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氛圍隆重略帶消沈，雖然是滿桌子的美味佳肴，也都是老媽這麽多年壓箱底的手藝，可不知道怎的，大家的胃口好像都不怎麽配合，除了嘴上誇讚一番，都沒有怎麽動筷子。

“逸瀟啊，拿酒去，咱爺倆喝點兒。”老爸搓著手，忍不住要和老哥喝上兩杯。

“明天還有正事兒呢，喝酒誤事兒，想喝的話等逸瀟婚禮結束後再喝。”老媽第一個出來反對。

“你懂什麽，明天咱們兒子就結婚了，就有自己的家了，今天這酒必須得喝，還得喝白的。”老爸“忤逆”起老媽。

“你個老頭子還……”老媽嗔怪起來。

“老媽，放心，不會誤事的啊，我的事情我心裏有準兒。老爸願意喝，我就陪老爸喝個痛快。”老哥已經把一瓶茅臺打開，酒的香氣就著飯菜的味道彌漫了整個屋子。

還沒有碰到酒，我的心就有點兒醉了。

“還是這個味道好啊！”老爸略顯激動，不住地點頭。

“你這酒量你自己心裏清楚啊，千萬別逞能！”老媽的阻攔根本沒有用了，她擔心起老爸的身體。

“沒事兒，不是還有我呢嘛，我不會叫他喝大的！”我也跟老媽拍著胸脯替老爸擔保。

這樣的場合如果沒有酒精的刺激，兩個大男人很難將內心的情感發揮到極至！

為了老爸，為了紀念老哥的單身時代，我不得不站在老爸這頭兒。

“你們就知道護著他！叫他喝多了，伺候他的還不是我！”老媽的口氣已經是在變相的妥協了。

“看到我在家的地位沒有？還不如你們兩個小東西說話算話啊。”老爸接過老哥倒的酒，滿是享受地自斟自飲起來。

“別的啊，老爸我這馬上就結婚了，您在家裏的地位可以提升一下了。”老哥向來都不錯過任何拍馬屁的機會。

“提升什麽啊，我這大孫子馬上就要出生了，我這地位啊，不降就不錯嘍！”老爸自得其樂地也抿了一口，似乎在暢想兒孫繞膝的美好生活。

“看見沒，咱家老頭也有重男輕女的傾向啊！張口閉口大孫子大孫子的，要是給你生個大孫女兒看你怎麽辦？”我自顧地吃著飯菜。

“我還重男輕女？問問你媽！你當年那是什麽待遇，就為了你的姓兒我差點兒把她給休嘍！”我看老爸是還沒怎麽喝呢就有點兒高了。

“就這點兒事兒你還沒完沒了的了，你還想造反不成？”老媽用筷子敲著老爸的碗邊兒威脅起來。

“不反不反，這麽多年啊，我早都習慣了被你媽還有你們這兩個小的欺負了，這冷不丁的要叫我當上了一把手啊，我估計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活了！”老爸的一席話逗得我們全家都樂的前仰後合。

“就知道挑好聽的說，你整天就是個甩手掌櫃的，家裏什麽大事小情的照顧孩子的不都是我一個人的事兒。要是這樣啊，我也樂意當那個被“欺負”的！”老媽表示反對。

“還真是的啊！老婆啊，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了啊！你們兩個啊，不論是成家了還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了，都應該對你們的媽媽好一點兒啊！”本來是個玩笑的事實，卻沒想到老爸竟泛起了淚花。

“老爸，幹嘛呢啊！高興的事兒！”我也有些激動，眼眶有些泛酸。

“爸爸，我和恬恬肯定會孝順你和我媽的啊！結婚不結婚都孝順！”老哥拍著老爸的後背安撫了起來。

老媽只是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偏著頭，掛著微笑，不時地眨幾下眼睛。

“逸瀟，來，咱爺倆再走一個。”不知道老爸的酒量明顯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還是過於激動和感懷，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說話就說話吧，別喝了，你看看你的手，明天孩子還結婚呢！”老媽抓住了老爸的酒杯。

