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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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老婆
“老婆, 笑一個。”
裴笑之一只手很自然地攬住柴照野的腰，笑得嫵媚又張揚。
“嗯……”柴照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女人的香水味一下子鉆進來, 讓她有些不自在。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照片定格下來。
一邊是張揚明艷, 笑得肆意的紅衣女人, 另一邊是安靜得像水墨畫一樣的白色身影, 兩個人的氣質天差地別, 卻因為那本紅色的結婚證，被強行綁在了一起。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 外面陽光正好。
裴笑之端詳了一下結婚證上的照片, 忽然有點好笑, 她昨天才和柴照野第一次見面, 今天就領證了。
她隨手塞進自己包裏，紅唇幾乎貼到柴照野耳邊，低聲調侃：“你後悔了嗎？”
柴照野的皮膚很白，耳尖瞬間紅了, 輕輕搖頭：“沒有。”
“只是感覺有點太快了。”
快嗎？好像確實有點。
距離她們第一次見面甚至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昨天相親裴笑之故意遲到了。
相親的餐廳外，她坐在車裏慢條斯理地化妝，但當然不是為了相親對象, 而是她相完親還得趕場去泡吧。
豪華超跑停在路邊，惹人側目，裴笑之在車裏卻置若罔聞，她早已習慣。
一個女孩怯生生地敲了敲她半開的車窗。
“你好, 我能要你的微信嗎？”
裴笑之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孩, 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而且太小了。
“可以啊, 這是我的名片，手機號就是我微信號。”
她隨手從車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女孩笑著道了謝，欣喜地離開了。
那名片當然是假的，她好看又有錢，要她微信的人太多，總不會個個都合她心意。
但讓女人當場下不來臺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
裴笑之繼續描眼線，畫口紅，夜店的燈光很吃妝，她得化濃一些，才能讓她的心動嘉賓看清楚。
“……您別說了，我不會和她覆合的。”
這音量稍微有點大，透過打開的車窗傳進裴笑之的耳朵裏。她循聲望去，看到餐廳門口有一個女人在打電話。
她戴著銀框眼鏡，一打眼看過去斯文又瘦弱，甚至沒什麽存在感，如果不是她說那句話時聲音拔高了些許，裴笑之完全不會註意到她。
不過誰不愛吃瓜呢？裴笑之戴上墨鏡，悄悄聽著。
“……我不想說，房子我沒要……不想鬧到法院去，就這樣吧，不用擔心我，我會再相親的。”
裴笑之聽得入神，但是最後“相親”那個字眼讓她猛然意識到這個人，保不齊就是自己的相親對象。
哈，婚都還沒離幹凈，就要和自己相親？
裴笑之來了興趣，紅唇微揚。她已經遲到了十分鐘，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個女人掛了電話後低頭看了眼腕表。
裴笑之等著手機上催促她的消息來到。
只要那個人發一句“還有多久到？”，她就可以用“沒耐心”的理由直接放了這次鴿子。
但那人只是拿出手機滑了幾下，兩道淡眉輕蹙了一下，好像在忍耐什麽痛苦的情緒，等裴笑之再仔細看，又被好好收了回去，恢覆了平淡的表情。
客觀來說，雖然不是她在夜店裏會勾搭的類型，但是這張臉長得還算賞心悅目。
催促的消息還沒來，那人進去了，裴笑之看著她穿著的修身白襯衫和高腰直筒西褲，被自己的想法好笑得搖頭，這人怎麽看也不會出現在夜店裏。
她下車，走進餐廳。
