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慶幸，半路沒有碰到任何熟人，可以說連個人都沒碰到。

一條細長的光線從門縫裏面斜射出來，照亮了昏暗的走廊，也將我的內心照亮。

我貼在墻壁，順著這個縫隙瞄向裏面，第一眼就發現了神情松懈，表情有些疲憊微閉雙眼的羅教官正安坐在椅子上。

我的內心一陣狂喜，說不上踏破鐵鞋，可我總有種如願以償的滿足感。

“羅教官！”第一次，我沒有說報告，沒有被允許就推開了羅教官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面除了羅教官沒有別人，我懸著的心終於能夠踏實了下來，也叫我有了仔細觀察羅教官的膽量。

可能因為疲勞的緣故，但更可能的是因為壞心情的影響，本就青蔥的年紀卻多了些許的滄桑。

不過，陷入憂郁的羅教官在我眼裏更有了男子漢的魅力。

“蔻思恬？找我有事兒？”被我的輕聲呼喚驚醒，羅教官有些慌亂，他想重拾挺拔的形象，可惜好像已經為時已晚。只好幹咳了兩聲，從斜靠著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我的到來好像的確是打擾到了他。

“呃，也沒什麽事情，就是今天覺得……您好像有點兒……啊，那個，我正好打電話的時候發現這裏的燈亮著，我……”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好像沒一張口都是一個錯誤，每一個理由都那麽的荒唐。

我尷尬的只剩下渾身直往上湧的熱血。

“怎麽這麽客氣了，還您了。在私下裏不用和我這麽客氣，我比你們也大不了幾歲，這樣您您的好像我有多老似的。”羅教官也不是很適應，靦腆地笑了一下，臉色黑的發著亮光。

“那也是我的……我們的教官，尊敬點兒沒什麽不好。”我窘迫笑了笑，兩只手在桌子上胡亂地不知道劃拉些什麽。

“你找我有什麽小事兒啊？”沒有想到，羅教官還這麽的幽默。

本來，如果不是身在軍營，他這個年紀的確還是個孩子。就算我老哥已經都快三十了，在老爸老媽面前還偶爾撒嬌呢！

“那個，我看到了，那個今天早上的公告……”我眼睛不敢盯著羅教官看，深怕他那洞察一切的眼睛看出我的小小心思。

再有就是，軍營裏自己能夠支配的私人時間特別的有限，尤其是晚上的時間就更為珍貴。

不僅要和宿舍的關門時間賽跑，還要和澡堂子的關門時間賽跑，更要和宿舍的熄燈時間賽跑。

在這些個賽跑比賽中，我們沒有輸掉的資本和理由。所以，我不得不直奔主題。

“哦，那個啊！……有什麽……”羅教官也是欲言又止，看來沒錯，他好像就是受到了這件事情的牽連。

這樣的公告批評對於軍人來說是一種恥辱，對於羅教官來說也可以說是軍旅生活的一大“汙點”，這樣突如其來的懲罰壓得他有些頹廢。

“好多人在私下都議論……那個……還有今天我們也覺得您不太對勁兒，所以，大家想叫我來代表……”我抓著褲子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有些痛恨欒小妹出的這個主意了，這不是明了的就認為是羅教官做了什麽樣的事情了嗎？

“議論我？你們還挺有想像力的嘛！”羅教官尷尬地笑了。

“那個不是您？”我好像看到了一片希望的亮光。

“怎麽？是我會不會叫你們很失望？”羅教官反問道。

“怎麽會！您不知道您在我們心中是多麽的完美，暗地裏有好多女生都喜歡您呢！私下裏也流傳說早就有女生給您寫了情書。”我振振有詞，慷慨激昂，還有些情緒激動。

而我，對這一現象竟然無法控制。

“真看不出來我還有這樣的魅力呢！我就說嘛，搞不懂你們這群小孩子，整天這腦袋裏不知道都想些什麽。反正就是不想正經事。”羅教官被我誇讚地有了些悅色。

“那那個公告和您……”我緊張地望著羅教官，我知道這樣的提問對他有些難回答，可我，竟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提心吊膽。

“這個不是你們所考慮的問題，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問題。”羅教官的悅色瞬間消失，我已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為什麽不能左右？這只是對自己權力的爭取。即便您是軍人，服從命令是您的天職，可也總該有為自己辯解的權力吧！您就這樣無動於衷地接受不屬於扣在您腦袋上的冤枉，這叫什麽嘛！”我有些生氣，或許還有些嫉妒，還有一些猜忌，難道我這次來真的是多此一舉嗎？

或許羅教官對那個女生真的有什麽意思也說不定呢！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雖然那個女生肯定不算是什麽美人，可就單純那身材……羅教官也是個男人不是嗎？

“別再諷刺我了，如果你沒別的什麽事的話就請回吧！”很顯然，羅教官不想和任何人探討這件事，否則他也不會這大晚上的一個人躲在這辦公室了。

“這真的不是諷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而且我好像還知道了點兒真相，還知道您是冤枉的……”我惘然不顧羅教官的逐客令，急於表明我已經知曉一切。

