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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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地上,沒有反抗,只是倔強地扭動了幾下肩膀,咬了咬牙,吞咽了幾下口水,將喉嚨中的怒氣咽了下去。

“只有姿勢掌握的好了,才能瞄準,才能更好的擊中目標。我們現在雖然是空槍演練,可我們也絲毫不能馬虎。就算你們不是真正的軍人,只是來這裏軍訓半個月,可既然是學了,就要把它學好不是嗎?”小小年紀的羅教官教訓起來滿嘴都是大道理,我現在有點兒相信部隊就是一個大熔爐了,把原本沒什麽學歷的兵蛋子都能訓練成出口成章的教官了。

“說實話,我都看不清哪個是靶心,怎麽射中啊!”我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算不上是抱怨,可這也的確是事實。

一百多度的眼睛近視的度數雖然不大,可畢竟還摻雜著幾十度的散光,看著遙遠的靶子,還有那一圈一圈的圓環,被隱藏在中間的小圓點實在是無法真正的在我的視網膜裏呈現。

“看不清就要多練習,練習的多了,就熟練了,對靶子的尺寸也就熟爛於心了。不用說還能這樣擺在你們面前叫你們看到,就算是在你們面前那麽一晃,也要敏捷的憑借自己的感官感知靶心的大概位置。”

我真不知道羅教官這耳朵竟有如此的靈敏,就這麽小聲的嘀咕都能被她聽個一清二楚!

“還是閉嘴吧!”欒小妹給了我一個譏笑的眼神兒。

大家都不出聲了,或許大家都在用心感受靶心的所在,可能也是在用心的偷懶也說不定。

我現在真正地體會到了什麽才叫做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這句話的深刻內涵,因為在這一被我完全排斥的訓練上,我不僅拖了整個方陣的後退,還成為了羅教官點名批評最多的“士兵”。

持槍的姿勢不正確被訓,瞄準的方式不對被訓,就連腳跟沒有徹底的和地面契合都成了羅教官惱火的事情。

“蔻思恬”這三個字在這次訓練上已經不單單是我的名字,它已經成為了錯誤的代名詞。只要羅教官喊出“蔻思恬”這三個字,大家心裏都會輕輕舒緩一口氣,因為我大家都“幸免於難了”。

難道除了蔻思恬,羅教官就不知道別人的名字了嗎?

“好了,先休息一下,有需要去廁所的喝水的抓緊在休息的時間解決完畢,我不希望再訓練的時候又有人跟我請假!”羅教官終於說出了我們夢寐以求的幾個字,雖然語氣生硬,可在我們聽來已經算得上天籟之音了。

“我的個媽呀!”我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只覺得從屁股底下感受到的溫暖襲遍全身。

就算是忍受大地的蒸烤,我也不願意起來。

“怎麽樣,感受到羅教官對你獨特的‘愛’了吧?”在我滿身疲憊滿心不情願的癱軟在地上休息的時候,欒小妹湊到了我的身邊,滿是羨慕的說起了我人為的風涼話。

“滾一邊兒去!”我將頭歪到了另一邊。

“說話要文明一點兒嘛!我可是都看在眼裏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可恨的是,欒小妹就已經認定了羅教官對我是“另有他謀”。

“你能不能不要把註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沒事兒多看看你們家的那位,小心看好了,叫別人搶了去。”

有哪個女孩子能受得了這麽長時間外加這麽高頻率的訓斥?有誰願意接受這樣的示好方式?有哪個人願意在事情已經過後還被人揪住死死不放?

可欒小妹就是這麽討厭,非要在我窩火的心上再加把柴,那我這火氣也就不含糊地燒在了她的身上!

“狗咬呂洞賓。”看出我卻是有幾分惱羞成怒,欒小妹也悻悻地離開。

“她怎麽你了?”剛送走了欒小妹,賈曉楠和安樂又湊了過來,這個世道還叫不叫人活了,本想優雅的當個淑女,沒想到卻成了大家貽笑大方的靶子,我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誰都別理我,我煩著呢。”我頭也沒擡,沒好氣兒地嘀咕了一句。

“蔻思恬。”我十八年來生平第一次這麽忌憚有人叫我的名字,可惜,就算是休息的時候,我也不想聽到這三個字在任何方向從任何人的口中喊出!

絕不,一點兒也不!我第一次這麽討厭我的名字!

“怎麽樣?掌握要領沒有啊?”羅教官真是誨人不倦,就算我想對自己的要求降低一點都不成,休息的時間還要跟我談練習心得。

“啊?啊!”就算我再怎麽對羅教官的“諄諄教誨”充滿厭惡,可怎麽說他也是我的教官,這師生之間起碼的禮貌我還是應該要遵守的。

所以,我迅速地從爬了起來,都沒有精神撣去身上的塵土,就緊張地自動立正了起來。

“可能對你的要求是高了那麽一點點,那也是因為我對你有著更高的期望。這麽多年的訓練和帶兵的經驗叫我看出,你是一個很有潛制的學生,咱們方陣能不能在匯報演出的時候取得優異的成績,我對你抱有的期望很大。”羅教官的確是語重心長。

“我很有潛制?”我簡直是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不過,如果有潛制就意味著這麽的“丟臉”的話,我寧願我沒有這樣的潛制。

“不用這麽懷疑地看我,我怎麽會欺騙你!你的潛制好多時候叫我不自覺地忘掉了你是一名學生的身份,把你當成了一名真正的士兵來看待了。”羅教官點頭微笑。

現在的我,不論羅教官出現什麽樣的表情,在我看來都有點兒恐怖,叫我渾身發冷。

不過表揚總比批評叫人舒服得多,我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又不自覺地多訓斥了你,希望你可以……”

