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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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葉庭趴在他背上,兩只胳膊摟著他脖子,追上了先走的葉爸爸葉媽媽。葉庭要下來,反正是上山。

容樹非沒讓。

“你小腿就沒感覺嗎?”葉庭有點不服氣,那麽厲害?

“有點。睡了一覺,好多了。”

“可我卻是比昨晚睡前要難受很多!”

“哦,那今天上午就在賓館休息,下午我們再出去玩,好不好?”

當然要補眠了。

上了山頂,為了找好位置,擠來擠去。一直到日出前,人潮總在變動。

葉庭幾乎不耐煩了,但雲海茫茫,漸漸起了變化之後,她也就乖乖地在容樹非懷裏站定目不轉睛地看。

看完日出,拍了照片,在四周轉了一圈,又回到賓館。早餐後回房休息。

容樹非給葉庭捏腿,葉媽媽也就到葉爸爸房間,和老公互相按摩捶腿。反正是白天,也不擔心。

待得快午飯時,葉媽媽推開葉庭房門,卻見兩孩子四仰八叉地歪在床上睡著了。唉,也是辛苦啊,背上背下的……任勞任怨啊;

而小葉庭,不要太嬌氣哦!唉,若不是自己女兒,那得多糟心啊……

*

下午去爬天都峰。

從賓館到天都山下,一路下臺階時,葉庭走姿歪扭奇怪之極,卻堅持不肯再讓容樹非背,真是苦不堪言。而偏偏興致很大,不肯錯過美景。

天都太陡了,容樹非也有心無力,哪敢還去背她?小心照顧兩個老的上去,葉庭倒又好強地爬到前面去了。

幸而蓮花峰與之是錯開開放的,在百步雲梯那裏看到空中蓮花的美景,實在讓人驚嘆,難以想象的鬼斧神工!大大安慰了不能攀登上去的遺憾。

走走停停,一步一景,奇險之處,老兩口兩條老腿都抖了,倒覺頗是拖累兩個年輕人。好在看到葉庭又是活蹦亂跳的,其餘三人都很開心。

葉庭卻還覺得人說的最險要的鯽魚背根本沒什麽,走過去了,還一直懷疑不是。認為沒有想象的那麽陡峭,且也沒多長……

下山還是痛苦,好在有美景相邀,總還能堅持。坡度又一直幾近90度,也激蕩著他們深藏心底的那股挑戰征服之豪情。

天色不早,休息的地兒還遠,也只得一步步拎著兩條腿挪下去。

快到山腳,山勢略略平緩一點的時候,看到有擡滑竿之類。容樹非喊住他們,葉庭還是想徒步看風景,葉爸爸也不肯,葉媽媽終於受不住坐了上去。

到得溫泉賓館,葉媽媽還是不免覺得太貴,說泡個熱水澡,也能降溫解暑,還去除疲乏,沒必要泡溫泉的,想當然也覺得有點恐怖啊。

此時正是溫泉度假的淡季,於是服務人員極力游說夏日泡溫泉的種種好處。就還是去泡了一會兒。

*

第二天睡至十點,吃過早飯,隨便看了看附近山光湖色,也便下山回湯口。

“不如再去九華山?他們都說離這兒不遠。”

“不要,沒興趣。”

“是哦,黃山歸來不看山。”

看過了奇秀險峻的人間仙境,哪裏還有興趣去看其他山?“天下無山,觀止矣!”

這三日之游,至少也得沈澱好久,才能去領略其他山景的吧,不然會很掃興的。

“過兩年換個季節再來。”

要離開了,又全然忘記勞累,只想著再來。

容樹非租了一輛車,一家四口便去了宏村。

宏村聲名及不上周莊,可建築風格很有徽派特色,也是古村落。

村莊河邊道路上到處是學生在畫畫,比之在黃山只遇到幾個不可同日而語,讓葉庭很是驚奇。

中午休息時,她一個個畫架看去,也來了點興趣。可惜,她只能勉強勾了一幅素描。

驅車到屯溪時正下雨,纏綿的江南細雨帶走了炎炎夏日的燥熱。

屯溪老街並不長,很快逛完,倒是買了幾斤燒餅。在城裏隨便轉了一圈,回到賓館,第二天就坐車回家。

*

江南丘陵。

三面環山的一個村落。完全沒有宏村的古舊之色,卻也沒多少現代化痕跡。

只稀稀落落的幾幢二層小樓,更多的還是平房。雖然每家每戶院落空間很大,但人煙稀少,已有衰落之象。

或許也如其他地方一樣,青壯年多在外打工,或搬到鎮上,甚至在城裏買房,也無人還願意在這偏遠角落用翻蓋新房來炫耀自家的富貴發達了。

通村公路也半途而廢,容樹非在村頭小河邊看到一個洗菜老人,上前問路問人。

老人驚訝地看著他,“你問柏家啊?”站起來,遙遙指著一個山坡,“過了那個山坡,順著下坡路一直走,就一家,好找。”