就在那一剎那，我看到了羅教官眼神中閃現出了一種喜悅，一種塵緣昭雪的希望，一種無法言說卻又被理解的轉機，可那喜悅只維持了幾秒鐘就漸漸的消失了。

“什麽真相不真相的，更談不上什麽冤枉。你們就負責好好的訓練，圓滿完成你們的軍訓任務。這個軍訓雖然對你們來說不是至關重要的，可畢竟這也算是一門成績，更可能影響你們將來的畢業和就業的。再說馬上就要匯報演出了，還有很多內容需要訓練，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羅教官再次驅趕我這個夜晚的不速之客。

或許，在羅教官的話裏，我明白了一些什麽，明白了一些付出，明白了一些取舍。

“可就算你想當英雄也要尊重基本事實吧！何況你這樣根本沒有人領你的情。你成全了別人的前途，可你有考慮過你自己的將來嗎？”我有些激動，有些替羅教官感到不值，更有些發自心底的心疼。

我不得不承認，我的這份熱情應該只是針對羅教官，或許換作其他的什麽人，我連跑來關心的熱情都沒有。

“看來白天的訓練內容是太少了，沒有累到你吧！還有這份精力來操心教官的前途，明天就給你們加重訓練內容。”羅教官微笑著責備我的關心。

可此刻，我並不怕他。

“你這樣做就是助紂為虐，既對你自己有失公允，也對那個犯錯誤的女生太過縱容，你這是助長了歪風邪氣。就算你想英雄救美承擔所有的過錯，可你也要看看那個美值不值得你這樣做嘛！”就像一場辯論賽，我迫切地希望對手能夠接受我的觀點。可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到最後的時候，我的聲音卻低沈了下去。

我這樣是不是太明顯的表現我在吃醋了？

羅教官滿臉驚奇地盯著我，或許他也是被我這樣的神態給震驚了，或許他對我的過分關心有些不能理解。

“越說越離譜了，什麽英雄救美？我是你們的教官，叫你們順利的結束軍訓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義務！”羅教官義正言辭。

“可她又不是你方陣裏面的學生。”我更加小肚雞腸的計較起來。

“軍營是一個整體，哪裏分得出你的我的？我對所有的人都一視同仁。”看來軍營對羅教官的教育還真是成功。

“就算你說出了實情對那個女生會有多大的影響呢？我們已經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不是把過錯推到他人的身上。可您呢？您不明不白地給自己攬下了這樣一個黑鍋，您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一個批評對您今後的軍旅生涯會有怎樣的影響？”我有些激動，有些設身處地，有些慷慨陳詞。

“還真是不能小看你們，大道理講的還是一套一套的。不過對於部隊裏面的東西，你又能知道多少？算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該怎麽辦！更何況，定論已經都有了，只要接受就好了。”羅教官淡淡的一笑，即便沒有如釋重負，可終究被人理解和同情總還不是一件壞事。

“法院的判決還有上訴的權力，何況是一個公告批評，您也可以為自己洗刷冤屈。我還有我的朋友都可以為您充當證人！”我自告奮勇，連同我那三個舍友也一同給搭了進去。

“還證人？”羅教嘿嘿地笑了一陣，不住地搖頭。

“您別笑了，真不知道您是怎麽想的。”我低下了頭，心底湧起了一絲絲的愧疚。

和羅教官對我的湧泉之恩比起來，我的滴水相報顯得太渺小了。

“放心，我是軍人，這點小事怎麽會把我壓垮！我也很感謝你的關心，說實話，我是有些委屈，可只有你來了，還要為我出頭，我很感動。不過現在，你還是應該回到你的宿舍中去。”羅教官嚴肅的下起了命令。

“你也不用謝我，說實話，對於現在的結果，我的確是有那麽一點點兒的自責。”我的語調低沈了下來，直挺的腦袋也耷拉了下來。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就不要沒事兒亂琢磨了。”羅教官現在和我之間保持了至少兩臂以上的距離。

可能是一朝被蛇咬的後遺癥，的確，我也不想羅教官再鬧出什麽男女感情處理不當的禍端來。

即便是因為我，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如果當初在你問我的時候，我能更負責任一點兒，給您的建議再多一點兒；或者說那個女生找我的時候我能采取點兒什麽行動，至少提前告訴您一聲的話，可能結局要比現在好的多。”我低垂的頭根本沒有勇氣擡起，我覺得自己的這種不負責任嚴重的辜負了一個人對我的信任。

