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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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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打擾

第五十六章

江眠恍惚間察覺到有一道視線如影隨形, 可是正當她轉過頭看的時候,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聲色犬馬……在這裏的何嘗不是當代電影圈最活躍的一群人。藝術創作的背後,原來不僅僅是一腔熱忱, 更是盤根錯節的人際網和名利場。

好覆雜……她感到一陣不適應的頭暈。

“江眠, 來這邊。”

蘇綰叫她, 江眠回過神, 跟了上去。

她們來到外圍的一個露臺,從這裏可以看見外面的露天影院。海灘的空氣比室內更清新, 江眠深呼吸一口氣, 感到稍微舒服了一些。

蘇綰披著江眠的外套, 輕笑:“第一次來戛納嗎?”

她生得極柔, 眉骨清淺,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像浸在溫水裏的人,連說話的氣息都是輕的, 不仔細聽,幾乎要融進戛納夜晚的風裏。

江眠點頭:“嗯,感覺……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蘇綰攏了攏外套, 稍微靠近了一點,呢喃道:“哪裏不一樣?”

江眠輕輕皺著眉,認真思考著自己的感受,沒察覺到蘇綰的靠近。

“我原本以為拍電影就是拍電影, 在殺青完, 或者剪輯成片的那一刻就差不多完成了, 沒想到還要參加這麽多社交場合……”

蘇綰輕輕搭上她的肩:“參加戛納電影節, 你不開心嗎?”

江眠眉眼中的疑惑更甚了:“開心……自己的作品被看到和認可當然是開心的……”

蘇綰溫柔輕笑,指尖稍微摩挲著江眠的肩膀,緩緩道:“電影是藝術,也是商業,當然需要去拉投資、搭臺子、去取得別人的信任……這出戲才唱得起來,不是嗎?”

江眠擡起頭:“可這不是制片人才要幹的事情嗎……你也需要這樣做嗎?”

蘇綰被她的單純逗笑了:“只要你在這個圈子裏,都需要推銷自己,不然好的故事這麽多,憑什麽要投給你?”

江眠似懂非懂,眼裏的光閃動著。

蘇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笑意溫和,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欣賞:“比起這個,你的光影處理太驚艷了,我很想跟你合作,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請你喝杯酒,聊一聊我正籌備開拍的新劇本?”

聊這個江眠就來精神了,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得到糖果的小孩:“真的嗎?蘇導,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你願意帶我合作,我太開心了。”

兩人相談甚歡,蘇綰句句都扣著她的作品,從影調把控聊到運鏡邏輯,還把江眠的一些小巧思點了出來。偶爾看似無意地碰一下她骨節分明的手,誇她 “不僅有天賦,人也幹凈通透”,江眠只當是前輩對後輩的讚許,絲毫沒往別處想。

她當然知道潛規則的存在,她拍過,但是她從來都是那個在鏡頭背後記錄的,待在“安全距離”的見證者;而段語行對她做的事情雖然過分,但是從來都沒有披著陰暗算計的外衣,於是她下意識地認為這些事情離她很遙遠。

並且她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麽好被企圖的,估計只有段語行這樣的瘋子才會不要命地糾纏她。

她認識蘇綰的作品先於認識蘇綰這個人,於是她對蘇綰有著天然的信賴感。一個不願意諂媚市場的獨立電影人,又怎麽會甘願被圈子同流合汙?

所以就算蘇綰靠得有點太近了,她也可以將其理解為欣賞。

不遠處的陰影裏,段語行長身而立,明明喝了香檳,但是禮裙依舊襯得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這是她們分開數月後第一次見面,她跟著《無人觀禮》的劇組參展,但是她滿腦子都是能不能偶然遇到江眠,卻沒想到看見的卻是江眠對著另一個女人,露出那樣毫無防備、懵懂純粹的笑容。

江眠在局中是霧裏看花,可是她卻看得清晰。蘇綰看江眠的眼神太不對勁了,那根本不是對創作者的欣賞,而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是篤定江眠單純好拿捏的從容。

並且蘇綰這個人雖然低調,但是梁綸美曾經和她說過這人的風流韻事,專挑圈內新人下手,玩了就扔。想來剛才在盧米埃爾大廳的那番話,也只是在試探江眠和她的關系。

她看著蘇綰的指尖在江眠肩上摩挲,刺眼無比,她手心攥緊,掌心的舊傷猛地炸開刺痛。

她忍不住了,幾乎是憑借本能,一步步走過去,卻盡量放軟語氣。

“江眠,很晚了,你昨天說要給阿姨打視頻報平安。”

所謂“昨天”,只不過是江眠那些被沒收手機,被關在方寸之地的日夜,這個打視頻報平安的要求,段語行也從未滿足過她。

江眠聽到這番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本能的疏離和防備。

兩人視線碰撞的那一刻,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瞬間的慌亂,那些抵死纏綿的日夜好像瞬間被喚醒,段語行的視線在一瞬間定格江眠,瘦了,但是氣色好了很多,衣服也很合身,正好把她挺拔的身形勾勒了出來……正當她的思念快要無所遁形時,卻被江眠冰冷的話語堵住。

重逢以來第一句話,卻語氣冷淡:“我自己會打,不用你管。”

她對段語行是本能的抵觸,只一句話就又讓她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夜,無法拒絕又混亂不堪……她猛地掐斷思緒,不願意再回想,只當段語行是又要糾纏她。

段語行眸光閃爍,壓下心底的酸澀,目光掠過蘇綰,語氣愈發委婉:“蘇導,江眠是剛接觸這些,性子單純,不懂圈子裏的規矩。戛納深夜不太平,合作的事,不如明天在官方交流會,當著大家的面聊,也更正式些?”