這裏住戶不集中。都是這兩家,那三家的,多窩在山坳臨水處。

容樹非想了想,蹲下洗手,和老人閑話幾句,打聽柏家的事。

老人想是也難得有人跟他說話,不緊不慢地嘮叨起來。

*

“你說這柏家呀,在我們村裏算是特別的哦。靠著兩個丫頭起家,有了錢,城裏也買了房子了。

“可惜人不走運呀:抱養的兒子不成器,小小年紀給他買什麽摩托車,天天村裏鎮上橫沖直撞。這下好了,把別人撞了,自己也斷了一條腿!兩三年了,跛子,找媳婦都難……”

容樹非氣極冷笑,親生女兒隨便丟給人,卻去抱養兒子?不可理喻!果然奇葩。

“那柏四家的也得了大病,三天兩頭住院的。二丫頭如今是嫁人了。彩禮都送了還在城裏胡搞,婆家帶一大群人過來打瘸了她的腿,硬逼著嫁過去的,不然……好鬧騰了一陣呢!

老人喘口氣,接著感嘆,“一家兩個跛子了喲……三丫頭去年初中一畢業,就跑去S市也做那個去了!過年回家就開上了大奔,說跟了個比柏四還老的老頭……

“在我們上下村裏,頭一份啊。”

老人搖頭,嘴邊稀疏的胡子一翹一翹的,一臉鄙夷。

“……唉,人心不古啊!”

容樹非咬牙,“初中畢業?”又生了一個,卻沒丟掉?

“義務教育嘛,其實加起來也沒讀過兩年書,能認得幾個字啊!那些年,他家除了那個兒子讀書沒斷過,幾個丫頭挨到老大年紀,也不送學校去的。

“他家大丫頭最爭氣的,人品也最好,現在也不過三十來歲,大字不識一個,還不如我家老閨女呢!

“和何家松林子談戀愛好好的,他非要拆散,硬逼著嫁給他認作幹親家的一個表哥,作孽啊!……那家當時是有錢點,可現在松林已成小老板啦!

“柏丫頭嫁人後就不回娘家了……

“校長、老師三天兩頭到他家去,柏四兩口子總哭窮,非讓人學雜費全免了才讓孩子去幾天糊弄一下,然後回家繼續幹活……他怎麽窮了啊!村裏第一個蓋樓房的,三上三下啊……”

“他家三女兒多大?養子……?”

“他家三丫頭呀……嗯,好有十八九歲了吧?我記得他們在外面偷生回家那一年,正是那一個什麽運動會之後……取個小名就叫盼盼。他是盼兒子呢。

“也是那一年,被強送醫院結紮的,沒指望了,便去抱養那個兒子的,比三丫頭還大兩個月。

“自己親生的不給奶吃,只餵兒子的。哎喲,沒兒子就不行的。外地的,總以為我們要欺負他,到處認親的,村裏大戶跟他同齡的都是他親戚長輩……”

那就是葉庭雙胞胎姐妹?可為何丟一個,留一個?因為不能生了就沒送走?

好吧,他惡狠狠地想到,將葉庭丟給葉爸爸,也許真是一件幸運的事兒呢!

*

輾轉找到這裏,居然是這種結果。

也許葉庭說的是對的,再也不要知道他們是誰更好,或許還能抱一絲幻想。他這一趟來的果然不值得……

上了山坡,俯視山溝裏那唯一一座二層小樓。容樹非駐足良久,終於還是走了下去。

柏四看去已六十多了,鬢發花白,氣色虛浮,神情卻還悠閑自得,坐在院子裏聽著收音機,跟著震天響的聲音在大腿上打著節拍。

他妻子臥病在床。兒子的腿治了幾年,算是殘疾了,到鎮上網吧玩游戲去了。也是初中畢業,沒上高中。

容樹非將葉庭的百日照從手機裏調出來給他們看。

柏四搖搖頭,茫然無知,眼裏自以為是的精明又帶著一些做作;

柏四家的圓盤臉,臉頰已凹陷得厲害,花白頭發倒還濃厚,皺紋縱橫裏還殘留年輕時代的一點慵懶風情。

——這對夫婦,不說氣質,就是單純的看臉型五官,跟葉庭也毫無相似之處,倒不如葉爸爸葉媽媽,或許一家人相處久了,總覺得有某些相似。

柏四家的拿著照片,看了一回,慢慢變了臉色,卻是抿嘴不語,渾濁的目光四處游移,裝模作樣地表示看不太清。

容樹非提醒道:“九一年正月,你們在N火車站丟她給一個……”

“你,你——”

容樹非冷冷地看著她,這個女人也配做母親?這樣的人也配做父母!河邊老人的話沒錯,就是報應吧!隨手丟棄一個女兒,連村裏人都一無所知的!

柏四家的喘著粗氣,面皮抖動,低頭躊躇一陣,才又擡起渾濁的眼睛盯著容樹非的臉,打量一回,艱難地開口,“你,你是她……哥哥?”

容樹非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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