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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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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童婳在還相信童話的年紀裏,是很喜歡並得意於自己的名字的。

她父親英俊瀟灑,母親高貴美麗,兩人志同道合,同出同進,模範夫妻,她是他們的小公主……

那時候,她只知道爸爸是她的爸爸,媽媽是她的媽媽,根本沒想過他們作為個體的另外的更豐富的生活……

直到十歲。

那一天,她依舊如快活的小鳥兒,是那一方小世界的尊貴小公主……推開一扇門,卻看到父親在辦公室裏和一個小護士……的時候,幾乎在那種天塌地陷般的感覺中,她才忽然想起,她已經很久沒見到爸爸,沒能在家裏享受一家三口的日子了!父親總說忙,母親在沈默了一陣子後也跟著忙碌了……

她病了。百般探問得知原因後,母親慌了,卻反而替父親圓謊哄她。她怎會相信?

早熟的她,一些蛛絲馬跡她能追尋到,父母之間早就只剩表面光了……她冷眼旁觀,她不動聲色地看到父親早已撕破了那張窗紙,不再艱難掩飾,竟還敢在她當面和人調情,漸漸地甚至帶那些女人到家裏,母親也開始不歸家了。——在外卻都還維持一副恩愛夫妻的惡心面目。

再然後,父親的雜食性口味越來越下流,醫院護士、家裏保姆都不能滿足他,他竟然還向一些女病人下手……

母親更無所謂了,終於不再有一點哀怨的眼神了:她也開始找情人,倒似乎一段更長久點,沒那麽頻繁更換……而他們夫婦恩愛的假象是再也遮掩不住,或許也是不屑去遮掩,所謂的體面蕩然無存。

她們大人真成熟啊,真覆雜啊……

她沒了家了。

她呢,能怎麽辦,告別昔日的小夥伴,中學時候放逐自己去讀那所謂的貴族住宿學校。眼不見為凈。

夢破了。

“你哭著對我說,童話都是騙人的……”

*

她那次去告別童年校園,遇到了容樹威。

他們也沒什麽交集,不是同班同學,父母也沒什麽深交,但一對雙胞胎小哥哥,一個嘻嘻哈哈,一個閑靜少言,一模一樣的好看,截然相反的性格……總是很有印象的。

“我叫童婳……”

容樹威點頭。她這名字特殊,他當然更記得這個童話裏公主模樣的女孩……

“童話多美好啊……公主王子,從此幸福地在一起了……你說,他們在一起之後會怎樣?”

容樹威想了想,忽然紅了臉,“生……生小孩……”

“啊?”童婳沒料到這回答,驚異地張大眼。

容樹威慌裏慌張地,木訥的他,難得急於開口,幾乎咬了舌頭,“生小公主和小王子,然後……”

“才不是呢!”覺得他牛頭不對馬嘴,童婳正色道,“他們從此不再是公主王子了,就成了皇帝皇後,然後皇帝就後宮三千,皇後就私下找情人……”

“這……”容樹威不由歪頭,覺得不對,想反駁,何況,那幾個詞也有點不懂,只覺得不太好。

看他那呆樣,童婳自覺自己姐姐風範,竟不由得意起來,把自己媽媽說的那一套搬弄出來。

“我媽說,男人都很賤的。他無論爬到多高的地位,自詡多麽高貴,照樣會對一個不識字有點姿色的甚至是平時根本瞧不上眼的女人一時動心思,不過就為一點年輕漂亮,不會挑精揀肥,這樣……可供他們拉到床上去的女人真多啊!真是防不勝防的……

“女人在這方面就吃虧了。她們更驕傲,要她們這些大小姐去找馬車夫,不過是小說裏才有的,現實怎麽可能?除非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饑不擇食……

“不過,那些又算什麽呢?保姆、馬車夫又有什麽不好,他們可更單純,反而……”後面的話不太懂,沒記得,但童婳還是頭頭是道的模樣接著說,“嗯,我長大了,要是那個……找馬車夫,也許也不錯。不過,我媽說,可不能把馬車夫當做駙馬爺,辛苦扶持他……上去,就讓他一輩子都是馬車夫,那才是單純的幸福……”她也覺得媽媽就不該幫爸爸的。

容樹威只顧盯著她巴拉巴拉個不停的小嘴,不能完全理解,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楞頭楞腦地說,“我……學習不好,以後……可能就是馬車夫之類……”

“胡說,你是大少爺,怎麽可能去做馬車夫?”

