙嗎?”

紀歲寧松了口氣,繼續脫衣服,“不用,你上去吧。”

他看見紀歲寧手上纏著繃帶,道:“你手不方便吧,我幫你。”

“……”

紀歲寧似是想讓他走開,但看著聶聽擰著眉,不知道那個表情是害怕還是擔心,他鬼使神差的就沒有開口了。

聶聽從他手裏拿過藥油,“棉簽呢?”

“櫃子。”紀歲寧揚下巴給他指了個方向,他的聲音低沈的有些啞,好像是忍著痛在回答。

聶聽找來棉簽,紀歲寧已經把衣服脫得剩一件了,他擡手撩開單薄的衣服。

被棒球棍砸過的地方青紫了一大塊,上面還細密泛著血紅色的小點,看起來無比瘆人。

聶聽蹲在邊上給他上藥,手裏也不敢使勁兒。

“你這是被砸到了嗎?”聶聽拿著沾了藥油的棉簽給他擦藥,動作輕得不行。

“嗯。”

紀歲寧頭一次挨他那麽近,甚至聞到了他洗發水淡淡的清香,這樣的香味似乎跟他格格不入起來。

紀歲寧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下意識開口道:“你上去吧,我自己來。”

聶聽沒有擡頭,“你自己怎麽弄?馬上就好了。”

紀歲寧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怕,怕什麽,他也不知道。

聶聽的拒絕讓他又一次陷入沈默,他手裏換了幾根棉簽,動作輕柔,好像生怕弄疼他。

“行了。”

他攔了一下聶聽的手,碰到聶聽手背的一瞬間,聶聽就迅速收回了手。

聶聽低著頭,“噢,嗯好。”

“……”紀歲寧安靜的看著他一會兒,道:“放著吧,你上去,我來收拾。”

聶聽沒再否決,點了下頭就轉身要上樓。

“挺香的,”他聽到紀歲寧突然開口,“飯菜。”

“……是預制菜,我自己做不好。”

紀歲寧似是猜到了,順著說:“嗯,做飯我會一點。”

聶聽“啊”了一聲,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想學的話。”

“真的嗎?可以啊。”聶聽連連應下,“不過我挺難教的,我朋友教我做出來的菜很惡心。”

“沒事,有時間我教你。”說著,紀歲寧起身去沙發上拿起一件毛線外套穿上,然後回到桌前收拾東西,片刻後,他感覺到聶聽的視線還停留在自己身上,便啟唇:“你先去吃吧,我很快。”

言畢,他又補充了一句:“別跟歡歡說。”

聶聽說:“等你一起吧,我剛剛跟妹妹說是下來等你的。”

紀歲寧安靜的收拾好桌子,又出去把院子裏也收拾了,他把沾了血的棉球和繃帶裝到一個垃圾袋裏,出去丟了一趟。

他默默做著事,完全沒有想到聶聽今天會有這一出。

原本他應該急匆匆的趕回來,簡略的處理一下傷口,就要趕去接紀歡歡的。

但迎接他的是飄出院子的飯菜香,妹妹已經好端端的坐在茶幾前等他回來開飯了。

聶聽給他一種奇怪而不真實的感覺,他更不理解聶聽為什麽要這麽做。

洗完手再坐到茶幾前時,紀歡歡已經吃完了,她捏著筷子對紀歲寧道:“哥,你今天去哪了?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紀歲寧夾著菜沒有看她,“去倉庫那邊點數,路上碰到之前合作過的人,聊了會兒。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蠻好,”她說,“哥,這周末我想出去野餐。”

“這幾天我有點忙。”他平淡的拒絕了妹妹的請求。

一邊的聶聽摸摸臉,道:“要不我帶她去?”

原本不太熟的三個人一桌吃飯就有些窘迫,聶聽也沒什麽存在感,這麽一發言,紀歲寧不自覺別扭起來。

“……算了吧。”他說。

聶聽知道他對自己還有戒備心,也沒多說什麽,低頭吃著飯。

他吃完下樓準備走時,紀歲寧在後面喊住了他。

“聶聽。”

紀歲寧第一次認真叫他名字,他回過頭應了一聲:“怎麽?”

他目光微暖,說:“謝謝。”

聶聽樂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這有什麽,預制菜而已,接妹妹也只是順路。”

紀歲寧想了想,艱難的開口:“……我最近碰到點麻煩,你盡量少來這邊。”

他的提醒讓聶聽有一瞬的恍惚。

聶聽習慣性摸了下脖子,問:“什麽麻煩?我能幫上忙嗎?”

“不用幫。”他馬上拒絕,這些事不方便把外人卷進來,要是被他們知道了聶聽,事情還會更覆雜,他擔心那些人會跑去找聶聽的麻煩。

雖然可能在聶聽眼裏,這些都是些小魚小蝦,但他還是不想影響無關的人。

“那你要不要再去醫院看看?感覺還挺嚴重的,我開了車,可以送你去。”聶聽說。

他應了一聲:“不用麻煩了,等歡歡睡了我再去。”

“行,那我走了。”聶聽擺擺手,“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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