旁邊多了好多雙眼睛註視著我的這個方向,我知道大家都在側耳傾聽。

“我不能發脾氣,也不能哭鼻子,我要認真地聽完羅教官的訓誡。我一定能做到,肯定能做到。”我在心裏默默地勸解著自己,也是在叮囑著自己。

“教官訓斥的對。”我喉嚨裏就像被什麽東西堵塞,眼睛也感覺到一股暖流,我迅速地低頭,使勁地瞪大了眼睛,好在眼睛潮濕的還不是很嚴重,已經滋生的淚花在我的努力下又消失了。

“我批評你並不是跟你過不去,也不是說你做的有多差,只是你是我的排頭兵,可能我對你的要求就嚴格了很多。其實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可以說在整個方陣裏你仍然可以算得上標兵,只是我希望你能再進步一點。”

“謝謝羅教官的栽培。”我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句,其實我的心裏已經將他狠狠地痛斥了無數次。

說實話,或許不是一名真正的士兵,我無法理解“榮譽”對一個士兵的真正含義。因此,我對羅教官的期待並不表示滿心的歡喜,就算是真的拿了第一,我也並不會覺得有多大的榮耀!

反正是軍訓,合格不就可以了嗎?幹嘛搞得自己這麽狼狽?

“說栽培也沒錯,我的確對你有更高的期望。因為過兩天要有一場軍事技能大比拼,你可是我的終點培養對像,我可是按照拿第一的標準來要求你的。”羅教官終於賣弄出了他葫蘆裏的“迷魂藥”。

“我?還第一?”這句話不僅叫我震驚,就連旁聽的同學都發出了“唏噓”的聲音。

“沒錯,就是你!我相信你有這個本事。”羅教官的眼神真摯且真誠,我從裏面看到了完全且充分的信任。

“我一定好好努力地練習,不辜負羅教官的期望!”我立正敬了一個軍禮,周圍的同學給了我鼓勵的掌聲。

只因為一句肯定的話語,我陰霾的心靈瞬間亮堂了起來,滿心的委屈瞬間化成了前進的動力。本以為我是最差的,可誰想到這竟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好多事情的發生還真是非一句緣分能夠解釋得了,或許還有更多的剪不斷理還亂在其中。

“羅教官,您也給我們唱首歌兒吧。您看別的方陣休息了都唱歌,咱們方陣是不是有點兒太單調了啊!”可能是跟羅教官接觸的多了,混得熟了,大家開始擠對羅教官給大家夥表演節目了。

“叫我給你們唱歌?”羅教官坐在方陣的前面,第一次表現出了謹慎的惶恐,連一向有如生了跟的腳底都開始晃動了起來。

“對啊!唱一首吧!”

“我可不會唱什麽流行歌曲,都是部隊裏面的,你們肯定也不會喜歡。”羅教官連連擺手。

“不用流行歌曲,我們就喜歡聽部隊裏面的,實在不行的話就我們吃飯前唱得那個也可以。” 既然已經開了頭,哪有那麽容易就逃過的,就算你是教官又怎樣?誰也抵擋不了我們要求聽歌兒的勁頭。

“我一個人唱有什麽意思,叫咱們的排頭兵起個頭兒,大家一起唱吧。”羅教官雙手放在膝蓋上,雖然還是穩坐在那裏,可我覺得離起立逃跑也為時不遠了。

“我們唱多沒意思啊,再說了,天天都是我們在唱,現在我們就想聽您唱的。”

本來嘛,對於領導表演節目這肯定得經過再三請求才能實現的,所以,我們只當羅教官的推辭是一種客套的謙虛,我們當然要表現出我們十萬分的誠意,將申請進行到底。

“我唱得不好,怕把你們嚇到。”羅教官左顧右盼,有些動搖又有些為難。

的確,在不遠處有的教官已經提早的起到了帶頭示範作用。

“沒事兒,我們膽兒大。”不知道是誰開出了這樣的玩笑,弄得整個方陣都跟著哄笑了起來。

“別笑別笑,都嚴肅點兒,連長看著呢。”羅教官的黝黑膚色也因為憋笑而漲紅了顏色,到現在,大家只人為是羅教官的謙虛,可後來我琢磨,此刻的羅教官很有可能是怕喪失了在大家心目中的威嚴才這樣極力的推卸的。

“羅教官來一個!羅教官來一個!”不知道是誰帶起了這樣的頭兒,整個方陣就都跟著附和了起來。

“安靜,安靜,安靜!”羅教官不住地擺手,看得出來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就唱一個吧!”身後央求的聲音更加的響亮,我看出了羅教官太陽穴處有細微的汗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嚇到你們不要怪我啊!”羅教官清了清嗓子,像是做好了破釜沈舟的準備。

沒有人再說什麽,只是隊伍裏爆發出了掌聲。

“一棵小白楊……”羅教官唱得義正言辭,只是那幾乎平穩的音調立馬將全場熱烈濃重的氣氛凝結了起來。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半張了嘴巴,有的甚至整張嘴巴都張圓了起來,不知道是真的鼓足了勇氣還是真的陶醉了起來,羅教官完全忽視了我們的感受,愈發鬥志昂揚的將整首歌唱完。

全場一片肅靜,直到羅教官的歌喉停了有五秒鐘以後,大家才對羅教官的勇氣抱以雷鳴般的掌聲。

可從那以後,沒有任何一個人再提議過叫羅教官單獨唱歌,就算偶爾,放開了的羅教官自己主張要清唱一首都被我們強烈的抵制了。

“不聽老人言吧!說唱得不好你們還不信,這回嚇到了吧?”像是占到了什麽便宜一樣,羅教官滿臉都寫著得意。

或許,在這場表演中,只有他一個人“獲益”了。

“沒有沒有沒有,挺好挺好挺好的。”大家已經麻木地不知道晃了多少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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