“你，你看看你這人，管了我一輩子了，我兒子都馬上要結婚了，我都馬上要當爺爺了你還管著我。你就不能給我放幾天的假啊，你自己也好好休息休息？”老爸不滿老媽的強行搶奪，固執地抓著酒杯不肯松手。

“我早就想放假了，就算我放假，我也得管著你！”老媽執意堅持。

“你這個人，就知道掃興。”老爸搖頭表示無可奈何。

“我不是掃興……”老媽略表難堪。

“這樣，咱們再喝一點兒，再喝一點咱們就不喝了好嗎？”老哥做出了個折中得決定，給老爸的杯子裏倒了一點兒，自己則又倒了半杯，老媽還想說些什麽，可終究也不再阻撓了。

“還是我兒子對我好啊！這個閨女啊！哎！”老爸搖頭嘆息。

“老爸，我可沒說什麽啊，你這怎麽牽扯到我的頭上了啊？”

“你沒說什麽，還不是和你媽一樣，總喜歡管著我！？”看來老爸真是喝多了，都有點兒反攻倒算的味道了。

“想當初啊，逸瀟才那麽一點兒小，整天就知道淘氣，滿世界的給我惹麻煩……”果然，老爸憶往昔起來。

“我哥就是一個惹禍精！”我添油加醋。

“消停會兒！”老哥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你還說，有了你以後，你哥惹的大部分麻煩都是為你！”老爸還真是沒喝糊塗，竟然記得這麽清楚，我只好吐吐舌頭。

“那個時候我和你媽就三天兩頭地去給人家家長道歉，去學校給老師道歉，去同學家給人家家長賠不是……那個時候也發脾氣，也打你，可打完以後我就心疼了。我知道，我們逸瀟是個好孩子，是個好哥哥，他知道護著他妹妹！”老爸的淚順著鼻翼兩側緩緩地淌了下來，悄無聲息，在臉上留下晶瑩的痕跡。

“爸……”我給老爸擦了擦臉，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老媽很平靜地聽著老爸叨念的往事，沒有流淚，有的只是無限的追憶。

“兒子嘛！就應該這樣有責任有擔當，要不然他也不配做我的兒子！”話鋒一轉，老爸慷慨地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我就是按照您的要求成長的！”老哥趕緊奪下老爸手裏的杯子，以防他再次要求添酒。

“我有了你們兩個孩子，可你們誰都沒叫我失望過！你們小的時候沒有，長大以後就更沒有！你們都是我的驕傲！”老爸拍著胸脯，看來，兒女的確是父母一生的傑作。

“放心，老爸，以後也不會叫您失望的啊！”老哥給老爸夾了些菜放到了他的碗裏。

“這時間真快啊，轉眼你小子都要三十了，都結婚了！”老爸燦然一笑。

“你還以為你自己年輕嗎？”老媽在一旁反問。

“我不年輕了，老婆，你也不年輕嘍。記得當年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啊，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哦，烏黑的大辮子到腰……再看看現在……”這話鋒明顯的不對，也嚴重不符合老媽的意思啊。

“現在怎麽樣？我現在還照樣比你年輕！”老媽微微一笑。

“對對對，比我年輕，你們的媽媽啊永遠年輕！”老爸點頭表示認同。

我和老哥就那樣看著，看著老爸老媽拌嘴，聽著他們細數過去。

人就是這個樣子，越是到了年紀越是容易回憶年輕的往事。很慶幸，老爸和老媽有一輩子的往事可以回憶。

而我們，是否能真的和相愛的人攜手一生，能共同追憶年輕時候的青蔥愛情？我不知道，也不敢去保證。

“我這酒杯怎麽空了，來，逸瀟……”老爸將杯子再次揚起。

“爸爸爸，咱們今天就先這樣，找時間，我一定陪您喝過癮。”老哥也不再聽從老爸的吩咐。

“現在你們還真是都長大了啊！一個個的都能管著我了啊！”老爸悵然若失。

“孩子們不還都是為了你好！”老媽給老爸倒了杯茶。

“咱們吃菜，今天老媽的手藝可真是超常發揮了。”老哥也像哄小孩子一樣央求著。

“聽你們的，聽你們的！”老爸悠然自得地享受這難得的“寵愛”……

“老爸是高興，是真的高興，我兒子要結婚了，我是真得高興啊。”一頓飯的功夫，老爸念叨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就在被老哥攙扶著回臥室的時候還念念不忘。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咱們再高興也得休息。”老哥不住地點頭，小心地伺候。