這番話既是在提醒蘇綰,也是暗示江眠。

蘇綰何等通透,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卻故意裝作懵懂,笑著攬住江眠的肩膀,語氣愈發暧昧:“段老師多慮了,我就是真心欣賞江眠老師的才華,想多和她交流交流。再說了,單純點不好嗎?這樣的創作者,才不會被世俗磨掉靈氣。”

江眠被蘇綰攬著,女人原本清新的香氣因為太近而帶上了侵略性,撲面而來,傳來細微的不適感。尤其是在段語行面前這樣,她哪哪都覺得別扭可她還是忍住了。她在段語行面前有什麽好別扭的?真是奇怪。

但是她一點都不想讓別人知道和她段語行的過往,於是對蘇綰打了個招呼,和段語行到了安靜的另一邊。

她皺起眉,低聲對段語行說:“蘇導不是這樣的人,你為什麽要把人往壞處想?還有,你能不能不要打擾我了?還是說……你又想把我關起來?”

段語行看著江眠疏離的眼神,手心的傷口隱隱作痛。

她小心翼翼的提醒,在江眠的眼中已經是多餘的打擾。

段語行很想直接把江眠帶走。她百分百確定,蘇綰就是那個意思,同樣的套路和劇本她見過太多次了,借著談論藝術和作品讓人卸下防備,最後的目的還是把人帶到床上去。

在這個圈子裏一旦經歷過第一次,即便是稀裏糊塗的,那就大概率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尚且是摸爬滾打多年才獨善其身,江眠才有多少年的記憶,怎麽能應付得來?

但是她不敢那麽強勢,她怕江眠會被她嚇到,她害怕自己一伸手,就會將她們本就遙遠的距離推得更遠……可是她捧在心尖上,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的人,現在被另一個女人覬覦而渾然不知,她究竟該怎麽辦?

段語行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在紅毯上耀眼奪目的人,此時周身是化不開的落寞與無力。

她看著江眠,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再說一句警告的話,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語氣卑微到塵埃裏:“好,我不打擾你。但是別喝太多酒,別跟她去太偏的地方,有事……哪怕不找我,也要求助身邊的人,好不好?”

江眠卻皺著眉,語氣依舊冷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知道了,你走吧。”

段語行還想說些什麽,蘇綰卻適時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

“江眠,旁邊的露臺酒吧很安靜,正好可以聊一聊劇本,我們走吧?”

江眠點頭,沒有再看段語行一眼,離開了。

段語行站在原地,看著江眠和蘇綰並肩離去的背影,看著蘇綰看似無意地再次靠近江眠,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露臺的燈光裏,心臟像是被生生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最終,段語行拿出手機,撥通了柴照野的電話,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依舊堅定:“讓公關部查一下蘇綰,所有的黑料、所有潛規則後輩的證據,全部查出來,越快越好。”

江眠跟著蘇綰走了一段路,被F國盛夏的晚風吹拂,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點,才發現自己和蘇綰挨得那樣近。

她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段語行的話在她聽來就是完全的空穴來風,但她此番和段語行對峙過後,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

“怎麽了?”蘇綰回過頭,對她笑了。那個笑容溫柔而沒有任何壓迫感,只是單純的關切。

江眠心裏愈發肯定段語行就是在變相糾纏她了。只不過她此時真的累了,歉然開口:“蘇導,我今天有點累了,不如我們下次再聊?”

蘇綰沒有強求,點頭:“好,早點休息。加個聯系方式吧?”

江眠:“哦,好呀。”她掏出手機掃了蘇綰。

蘇綰看著她低垂的眼,長睫被燈光投下一片陰影,耳尖因為酒精而微微發紅。掃完了之後,江眠又擡起臉,對她露出一個不設防的笑。

蘇綰溫柔的目光此時像是一道深潭,看江眠的眼神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哎,江眠,找你半天呢。”

安瑪走了過來,看到蘇綰,兩人客氣寒暄了一下,看樣子也是認識。

“那我先走了,蘇導。”

蘇綰唇角一直噙著淺淡的笑意:“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你的衣服,我明天幹洗了再還給你,好嗎?”

還沒等江眠回答,她就把房卡塞進了江眠襯衣的口袋裏,用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主辦方安排的酒店,上面寫了房號,如果你嫌外面太吵……可以來我這裏。”

“我們好好聊聊,不會有人打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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