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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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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寐

段語行再次接到江眠的電話, 已經是兩個月之後。

這段時間她意志消沈,先前的那股在事業上的狠勁兒好像一下子洩了下去。頭一個月,段語行什麽活動都不參加, 什麽工作都不過問,整天把自己關起來, 以酒度日。

她本來就夢魘纏身, 如果沒有酒精, 白天和黑夜的距離就顯得過於長了。

半夢半醒間, 江眠青澀而閃動的目光引誘她沈淪,卻在某一刻讓她徹底陷入黑暗……像是被無數雙手推搡著溺水, 她想求救, 卻在瀕臨窒息的間隙, 碰上江眠躲閃的眼神。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夢見那個畫面了, 但原來只是江眠的擁抱太安心,給了她安眠藥一樣的效果。

現在江眠再也不會擁她入懷了,可她早已對江眠形成了藥物一般的依賴。

她該怎麽辦?

她又回到了以前酗酒如命的日子,甚至比以往更沒有節制。在晨昏顛倒的間隙, 酒精混合著思念,她一遍遍夢見江眠。

只是這就苦了柴照野。段語行不營業,她就得全部包攬過來, 不僅工作室要照常運行,粉絲也要給交待,她就得不斷拿之前的物料炒冷飯。最近她更是忙到腳不沾地,連家都沒時間回。

裴笑之好不容易決定收心, 卻獨守空房了一個月。

柴照野又一次跟她說要通宵加班的時候, 她終於忍無可忍, 直接轟開了段語行的家門。

“段語行, 你究竟要擺爛到什麽時候?”

昏暗的客廳,空掉的酒瓶在地上滾得七零八落。段語行坐在地毯上,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頹然地靠著沙發。

見到裴笑之破門而入,她只是掀了掀眼皮,表情沒有半點波瀾,呢喃道:“無所謂……”

都不重要了。

隨即又舉起酒瓶,仰頭將剩下的液體一飲而盡。

裴笑之看到她這樣子,心裏恨得牙癢癢。老板一醉方休,員工不僅夜不能寐,還不能陪她睡。

柴照野也是第一次當經紀人,段語行這個態度,讓她有點不知所措,竟然一聲不吭地把工作攬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夠了。裴笑之只是想看好戲,可沒想把自己老婆搭進去。

裴笑之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酒瓶,重重頓在地面上。酒瓶和大理石瓷磚碰撞,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被江眠看到了,她會怎麽想?”

聽到江眠的名字,段語行的眼睛有了點光,聚焦了些,終於不再是那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裴笑之蹲下身子,低聲道:“她只會覺得和你分開,太對了。”

段語行怔住,抓住裴笑之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她……怎麽樣了?”

裴笑之垂眸,看著段語行用力泛白的指節,不由得感嘆愛情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會讓一個眾星捧月般驕傲的人變得自甘墮落,低微到塵埃裏去。

“她過得很好。”

言外之意,沒有你,她過得更好。

以裴笑之對段語行的了解來說,這句話的殺傷力足矣。

裴笑之說完這句話,就把段語行的手拉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段語行根本沒發現裴笑之已經走了,手還停留在空中,長睫輕顫。

可是她沒有了江眠,過得很不好。

那天之後,裴笑之發現柴照野總算能按時下班回家了,她也終於不用守活寡了。

段語行又開始營業,只不過多少有點敷衍的意味,再也不會事事像以前一樣親自把關,不管是代言、活動、還是劇本……柴照野給她談到什麽她就參加什麽,和之前吹毛求疵的樣子判若兩人。

酒倒是照樣喝,只不過改成了只在晚上,不影響工作的時候喝。

段語行把所有和江眠有關的東西都帶了回來,那件染血的病號服,在F國把江眠困住的手銬、鎖鏈,還有江眠穿過的衣服,落在她家裏的行李……

這些東西被她放在了一個房間,她一直忍著,不去看,不去想,但此時……她克制不住,拿出了一件江眠的衣服。

是一件普通的,被洗的很幹凈的襯衫,還沒來得及沾染上她的味道,散發著淡淡的檸檬香。

段語行把臉埋進去,深深呼吸,氣息湧進鼻腔和肺部……不夠,她脫下自己的衣服,轉而穿上江眠的,稍顯寬松,布料和肌膚間的空隙若即若離,仿佛她正在被……溫柔地擁抱。

段語行笑了。醉意翻湧上來,她又拿出手銬,鑰匙轉動,啪嗒一下包裹住她的手腕,內襯柔軟而細膩。

她湊近,似乎還能聞到江眠皮膚原本的味道,幹凈、溫和,私密……過去只有靠得極近,或是情動之時才能在江眠頸間聞到。以假亂真的親昵幾乎讓她流淚,鎖鏈劈啪作響,她探向自己,忍不住尋求更深的滿足……

呼吸微亂的時候,手機卻猝不及防地響了。

段語行被打斷,用另一只手不耐去點掛斷,根本就沒看來電顯示是誰。

但沒想到她喝得太暈,掛斷點成了接聽。

“段語行,小熊優品的分成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說不要再給我錢了嗎?”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那魂牽夢縈了千百遍的聲音響起,段語行的動作一滯,理智卻被沖撞得七零八落。

“江眠……?”