“久等了，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她無比自然地說出這番話，正想拉開椅子坐下，才發現椅子早就被拉好了，坐下之後都不用調整。
她有些意外，相親這麽多次，想討好她的人很多，倒是第一次有人給她這個細心的待遇。
“沒關系，我也剛到。先點了一些，你看看還要加什麽。”
點菜的平板被一只手遞過來，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皮膚白皙，因此顯得無名指一圈深色痕跡很明顯，直直撞入裴笑之的眼簾。
裴笑之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好奇，目光上移，卻看見對方沈靜如水的一張臉。
她忽然有點壞心思，想直接問“你這是被前妻家暴了嗎”。
但想想還是算了，這人目前來說給她的印象尚可，她還是不要讓人不愉快為好。
她快速隨便點了幾個，就開始細細打量眼前這個人，標準的鵝蛋臉，下頜線條柔軟，皮膚很白，甚至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銀框眼鏡後的眼睛依舊柔和，是一雙溫潤的杏眼，帶一點點內雙，看著很年輕，只是有一種淡淡的疲憊感。
一看就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那種人，裴笑之沈吟，打算開門見山。
“你好，我叫裴笑之，你就是……”
裴笑之卡殼了，有點尷尬。她是在熱啦全國最權威的相親網站上發的相親公告，這人是目前主動給她發消息裏回消息最快的那個。但她聊得人太多了，忘記了名字。
“柴照野。”連聲音都像一杯涼白開，聽不出任何情緒，好像完全不介意她忘記自己的名字。
好無聊啊，這人。
裴笑之偷偷看手機時間。
一星期相親一個就相當於完成任務了，家裏看不慣她三十歲了還花天酒地，給她下了結婚的死命令，而她自動翻譯為找一個各玩各的結婚對象。
速速完事吧，這種看起來循規蹈矩的人，看起來也不是會接受的樣子。
“那我不兜圈子了。結婚後我有個條件，我們各玩各的，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但是我們得住一起，在家長面前做做樣子。”
“一個月得陪我回一次家，同理，我也會陪你回你家，幫你做做樣子。這部分能接受嗎？”
這是相親網站上沒寫出來的信息，她怕自己寫了要被砍成臊子，又怕相到奇怪的人。
柴照野看起來有點驚訝，兩道淡眉輕輕挑了一下。
裴笑之已經做好了被罵“神經病”的準備，就像前幾次一樣，那些相親對象甚至沒來得及聽到她開出的豐厚條件，就憤然離場了，真是可惜。
“好。”
裴笑之有些意外。
柴照野垂下眼，拇指無意識摸索著那圈痕跡，摸了個空，看起來是個習慣性的動作。
她繼續說：“不用陪我回家，領了證就好了。”
不會吧？裴笑之要簡直喜出望外了，但她終究起了壞心思，還想再試探一下這個人的底線在哪。
“先說好了，你不能帶人回家，我可以，因為是我的房子，我不太喜歡酒店。相對的，我會給你一張卡，每個月十萬額度，不夠再找我，或者你想折現，走婚前協議都可以。”
說完這句話，裴笑之雙手交握，正紅色的指甲襯著紅唇，在燈光下顯得張揚又嫵媚，柴照野坐在她對面，反而淡得像一幅水墨畫。
“可以。我也可以自己住，卡不用了。”
裴笑之這回是真真震驚了。
“不是，你圖什麽啊？”
該不會是對自己一見鐘情了吧？這可就萬萬不可了，雖然她知道自己確實魅力大……
“我需要結婚。”柴照野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家裏人希望我結婚，這會讓她們……認為我過得很幸福，這樣她們會好受一點。”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裴笑之松了口氣，看來不是沖她來的，轉而咂摸了一下柴照野話裏的意味。
“哦，那我們差不多，同病相憐。”
還挺適合的。又想起來剛才這人在外面打電話，失魂落魄的樣子，裴笑之又覺出有哪裏不對勁，一時間卻說不上來。
柴照野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蹦迪妝上，以及周身散發著沒上過一天班的氣息，沒答話。
