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練習的時候看你挺認真的，效果也是不錯的，今天怎麽了？第一次聯合彩排出現了這麽多的失誤？”我被薛部長單獨訓話，這一點我早有準備。

此刻我更擔心的是，會不會由於我的過失而失去了這次主持人的機會？即便當初得到這個機會的時候我並不十分珍惜，可付出了這麽多天的心血，我不想就這麽白白的浪費。

“都是我不好，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了。”現在的我除了信誓旦旦的保證外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們現在應該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裏。是臺詞背得不夠熟練？還是因為有什麽事情影響了你今天的發揮？還是下面坐了那麽十幾個所謂的觀眾就叫你緊張？”薛部長的眉頭一直在緊鎖，我知道，對於我今天的表現，一定叫他失望透頂。

“可能是有點緊張吧！”我長舒了一口氣。

“其實我是特別想做好的，可越想著做好就越出錯。”我感覺額頭上都有細汗冒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蔻思恬的人生開始不斷地被人訓誡了。

“可能這就是需要你們鍛煉的地方，我也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蔻思恬，理解根本不能解決問題。我們現在彩排才十幾個人，到真正演出的時候不僅要有上千人觀看，還要有系裏校裏的領導，那場面應該可想而知。我們應該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將基本功再紮實一些，只有我們自己有信心了，才能臨危不亂不是嗎？”薛部長苦口婆心，面容焦慮，我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主持人掉鏈子的後果是有多麽的嚴重！

“我一定紮實基礎，保證下次不會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也在懊惱自己為什麽會這個樣子。

“現在演出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本來我們在開演之前只準備了大概三次聯合演出，可鑒於今天的效果並不理想，我看我們有必要增加聯演的次數。如果下次聯演的時候你還是這個狀態，我想……是吧，我當然不希望有不好的結果發生。你回去好好準備準備，也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好吧？”薛部長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樣的否定叫我的心也為止一震。

“蔻思恬你怎麽就這麽的完蛋呢？什麽嘛！叫別人為難，自己還弄得這麽狼狽不堪！”我再心裏恨不得將自己咒罵隔狗血淋頭。

“怎麽幹什麽都不行呢？不是準備的很充分了嗎？難道你真的是豬腦子比別人笨嗎？那麽多人都可以為什麽就你不行？叫人家點名批評，我這十八歲的人生難道要在羞辱中度過嗎？”我低頭自責，不自覺地腳的前方已經落下了兩滴淚水。

“你還好吧？”在我垂頭喪氣走出排練廳的時候，不出意料地，管政正在等著我的現身。

我沒有理會，更沒有擡頭，深怕滿眼的淚水被他嘲笑。

“事情還沒那麽糟糕呢，只是第一次彩排，你有什麽好灰心喪氣的。”管政用肩膀朝我身體的一側拱了拱。

我的眼淚更加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越想控制卻愈發地不能。

“這麽點兒小事兒幹嘛哭啊？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呢。”管政束手無策，翻騰了半天，應該是找紙巾之類的東西，可惜他平時好像沒有帶紙巾的習慣吧，所以一無所獲。

“感情被訓斥的不是你，出醜的也不是你，你就不要在這兒說風涼話了。”我的眼淚帶動著我的鼻涕，可此刻，我只能任憑它們恣意妄為。

“我這怎麽是說風涼話呢？我是認真的，我還可以向你保證，如果真正演出的時候我的搭檔不是你蔻思恬，我保證我自己也不出現在晚會上！”管政站在我的前面，用身體阻擋了我躊躇的腳步。

“你說什麽呢？”我擡起蒙朧的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已經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我說的是認真的。”管政用袖口在我的臉上輕輕劃過，柔軟的，帶著洗衣劑的芳香。

“那個……”我尷尬地發現，那淺灰色的袖口上面好像沾有亮晶晶的鼻涕的痕跡。

“沒關系，一會兒就幹了！”管政應該是還沒有註意到什麽，他把胳膊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你怎麽這麽討厭啊！為什麽總在我出醜的時候出現？你是故意的嗎？”我翻找著書包裏面的紙巾，窘迫的耳朵根子都感覺到發燙，趁著管政還沒有發現那抹鼻涕，趕緊拉過管政的胳膊，在我留下垃圾的地方一通亂擦。

“那你也要好好表現啊！叫我看看你表現優秀的樣子啊？”管政靜謐地看著我的手忙腳亂，淡然地享受著他衣服上的骯臟。

“要笑話你就笑話夠吧！我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我的動作緩慢了下來。

“天還沒塌呢！不要這麽愁眉不展的好不好！”管政拉過我的手腕，像相識多年的舊友搖晃著我的身體。

“我是不是很笨？”我凝望著管政，看著他的樣子我有些出神。

“說實話嗎？”我知道，我的提問肯定要遭到一番“羞辱”。

“算了吧，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我“撲哧”一笑，長舒了一口氣。

“開心一點吧！這可不像我認識的蔻思恬。”

“你認識的蔻思恬？你認識的我是什麽樣子？”我好奇地側目。

“我認識的蔻思恬熱情，開朗，大方，善良，當然，還很漂亮！”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一個異性對我如此高的讚美和評價！生平第一次。