“可是,我和你,就,就像是大小姐和馬車夫呀……”

呵呵,彼時的童婳,自以為早熟的她,完全沒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句表白啊……

*

等到她明白這算最初表白的時候,她已經遠在異國他鄉了……

初中三年的逃避,環境的封閉絕緣,她覺得她已經長大了,忘掉那些不愉快,高中她又回到正常學校學習生活。

作為資深校花的存在,她從不缺乏追求者。很小時候,小男孩子們都喜歡圍著她,她竭力想屏蔽童年時代,只恍惚記得那幕落前一個少年傾聽者局促木訥的俊面……

她大大咧咧,故作瀟灑,對那些追求的男孩子若即若離,那些男孩子也對她如此……幾年來她和容樹威並不經常見面,但不在一個圈子裏的他們,卻總時不時會出現她面前的。她倒也有點覺得是容樹威在努力維系著他們之間的關系,欲斷還續……

她不知以後會怎樣,卻也心有所感。

在國外生活了幾年,外國那些孩子早早就各種自由交際,她又覺得自己也太不成熟了,對男女之事那麽計較幹什麽?該享受的年紀就該這樣灑脫嘛,她也試著接受了一個個追求者,和他們約會,去酒吧舞會……各種享受青春快樂,可當那些男孩子們想進一步的話,她卻總又退縮了……

雖然或許也想過,進一步,深愛,然後結婚,順理成章,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呢?這個不行,或許是不夠愛,換一個吧……

可是,似乎就是不能真正接受那些人,她只能和他們止步於好朋友的階段……好吧,傳統思想還是太束縛中國女人了,真討厭啊!

“我就是理解不了嘛!他的那些個情人都差不多一個風格,為什麽要經常換,還不如就真固定一個……倒讓人覺得有點真心,他那樣樂此不疲……可那些人又不是糖果,吃完一個就沒了……哦,是嘗了一口就丟?不懂!”

可她究竟沒能改名啊,她還是叫童婳啊!

*

她在踏上異國土地時意識到那句少年的表白,不過是出發前,容樹威跟著人來送她,人群後的他專註的灼灼眼神燙得她……一時心裏發顫。

於是,身在國外,人隔兩地,才開始明白一點表白,還那麽含糊……真是的,分開那麽久,又能怎樣呢?她又如此“放蕩”了,也不可能還與他有些什麽了。他們該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吧……

拿到博士學位,回國後,她還是遇到了容樹威。幾年不見,他似乎“我心依舊”,竟然一直有意無意地等著她,竟不曾以容家大少爺以及也算成功的一個總裁身份而胡搞過,她當然是心動的,只是沒有開始,更沒有承諾,就……

然後因為一個混亂的夜晚,又燃起未曾熄滅的烈烈熱情,他終於開始發起攻勢。

配得上她嗎?走得進她的世界嗎?她想,何必在乎呢,也許在某個領域,她算是大小姐,他不過是馬車夫,為何就不能來一段私奔的佳話,反正不可能有永遠的童話……也不算辜負他十多年的等待?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馬車夫”竟然沒有一點“自知之明”,竟然從此就當她是女朋友,還非逼著她去見家長,最後還使得她奉子成婚,走進猝不及防的婚姻生活。

*

她被逼的,被逼無奈,於是也就半推半就,答應舉行婚禮。結婚,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她是個成熟的女人,她很快就有了心理準備,還不一樣合則聚不合就分,即使是第一次婚姻,她已披起堅強的盔甲,足以抵抗。

許多事她都可以不在乎的。童話畢竟只是童話,她放逐自己,野生野長之後,就已經知道成人世界裏本就沒有童話。

可是,婚後,她竟然覺得幸福,竟然覺得那些瑣碎也是童話故事裏沒有的幸福……

“你們家的人,我真喜歡啊……”

容樹威靜靜聽著。

“你家老三那樣認真癡心,一片赤誠……”又不由嘆一口氣,“真難以想象幾年後十幾年後幾十年後,他們也會可能覺得對方面目可憎,而各自尋歡?”