“行，帶上身份證，明天去領證吧。”裴笑之拍板。
“還是住一起，以防被突擊檢查。卡你收著，不然我心裏不好受。”
這人太奇怪了，什麽都不要，好像她在占人便宜似的，都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相親出奇順利地結束，裴笑之禮貌性地問了一句要不要送，又被禮貌婉拒。
她看著柴照野掃了輛共享電動車騎走，罕見地感受到被拒絕的滋味。
得，看來真不是沖她來的。
別人或圖她的人，或圖她的錢，都腆著臉要上她的車，到了柴照野這裏，卻一點不稀罕。
她笑著搖頭，打了個電話，讓人幫她查查這位“未婚妻”的資料，又打開車載音響，重金屬樂嘶吼著傾瀉而出，混合著超跑的轟鳴聲揚長而去。
到了夜店，她輕車熟路地走到自己訂的卡座，自然迎接或明顯，或晦暗的，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來人間一遭，就是要游戲一場，才不要被任何關系束縛住。
她放下束起的頭發，脫下外套，露出比例極好的身材，大波浪黑發垂落在裸露的肩頭，紅裙張揚，像一團流動的火焰，走進舞池，也走進她的游樂場。
只是今晚卻沒有她想象中玩得那麽盡興。
霓虹燈的光影間，她總是想起那個淡得像白開水一樣的身影，兩者重疊在一起，反而顯得色彩斑駁的燈光更寡淡。
“嗨，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一個女人拍了拍她的肩，眨著一雙溫潤的杏仁眼。
裴笑之回頭，明明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到了那個女生的卡座，還有其她幾個人，一起熟練地玩游戲，輸了，女人叼著紙巾湊近她，笑得明媚。
很常見的撕紙巾游戲，女人還算有分寸，叼的紙巾還有很長一截，方便她接。
裴笑之看清女人的杏仁眼下畫了很濃的下至眼線，剛才沒看清，現在發現了。
她忽然就沒了興致，自己喝完了一杯酒，起身離開了。
“你去哪裏？”女人追出來。
“去個洗手間。”她笑了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她回到自己的卡座，低頭看手機，發現柴照野的資料來了。
打開，應有盡有。
25歲，公務員，本地名校畢業後就考進了編制，但剛離職，現在在一家娛樂公司當藝人助理。
剛離婚。
往下滑，又看了看名下資產，按理來說查不到，但有錢能使鬼推磨，她恰好特別有錢。
“嘖……混得這麽慘。”
雖然資產不至於是負數，但這跟凈身出戶好像也沒什麽區別了。
房子不歸她，存款也不歸她，估計連公積金都取出來賠進去了。
是怎麽做到把自己弄得這麽慘的？
裴笑之熄滅屏幕，又喝了杯雞尾酒，又拒絕了幾個人的搭訕，一邊叼著電子煙，一邊打通了柴照野的電話。
“可以來接我回去嗎？”
電子樂吵鬧，電話那頭卻寂靜了好一會。
“你在酒吧嗎？”
“對，喝了酒，沒辦法開車了。”裴笑之呼出一口煙圈，露出一點尖尖的虎牙。
“你可以叫代駕。”柴照野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手機快沒電了。”
裴笑之是故意這麽說的，直覺告訴她再多拉扯兩個來回，柴照野這種人就不會再說出“去借個充電寶吧”這種話。
“定位發給我吧。”
不錯，體面人。
裴笑之承認，當柴照野穿著格格不入的襯衫西裝褲走進來，反而被許多人側目的時候，她的心情肉眼可見得愉悅了起來。
“走吧，要我扶你嗎？”電子樂震耳欲聾，柴照野不得不彎下腰跟她說話，湊得很近。
裴笑之看到她眼中的一絲無措和忍耐，像是對這種環境本能的不自在，於是變成了某種竭力想要逃走的小動物，比白天那個西裝革履的樣子生動得多。
今晚終於不無聊了。
“好。”她一點不客氣，掛著柴照野起來，卻讓後者單薄的身體趔趄了一下。
慌亂間，她看到柴照野領口下一個猙獰的紅印，在鎖骨上方，像是燙傷，只是轉瞬即逝，柴照野很快穩住了身形，攙穩了她。
裴笑之瞪大了眼睛，心裏像是被投進一顆好奇的小石子，久久不能平靜。
到了車裏，酒精有點上頭，她終於忍不住貼臉開大。