是激動，是感動，還有由衷的心花怒放！

“那個，需不需要我再和你彩排一下？”看到我無精打采不出聲，管政小聲地提議。

“這是真話還是假話啊？”的確，我的心情明亮了不少。

“當然是……假話！”果不出我所料，這只是一出鬧劇！

“切！”我沈重地低下了頭。

“想不想聽真話？”管政湊到我的跟前。

“不想。”我一口回絕。

“你會後悔的哦？”

“我聽了才後悔呢！”

“聽一下吧，好不好？”管政央求。

“看你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來？”我打量著管政，也好奇他要說些什麽。

“真話就是，蔻思恬同學真的很熱情，真的很開朗，真的很善良，真的很漂亮！”管政似乎是在大聲宣誓，聲音高亢的有點兒叫我招架不住，我慌亂地去捂住他的嘴巴！

“要死啊！”我臉紅到了極點，心臟都差點兒跳出嗓子眼兒。

“這就是真話啊！”管政誠懇地點頭，看我的眼神有些灼熱。

“真話也不至於這麽興師動眾的！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我躲閃管政眼神的追蹤。

“哪有多晚，自習室還沒有關門呢。要不要我陪你去再覆習一下？”管政意猶未盡的提議。

“算了吧，時間也不早了。再說了，這純屬是我自己的問題，幹嘛還要耽誤你的時間？”我大口且貪婪地吸允著早秋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的氣息填滿了我的身體，卻無法撫平我沈重的內心。

“幹嘛分得這麽清楚，再說我的時間願意被你耽誤還不行嗎？”看著我的情緒好了一點，管政也開始了嬉皮笑臉。

“就算你願意耽誤，我恐怕都沒有心情。”我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確實現在的我心慌意亂，註意力完全放在了我是否被換下來的事件上，已經忽略了如何避免這一“悲劇”的發生了。

“那也好，我看你現在的狀態明顯的就是大事兒之前的焦慮癥，放松一下倒是不錯的選擇！”管政和我站在教學樓前面的臺階上，眺望著遠方。

雖然遠處除了點點的燈火我們看不到任何的東西，可只有這樣的漆黑才能掩藏我此刻的不如意。

我在心裏咒罵著自己的沒有出息，而且罵上千遍萬遍。

“任何借口也改變不了我今天晚上失誤的事實，我現在真的特別的恨我自己。”我的拳頭在我的腦袋上重重的敲了幾下，我頓時覺得有點兒眩暈。

“幹嘛呢，本來就夠笨的了，再敲就更笨了。”管政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算我想再用力都掙紮不過了。

“你也覺得我笨了？”我嘆了口氣。

“我是怕你把自己打疼了！”管政的話就像春風，吹拂著我不安的心，而此刻，這顆心更加的不安了起來。

“用不著這麽同情我！或許身體上疼了，就可以叫我不那麽煩了！”我的腦袋始終保持著一個方向，我的眼睛不敢有半點的偏差，那前方的黑色已經成了我的□□，我極力地在其中尋找屬於我的安寧。

“其實你根本不用把這個晚會想得這麽覆雜，雖然晚會很重要，但畢竟是為了我們新生準備的，你就把它當作我們大家的一次集體活動，而你還有我恰巧是這個活動的組織者。你應該慶幸，你是組織者，你有權力讓大家按照你的思路來進行活動。”

我察覺得出，管政一直在註視著我，而我，沒有勇氣去迎接他的目光罷了。

“道理其實我都明白，可這畢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我很想把這間大事做好。可不知道怎麽的，我越是擔心卻越是出錯。其實這個臺詞我早就背熟了，可今天，只有那麽十幾位臨時的觀眾就把我的記憶全給打亂了。我當時看著他們幾個人，就感覺像是有無數個面孔在朝我張望，每一雙眼睛都充滿了期待。我滿腦子都是一雙雙眼睛，有一段時間我的腦袋竟是空白的。”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現在的我是這個樣子。

“你就是太緊張了，人一緊張腦子就會空白。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放松。”管政搖了搖我的胳膊，我才恍然發現，他的手好像一直搭在我的胳膊上。

“我怕我再放松就徹底失去了這次機會了。”我悄悄將胳膊掙紮出來。

“不會的，其實沒有人會願意在這關鍵的時候替換主持人，薛部長那麽說只是想給你一點壓力。可他不知道，你現在需要的恰恰不是壓力，而是放松。”管政走到了下面一個臺階，回轉身體看著我。

此刻，我和他好像一般高了，因為我看得清他瞳孔裏面那個萎靡的我。

“我是不是太沒出息了？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我看著管政的眼睛，我熱切地希望管政能給我一個誠懇的回答，而不是敷衍的安慰。

“這應該和出息沒有關系吧，再說了，你能在那麽多的競爭者中贏得這個機會，本身就已經說明你很有出息了。你這可能就是經驗的問題吧！經驗多了就不會這樣了。”管政的眼神沒有躲閃，我看得出他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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