“什麽？誰找你？”顯然，羅教官對這背後的一幕還不甚了解，他疑惑地眼神兒打量著我，滿臉的疑惑不解。

“就是你的誣陷者！”我篤定的看了看羅教官，滿心怨恨他對那個女生的包庇。

“不要亂說，沒有人誣陷我。”羅教官還在堅持做他的男子漢，為他的“過錯”極力地負責。

“那個女生個子高高的，比我還要高一點，瘦瘦的，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了一樣。眼睛不小，就算是有點兒大吧，嘴也不小。在長相上，總體有點兒尖酸刻薄相。”我仔細地回憶了一下那個“挑釁者”的容貌，也就剩下這麽點兒“客觀”的回憶了。

很有可能我的帶有極其嚴重的主觀偏見的評價會給羅教官的認識帶來一定的難度。可我真的不想對羅教官說，那個女孩子個頭高挑，身材苗條，大大的眼睛充滿靈動，任憑誰來評論都基本可以算得上是美女。

“你這是嚴重的嫉妒。”羅教官聽到了我的描述後憨笑越發的不可控制。

“我嫉妒她？除了個子稍微矮那麽一點，我哪裏比她差了。”我竟然撅起了嘴，好像撒嬌似的生起氣來。

“沒有人說你比她差。”羅教官停止了憨笑，看著有些不高興的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誰？這麽說你認可我描述的那個人了？”此刻我的敏銳捕捉力馬上起到了作用。

“越說越離譜了，趕快回宿舍去吧！我也要回去了。”羅教官拿我實在沒有辦法，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的下逐客令了。

“所以我說，我大概知道那個誣陷你的女生是誰，而且也知道你是冤枉的。”我嘟著嘴看著羅教官，好像比他還要委屈似的。

“那你說說，那個女同學找你都幹了什麽了？”可能是出於好奇，也可能是對我這麽固執己見的疑惑，羅教官順嘴問了一句，可很快就後悔問出這樣的問題而直吧嗒嘴了。

“我和她可非親非故，也不認不識。甚至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誰。不過她來找我也不是和我攀談交情的，她是來跟我宣示主權的。”我豈能叫羅教官的後悔得逞，馬上就滔滔不絕起來，就算羅教官不想聽，我也得把我想說的說完。

“宣示主權？難道你還侵占她的領土了不成？”此刻的羅教官已經卸去了滿臉的陰雲密布，開起玩笑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謝謝您，我沒有那本事侵占她的領土，也不感興趣。再說了，她算老幾啊，也得有領土叫別人侵占啊！只是她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了，是來向我下戰術的。”我仔細地窺探著羅教官棉布表情的細微變化，得出了一個重要的結論，那就是在當我說道別人把我當成了他的女朋友的時候，他好像有一點慌張，好像有什麽秘密突然被人發現似的恐懼！

我確定，這不是我的自作多情，的確是我捕捉到的真真切切的訊息。

“還真不知道我有這麽大的魅力，還值得什麽人去爭。我媽要是知道了她的兒子這麽不愁找媳婦，做夢還不得樂醒啊。”像是對小孩子過家家的嘲笑，羅教官無奈的搖頭，卻也沒有做什麽太多的評論。

“得了吧，大家誰不知道，在這些教官裏面，就數你最招女生喜歡？”我白了一眼羅教官，最初的尊敬和敬重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把我蒙在鼓裏了。”羅教官嘆息了一聲，也算是一種自嘲和譏諷吧。

“你有沒有魅力是你的事情，可別人把我當作情敵我可不答應。你願意做這個英雄救美的事情，我對漂亮的女生可不感興趣！”實在琢磨不明白羅教官的沈默到底是什麽意思，我竟有些起急了。

“好了，都是你們這些小孩子瞎鬧混。”羅教官擺手，不想這樣的話題在繼續下去。

“可那個女生找我是事實，她和我說她瘋狂的喜歡你也是事實。就是因為當初我對事情的嚴重後果估計不足，對她的威脅沒有采取什麽主動的措施，才能叫她的惡人先告狀得了逞。現在你知道了這些，難道你還對你的英雄主意感到無怨無悔嗎？”我圓睜雙眼，怒目而視。

如果還有什麽辦法來消除我心中的怒火，我只是希望羅教官能夠為自己的“清白”正身，找領導好好談談，大不了我可以代替他去“鳴冤”。

羅教官不再開什麽荒唐的玩笑，也不再和我爭辯什麽，他只是靜靜的聽著我闡述的事實，臉上的表情我根本無法揣摩。

“所以，羅教官，我想我可以替您洗刷冤屈。就算是不能徹底地為你翻供，可至少可以說明點兒什麽問題。就算是為了救贖我那顆曾經懶惰的內心，叫我好受一點這總可以吧？”最後一句關心說得是那樣的沒有底氣，恐怕那聲音也比蚊子的鳴叫大不了多少。我自己都沒太聽清楚，不知道羅教官有沒有領會。

羅教官的眼神充滿了深情，羅教官的嘴角在微微地抖動，我期待著他能幡然悔悟，我期待著他不辜負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結果都有了，何必還去爭論那些已成事實的東西，不要再提，不必再提了……”羅教官有些失神兒，吞咽了蒼蠅的表情僵持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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