“柴照野，你到底是怎麽混得那麽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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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柴照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女人的香水味一下子鉆進來, 讓她有些不自在。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照片定格下來。
一邊是張揚明艷, 笑得肆意的紅衣女人, 另一邊是安靜得像水墨畫一樣的白色身影, 兩個人的氣質天差地別, 卻因為那本紅色的結婚證，被強行綁在了一起。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 外面陽光正好。
裴笑之端詳了一下結婚證上的照片, 忽然有點好笑, 她昨天才和柴照野第一次見面, 今天就領證了。
她隨手塞進自己包裏，紅唇幾乎貼到柴照野耳邊，低聲調侃：“你後悔了嗎？”
柴照野的皮膚很白，耳尖瞬間紅了, 輕輕搖頭：“沒有。”
“只是感覺有點太快了。”
快嗎？好像確實有點。
距離她們第一次見面甚至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昨天相親裴笑之故意遲到了。
相親的餐廳外，她坐在車裏慢條斯理地化妝，但當然不是為了相親對象, 而是她相完親還得趕場去泡吧。
豪華超跑停在路邊，惹人側目，裴笑之在車裏卻置若罔聞，她早已習慣。
一個女孩怯生生地敲了敲她半開的車窗。
“你好, 我能要你的微信嗎？”
裴笑之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孩, 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而且太小了。
“可以啊, 這是我的名片，手機號就是我微信號。”
她隨手從車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女孩笑著道了謝，欣喜地離開了。
那名片當然是假的，她好看又有錢，要她微信的人太多，總不會個個都合她心意。
但讓女人當場下不來臺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
裴笑之繼續描眼線，畫口紅，夜店的燈光很吃妝，她得化濃一些，才能讓她的心動嘉賓看清楚。
“……您別說了，我不會和她覆合的。”
這音量稍微有點大，透過打開的車窗傳進裴笑之的耳朵裏。她循聲望去，看到餐廳門口有一個女人在打電話。
她戴著銀框眼鏡，一打眼看過去斯文又瘦弱，甚至沒什麽存在感，如果不是她說那句話時聲音拔高了些許，裴笑之完全不會註意到她。
不過誰不愛吃瓜呢？裴笑之戴上墨鏡，悄悄聽著。
“……我不想說，房子我沒要……不想鬧到法院去，就這樣吧，不用擔心我，我會再相親的。”
裴笑之聽得入神，但是最後“相親”那個字眼讓她猛然意識到這個人，保不齊就是自己的相親對象。
哈，婚都還沒離幹凈，就要和自己相親？
裴笑之來了興趣，紅唇微揚。她已經遲到了十分鐘，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個女人掛了電話後低頭看了眼腕表。
裴笑之等著手機上催促她的消息來到。
只要那個人發一句“還有多久到？”，她就可以用“沒耐心”的理由直接放了這次鴿子。
但那人只是拿出手機滑了幾下，兩道淡眉輕蹙了一下，好像在忍耐什麽痛苦的情緒，等裴笑之再仔細看，又被好好收了回去，恢覆了平淡的表情。
客觀來說，雖然不是她在夜店裏會勾搭的類型，但是這張臉長得還算賞心悅目。
催促的消息還沒來，那人進去了，裴笑之看著她穿著的修身白襯衫和高腰直筒西褲，被自己的想法好笑得搖頭，這人怎麽看也不會出現在夜店裏。
她下車，走進餐廳。
“久等了，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她無比自然地說出這番話，正想拉開椅子坐下，才發現椅子早就被拉好了，坐下之後都不用調整。