她當然知道是江眠,她只是想借故再喊一喊她的名字。

江眠耐住性子,回答:“嗯,是我。”

段語行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江眠後知後覺,自己突然把段語行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又打過去,該不會打擾到段語行了吧?

於是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在幹嘛?”

她不想問“你是不是在忙”,顯得她多體貼段語行似的。

然而這句話在段語行聽來卻是模糊不清的暧昧,心跳加速,指尖驟然施力,打轉,目光落在散落的酒瓶上,她斟酌著回答:“……什麽都沒做。”

她在喝酒,她在自(己安)慰。

她在想她。

可是她不能說,因為在乎的心情,都變得難以啟齒。

“那你回答我。”知道了段語行沒有在忙,江眠稍微從容了一些。

“……你是攝影師,衣服也是你拍爆的,你可以拿分成。”

段語行的聲音忽遠忽近,斷斷續續,聽得江眠有點吃力。

她不得不把耳朵更加貼近聽筒。

“段語行,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拍了那麽多次,從來就沒有攝影師拿分成這個說法。要麽你自己取消了,要麽我再一筆筆轉回去……”

“取消不了,合同裏寫好的。”

段語行的聲音忽然清晰,就連呼吸聲都纖毫畢現,仿佛噴灑在耳邊。一瞬間,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淡忘的纏綿夜晚,像山洪海嘯般沖撞著她……

江眠定了定神,語氣慌亂了幾分:“那我……給你轉回去。”

段語行的呼吸愈發急促,比往常更加低沈而蠱惑人心。

“不用轉,是你應得的。

“嘟嘟”江眠匆匆掛斷電話,段語行被生生截停在墜落前的懸崖,搖搖欲墜。

“呼……”

段語行的眼尾泛紅,咬住薄唇,抽出手,慢慢把身體拉回崖壁,等待著墜落的沖動淡去。

身體燃燒後又熄滅,比從未被點燃過還要難捱。

段語行攏緊了襯衫,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江眠……我好想你。”

江眠掛斷電話,心裏是止不住的慌亂。

事後回想起來,這種事情她明明可以問身為經紀人的柴照野,明明有更安全,更回避的方式,可她為什麽一下子打給了段語行?

她顫抖著手又把那個電話號碼拉黑,又在手機銀行上把錢轉給那個熟悉的賬號,做完這一切後,她才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一定是被段語行關怕了,才會這樣失去了分寸。

“江眠,殺青合照,導演喊你呢。”

“噢,就來。”

江眠離開安靜的角落,重新回到吵鬧的人群中去。殺青的喜悅感染了所有人,導演安瑪擁著那位已經是前任的演員,笑中帶淚。

合照完畢,安瑪喊住了江眠:“下個月就是電影節展映了,你要不要留下來,一起把預告片、海報、劇照之類的做好?”

頓了頓,她又說:“我有預感,它會拿獎。”

江眠恍然了片刻,才想起來已經快要到夏天了。每年的夏天,都是電影節的盛會,而安瑪所說的下個月的電影節,就是戛納國際電影節。

在F國舉行。

江眠沒想太多,答應了下來。在哪裏都一樣,她需要讓自己忙碌起來。

殺青後,江眠還參與了一部分後期剪輯,電影節迫在眉睫,每天她們都在剪輯房裏工作,時常對是否要保留多幾幀而爭論不休。

日子很快過去,電影報名送審,公布提名的那一晚,所有主創都喜極而泣。《熄滅的女子畫像》一共獲得了兩個提名,一個是最佳導演獎,一個是金棕櫚獎。

其中金棕櫚獎是戛納電影節的最高獎項,就算沒有獲獎,單是獲得提名也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尤其是對江眠來說,這是她擔任攝影指導的第一部大型影片,竟然直接殺進了戛納的最高獎項。

導演尤其興奮,出發前還特意帶她去量體裁衣,定制了一套正裝,好像已經確定要上臺領獎了一樣。

盡管江眠自己也對電影很滿意,她也習慣性地不敢抱太大希望。電影節開幕的那天,所有人都齊聚F國盧米埃爾大廳。

江眠看著那足足有三十米長的紅毯,心裏發怵。一旁媒體區拍照區,采訪區已經蓄勢待發,那裏有著全球的記者,以及直播機位。

“我、我也要走紅毯嗎?”

江眠一向都是站在鏡頭後面的那個,現在一下子要被那麽多個鏡頭懟著,才發現原來壓力這麽大。

安瑪拍著她的肩,樂呵呵道:“當然,攝影指導是核心主創,你要是害怕,就和我一起走。”

安瑪笑道:“還沒輪到我們,要不先看看別人怎麽走的,比如說……這位。”

現場忽然響起一陣陣像暴雨一樣密集的快門聲。

江眠循著安瑪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容不迫地踩著紅毯,款步而來。

【作者有話說】

如果沒有愛,黑夜和白天的距離就太長了~

謝謝讀者們的地雷,我會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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