“你爸真的喝多了。”老媽此刻臉上也現出了。

“都是大喜事兒！用不著這樣的。”我安慰老媽。

“咱們先休息啊，先休息。”老哥幾乎是半托著老爸把他扶回了房間。

“老媽，你也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戰場’我來打掃！”我自告奮勇。

“看來我女兒也懂事了啊！”老媽欣慰地笑了。

“我早就懂事兒了好不好？是你們一直沒給我表現懂事兒的機會！”我系上圍裙準備大展伸手了。

“對了，恬恬，明天你主要負責盯著你嫂子，多照顧一下她。雖說已經過了三個月了，可還是要註意點兒才好，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什麽閃失！”老媽拍了拍我的後背。

“我知道了，就這麽一點您都已經跟我說了多少遍了，我一定謹記母親大人的囑咐，照顧好嫂子！”我做了個跪安的姿勢，老媽慧心地笑了。

“你爸躺下了？”看著老哥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老媽問。

“躺下了。”老哥搓著手，看來這小老板還真不是白當的，這酒量還真不是一般的厲害，老爸都開始胡言亂語了，老哥只是稍稍紅了臉。

“明天典禮以後盡量叫你媳婦別累著，有什麽跑腿兒的活叫恬恬去。”老媽剛跟我絮叨完又不忘跟老哥交代，看來霍苗的肚子真是我們老蔻家的寶。

“知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不會叫恬恬閑著的。”老哥壞笑的看了我一眼。

“媽，不帶這樣的，我好歹也是您的親閨女，您不能這麽偏心吧？”我嘟著嘴看著老媽滿臉的委屈樣兒。

“我偏心你的時候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啊，我只關心我的大孫子，別人都排在後面去了。”老媽一揚手裏的抹布高興起來。

“媽，您這話千萬不要叫霍苗聽到，要不然人家心裏該有多寒心啊。啊，合著您不是為了人家霍苗著想，想的還是您的大孫子！”我趕緊勸阻老媽不要亂說話。

“還霍苗霍苗的，霍苗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啊，沒大沒小。”老媽一旁責怪我的無理。

“聽到沒，要叫嫂子。”老哥哼起了小曲兒，得意洋洋起來。

“我怎麽這麽可憐啊，沒人疼沒人愛的，結婚真的有這麽好嗎？我現在都想結婚了。”我躺在沙發上耍賴。

“你這大姑娘家的也不知道羞恥，還沒個對象就想著結婚。”老媽嗤笑著數落。

“哎，老媽，這您可就不知道了，您閨女她……”不知道是得意忘了形還是酒醉忘了應該把嘴上個把門兒的，眼看著老哥就要揭穿我的老底兒。

“蔻逸瀟！”我一個飛身撲到老哥的身上，一把捂住了他那即將洩密的臭嘴。

“說你沒禮貌你還真是愈發的不懂規矩了，蔻逸瀟，霍苗，以後是不是還得直呼我和你爸的名姓啊！”老媽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後背，幸好，對老哥沒說出口的話沒有任何的懷疑。

我給了老哥一個可憐的眼神兒，拜托他不要在事情還沒個眉目的時候就和家裏說我談了戀愛，這萬一哪天保不齊的我就又成了單身了，還要費勁的和家裏再交代！

當然不是我腦子裏沒想過天長地久，只是感情的事情，誰能說得好呢，穩妥起見，還是保密比較好。

“就是，誰叫你和老爸就知道寵她來著，現在還這麽沒規矩。”老哥把我推開，得意起來。

“現在你知道怪我了，當初我們要數落你妹妹，你還不是第一個不答應。”看來在對我的寵愛的問題上，是我們全家集體的力量才造就了現在的我，牽一發而動全身，大家誰都逃不了幹系。

趁著老媽和老哥叫勁的功夫，我趕緊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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