她有些意外，相親這麽多次，想討好她的人很多，倒是第一次有人給她這個細心的待遇。
“沒關系，我也剛到。先點了一些，你看看還要加什麽。”
點菜的平板被一只手遞過來，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皮膚白皙，因此顯得無名指一圈深色痕跡很明顯，直直撞入裴笑之的眼簾。
裴笑之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好奇，目光上移，卻看見對方沈靜如水的一張臉。
她忽然有點壞心思，想直接問“你這是被前妻家暴了嗎”。
但想想還是算了，這人目前來說給她的印象尚可，她還是不要讓人不愉快為好。
她快速隨便點了幾個，就開始細細打量眼前這個人，標準的鵝蛋臉，下頜線條柔軟，皮膚很白，甚至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銀框眼鏡後的眼睛依舊柔和，是一雙溫潤的杏眼，帶一點點內雙，看著很年輕，只是有一種淡淡的疲憊感。
一看就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那種人，裴笑之沈吟，打算開門見山。
“你好，我叫裴笑之，你就是……”
裴笑之卡殼了，有點尷尬。她是在熱啦全國最權威的相親網站上發的相親公告，這人是目前主動給她發消息裏回消息最快的那個。但她聊得人太多了，忘記了名字。
“柴照野。”連聲音都像一杯涼白開，聽不出任何情緒，好像完全不介意她忘記自己的名字。
好無聊啊，這人。
裴笑之偷偷看手機時間。
一星期相親一個就相當於完成任務了，家裏看不慣她三十歲了還花天酒地，給她下了結婚的死命令，而她自動翻譯為找一個各玩各的結婚對象。
速速完事吧，這種看起來循規蹈矩的人，看起來也不是會接受的樣子。
“那我不兜圈子了。結婚後我有個條件，我們各玩各的，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但是我們得住一起，在家長面前做做樣子。”
“一個月得陪我回一次家，同理，我也會陪你回你家，幫你做做樣子。這部分能接受嗎？”
這是相親網站上沒寫出來的信息，她怕自己寫了要被砍成臊子，又怕相到奇怪的人。
柴照野看起來有點驚訝，兩道淡眉輕輕挑了一下。
裴笑之已經做好了被罵“神經病”的準備，就像前幾次一樣，那些相親對象甚至沒來得及聽到她開出的豐厚條件，就憤然離場了，真是可惜。
“好。”
裴笑之有些意外。
柴照野垂下眼，拇指無意識摸索著那圈痕跡，摸了個空，看起來是個習慣性的動作。
她繼續說：“不用陪我回家，領了證就好了。”
不會吧？裴笑之要簡直喜出望外了，但她終究起了壞心思，還想再試探一下這個人的底線在哪。
“先說好了，你不能帶人回家，我可以，因為是我的房子，我不太喜歡酒店。相對的，我會給你一張卡，每個月十萬額度，不夠再找我，或者你想折現，走婚前協議都可以。”
說完這句話，裴笑之雙手交握，正紅色的指甲襯著紅唇，在燈光下顯得張揚又嫵媚，柴照野坐在她對面，反而淡得像一幅水墨畫。
“可以。我也可以自己住，卡不用了。”
裴笑之這回是真真震驚了。
“不是，你圖什麽啊？”
該不會是對自己一見鐘情了吧？這可就萬萬不可了，雖然她知道自己確實魅力大……
“我需要結婚。”柴照野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家裏人希望我結婚，這會讓她們……認為我過得很幸福，這樣她們會好受一點。”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裴笑之松了口氣，看來不是沖她來的，轉而咂摸了一下柴照野話裏的意味。
“哦，那我們差不多，同病相憐。”
還挺適合的。又想起來剛才這人在外面打電話，失魂落魄的樣子，裴笑之又覺出有哪裏不對勁，一時間卻說不上來。
柴照野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蹦迪妝上，以及周身散發著沒上過一天班的氣息，沒答話。
“行，帶上身份證，明天去領證吧。”裴笑之拍板。
“還是住一起，以防被突擊檢查。卡你收著，不然我心裏不好受。”