容樹威怒:“胡說什麽!他們怎麽會!像你爸媽的也沒幾個……我爸媽幾十年了……也從沒……”

容樹威不喜長篇大論,但還是急赤白臉地反駁,神情認真。

“好好,我隨便說說嘛,我也沒認為咱爸虛偽啥的,再說,即使是為了所謂公眾形象,他也的確從未做過對不起咱媽的事,這也很了不起啊……”

容樹威還想補充什麽,卻又說不出。

*

她挺喜歡逗弄容樹威的。他話少,不善言辭,尤其是在她面前。看他著急……她似乎就有一種特別的快感。

想想他幾年如一日地對他家老三的四字真言,以及動不動為了表明心跡,必說的“畜生”二字……本來是有點想取笑的,卻又莫名感動:

或許,在容樹威心裏,文明已經進步到今天了,人,更該是做人應該做的事,不應放任與低級動物等同……

她也很享受容樹威每每讚嘆,“我們家女的比男的聰明,厲害……”所以,這似乎是對於養的是兩個兒子而不是女兒的一種遺憾表示……

他那真心實意的讚嘆,還總不怕人笑話地炫耀,其實,不過是因為自己年少無知失學就堅定了“惟有讀書高”的想法,對某個未知領域的一點敬畏之心罷了,或許還有一點遺憾。

所以,她喜歡他這樣一種盲目崇拜,敬仰,卻又並不自卑來接近她……

他認為除了這一點,其他方面作為男子漢大丈夫,他強過她的地方也多著呢!但也不吝讚美和驕傲妻子的厲害之處……

偶爾想起懷孕時那一點矯情的抑郁,可能還真是恃寵而嬌了吧,不僅在容樹威面前,甚至在他兄弟父母面前,就是要容樹威來護著她。

她故意不講道理,無理取鬧,說懷疑他遲早會變心,說他生意場上如何如何……她可不相信容樹威會一直守身如玉,她也不屑去調查求證或怎樣啊,所以,只會什麽也不知道……不過呢,也無所謂。

容樹威說,我又不是花花公子,從小到大都不是……在最美好的學生時代,都沒有愛上別的女人,現在還怎麽可能?現在接觸的女的都是有目的的,即使是女大學生想沾上他,也不過別有目的,他怎麽可能看得上?

“那你還說學生時代那些女人最美好?”

“我是說我自己的學生時代,其實和他們是平等的,他們都沒被我愛上,現在還怎麽可能?我又不是那些愛玩的人。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暴露本性,才不可相信,現在——”現在接觸的女人再多,都不值得他另眼相看,更不可能……

容樹威笨嘴笨舌地向她各種保證,絞盡腦汁安慰妻子。又不許她無所謂,歡迎她去調查或者他每次都匯報行程。

明明在生意場上,他和那些對手也能唇槍舌戰,游刃有餘的,卻在自己家人面前,總怕說錯了話似的,惜字如金……那個其實是他更悠游自在的世界吧。

“在外面不厲害不行,說錯話,放肆一些,都沒關系,而在自己家人面前,何必爭長短?”

*

當然,容樹威也有發脾氣的時候……

“不許沾花惹草!”

童婳怒,“老子工作壓力那麽大,去一下夜店喝點酒放松一下怎麽就是沾花惹草了!”

容樹威更怒,“家裏難道沒有酒?”

“老子習慣了!家裏能有那氣氛,能讓我那麽放松?”

“你再說一句‘老子’試試!”

童婳退縮了一下,但隨即又故意挑釁,說些夜店帥哥的事……

“封口!”

嗯,隨後的封口,一直到童婳叫饒為止。哪怕兒子在搖籃裏哭得聲嘶力竭,容樹威也不停下,童婳只得投降了。

“記住,你只是兒子們的老子——”

*

這樣的婚姻生活,或許已經就是她想要的幸福美滿,她享受著,所以作妻子、母親,甚至兒媳、妯娌……她都覺得快樂。

她打趣容家老三,對他那般膽戰心驚地寵著那個無法無天的小葉庭,真是老話說的,含在嘴裏怕化了;小葉庭不解風情了點,可是,不管她如何作天作地,卻都是無條件地站在她這一邊的,只因為她“誤會”……

連她不怎麽看好的容家老二夫婦,一個絕對風流浪子,一個果然隱忍賢妻……的一對,竟然十幾年風風雨雨也過來了,而且還似乎越來越好……

這樣的大家庭生活,她真的很喜歡,雖然平時大家都分散在各自的小家裏,但總覺得,或許後盾過於強大,就覺得不必再杞人憂天,並且,她也會很努力。

父母只給她一個名字,容樹威才是她的王子,啊,不,是她永遠不變的“馬車夫”。

這,或許是另一種童話。真正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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