這人太奇怪了，什麽都不要，好像她在占人便宜似的，都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相親出奇順利地結束，裴笑之禮貌性地問了一句要不要送，又被禮貌婉拒。
她看著柴照野掃了輛共享電動車騎走，罕見地感受到被拒絕的滋味。
得，看來真不是沖她來的。
別人或圖她的人，或圖她的錢，都腆著臉要上她的車，到了柴照野這裏，卻一點不稀罕。
她笑著搖頭，打了個電話，讓人幫她查查這位“未婚妻”的資料，又打開車載音響，重金屬樂嘶吼著傾瀉而出，混合著超跑的轟鳴聲揚長而去。
到了夜店，她輕車熟路地走到自己訂的卡座，自然迎接或明顯，或晦暗的，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來人間一遭，就是要游戲一場，才不要被任何關系束縛住。
她放下束起的頭發，脫下外套，露出比例極好的身材，大波浪黑發垂落在裸露的肩頭，紅裙張揚，像一團流動的火焰，走進舞池，也走進她的游樂場。
只是今晚卻沒有她想象中玩得那麽盡興。
霓虹燈的光影間，她總是想起那個淡得像白開水一樣的身影，兩者重疊在一起，反而顯得色彩斑駁的燈光更寡淡。
“嗨，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一個女人拍了拍她的肩，眨著一雙溫潤的杏仁眼。
裴笑之回頭，明明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到了那個女生的卡座，還有其她幾個人，一起熟練地玩游戲，輸了，女人叼著紙巾湊近她，笑得明媚。
很常見的撕紙巾游戲，女人還算有分寸，叼的紙巾還有很長一截，方便她接。
裴笑之看清女人的杏仁眼下畫了很濃的下至眼線，剛才沒看清，現在發現了。
她忽然就沒了興致，自己喝完了一杯酒，起身離開了。
“你去哪裏？”女人追出來。
“去個洗手間。”她笑了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她回到自己的卡座，低頭看手機，發現柴照野的資料來了。
打開，應有盡有。
25歲，公務員，本地名校畢業後就考進了編制，但剛離職，現在在一家娛樂公司當藝人助理。
剛離婚。
往下滑，又看了看名下資產，按理來說查不到，但有錢能使鬼推磨，她恰好特別有錢。
“嘖……混得這麽慘。”
雖然資產不至於是負數，但這跟凈身出戶好像也沒什麽區別了。
房子不歸她，存款也不歸她，估計連公積金都取出來賠進去了。
是怎麽做到把自己弄得這麽慘的？
裴笑之熄滅屏幕，又喝了杯雞尾酒，又拒絕了幾個人的搭訕，一邊叼著電子煙，一邊打通了柴照野的電話。
“可以來接我回去嗎？”
電子樂吵鬧，電話那頭卻寂靜了好一會。
“你在酒吧嗎？”
“對，喝了酒，沒辦法開車了。”裴笑之呼出一口煙圈，露出一點尖尖的虎牙。
“你可以叫代駕。”柴照野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手機快沒電了。”
裴笑之是故意這麽說的，直覺告訴她再多拉扯兩個來回，柴照野這種人就不會再說出“去借個充電寶吧”這種話。
“定位發給我吧。”
不錯，體面人。
裴笑之承認，當柴照野穿著格格不入的襯衫西裝褲走進來，反而被許多人側目的時候，她的心情肉眼可見得愉悅了起來。
“走吧，要我扶你嗎？”電子樂震耳欲聾，柴照野不得不彎下腰跟她說話，湊得很近。
裴笑之看到她眼中的一絲無措和忍耐，像是對這種環境本能的不自在，於是變成了某種竭力想要逃走的小動物，比白天那個西裝革履的樣子生動得多。
今晚終於不無聊了。
“好。”她一點不客氣，掛著柴照野起來，卻讓後者單薄的身體趔趄了一下。
慌亂間，她看到柴照野領口下一個猙獰的紅印，在鎖骨上方，像是燙傷，只是轉瞬即逝，柴照野很快穩住了身形，攙穩了她。
裴笑之瞪大了眼睛，心裏像是被投進一顆好奇的小石子，久久不能平靜。
到了車裏，酒精有點上頭，她終於忍不住貼臉開大。
“柴照野，你到底是怎麽混得那麽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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