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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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回去
第五十三章
“陌生人……”
段語行握著水杯的手用力攥緊, 又無力地松開。
她沒辦法再逃避這個結局了嗎？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段語行轉過身，單薄的肩顫抖著，語調哽咽。
江眠終於說了出來, 此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她靠在枕頭上，閉了閉眼,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仿佛連日來壓在身上的巨石終於滾落。
她笑了, 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我為什麽要說？你給我那麽多錢, 只是要我跟你睡，還讓我進劇組, 我有什麽理由拒絕？”
“段語行, 你就是天大的傻子, 只有你這麽傻的人, 才會被我騙。”
江眠說得滿不在乎，假裝全都是段語行的一廂情願，但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段語行努力忍著眼淚，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那你為什麽又要離開我？”
為了錢也好, 繼續待在她身邊不好嗎？
就算江眠為了錢和她在一起，那也是她的錢。
江眠楞了一下，手指悄悄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眼神閃躲到虛空中的一點，不敢與段語行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對視。
“那是因為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了。”
“你讓我進了《踏雪2》劇組，我認識了李紋, 還拿到了進國際大劇組的機會……段語行, 我倒沒有那麽貪得無厭。”
“你這棵大樹, 我已經攀夠了。”
段語行搖著頭, 她不相信。她不信江眠為她擋在威亞前的本能可以演，也不信那些夜以繼日的關心可以裝出來，更不信在她身下的喘息和情動是假的……
“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江眠努力用另一只手撐起身體，段語行想要扶，卻被她避開了。
她直視著段語行受傷的眼眸，疲憊地說：“我確實喜歡過你，但是我現在累了。”
“段語行，喜歡你太累了，和你在一起也太痛苦了。”
“是我對不起你，我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浪費你的感情。”
“你放我離開吧。”
謊言裏混著真心，說到最後，兩個人都無法分辨。
段語行還沈浸在巨大的沖擊中，那個她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一次次提醒著她，一直以為的“愛”，在江眠眼中竟然不過是陌生人的糾纏，甚至……侵犯。
她接受不了……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竟然將這段關系下了如此不堪的定義。她腦海裏閃過那些讓她瘋狂陷入熱戀的畫面，那些熱烈的吻，情難自抑的觸碰，纏綿的情話……她曾經以為的美好回憶，此刻卻被江眠的這句話扭曲得面目全非，仿佛一場噩夢。
“我可以彌補……江眠，我不介意你忘記了，我們重新認識，重新開始好不好？”
就算江眠忘記了也沒關系，她可以替她記得。
她從來不懂什麽是半途而廢，認定的道路只會一直往前走，認定的人也是。她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到了給她獨一無二偏愛的人，她們互相依賴，互相探索彼此的青澀和柔軟……那是她曾經灰暗的生命中的一束光亮。
對江眠的恨也好，愛也好，這麽多年支撐她度過孤獨的時間，已經成為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連演藝的夢想，都是由江眠為她親手種下的。江眠之於她，就像植被賴以生存的土壤，她怎麽可能割舍？怎麽能失去？
深深的恐懼將她攥緊，如果失去這段關系，她就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段語行握住她的手，高傲的人斂去所有鋒芒，語氣卑微到了極致，長睫已經沾滿了淚珠。
又來了……江眠心頭湧上一陣熟悉的疲憊感。
“可是段語行，我介意。”
她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疲憊地閉上眼睛。
段語行還想說什麽，裴笑之象征性地敲門，不請自進，身後是還在把她往外攔但很明顯失敗了的柴照野。
“裴笑之，你別進去”
柴照野扶額。
段語行失魂落魄地擡起頭，正好撞上裴笑之的視線。
嘶……她撞上了分手現場？
裴笑之混跡情場多年，一看這兩人的氣氛，心裏大概就有數了。
“段老師，你家經紀人的小身板還得練，連老婆都攔不住唔嗯……我說錯了嗎？你就是虛……你捂我嘴幹什麽？”
柴照野耳根通紅，手忙腳亂地捂裴笑之的嘴，低聲道：“裴笑之，你會不會看氣氛？”
裴笑之把柴照野的手拉開，絲毫不控制音量：“幹嘛？我就調節一下氣氛啊。”
段語行看這兩個人打情罵俏，眼裏一片死寂。
她起身：“你們聊。”
隨後慢慢走出去，帶上了門。
裴笑之有些意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段語行每次見到她都一副高傲的樣子，現在竟然蔫巴得跟被霜打了一樣。
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柴照野一時間不知道該拿裴笑之怎麽辦。
“老婆，你要偷聽我和小綿羊講話嗎？”
“原來你對我占有欲這麽強啊……”
裴笑之對柴照野笑，紅唇彎起一個輕佻的弧度。
柴照野真服了，她毫不留戀地轉身，出門。
房間裏只剩下裴笑之和江眠。
江眠鬧自殺的消息裴笑之已經就知道了，她才意識到段語行和江眠玩的可能不是什麽囚禁play，而是現實版密室逃脫。
真有趣。
“小綿羊，好久不見～”
她看破不說破，語調輕松地和江眠打了個招呼。
江眠擡起眼皮，有氣無力道：“裴笑之，你怎麽在？”
“陪我老婆出差呀，你不也是？”
裴笑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毫不客氣地拿了個橘子剝了吃。
江眠那截斷眉揚了一下：“她不是我老婆。”
裴笑之反問：“領證了也不是嗎？”
隨即她拿出手機，一張糊成像素點，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F國民政局門口，段語行牽著和人質一樣的江眠，另一只手鮮血淋漓。
江眠作為前職業狗仔，一看就警鈴大作，她掙紮著坐起身，兩條輸液管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
“這張照片發出去了？”
裴笑之輕笑：“本來是要發的，可惜，被我截胡了。”
頓了頓：“她的私生飯可不少，小心點。”
結合江眠這副模樣，裴笑之已經能把來龍去脈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看起來愛慘你了，你要不就成全她了吧？她連房子都給阿姨買好了，阿姨現在可喜歡她了，整天都念叨著她……”
江眠本來松了口氣，聽到裴笑之後面的話，剛稍微平靜下來的神經又開始刺痛：“房子？……她還幹了什麽？裴笑之，她轉給你的那筆錢你收了？”
裴笑之聳聳肩：“不然呢？”
她是放貸的，有人一次性連本帶利付清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江眠咬著下唇，臉色慘白。
她只想盡快撇清和段語行的所有關系，可為什麽總是事與願違？
裴笑之看著江眠的表情，愈發玩味，火上澆油：“你別說，那房子還真不錯，是阿姨現在醫院的附近的新樓盤，位置好，環境也好，挺大，你們兩個人住綽綽有餘。房本也寫的阿姨一個人的名。”
房子寫的江一梅的名字，那也就是說江眠不能隨意變賣，起碼還得征得江一梅的同意。
可是江一梅早就把段語行視作準女媳，她又該怎麽解釋？告訴江一梅她多年的偶像是個把自家女兒關起來的變態？江一梅受得了嗎？
江眠頭痛欲裂，太陽穴暴起了青色的血管，忽然有點喘不上氣，單薄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破碎的氣流聲摩擦喉嚨，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笑之看她這副可憐的樣子，不多的良心總算回來了一點，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你媽媽挺開心的。”
可是江眠一點都不開心！她忽然揚手，拔掉輸液管，下了床。
柴照野等在門口，看見江眠腳步虛浮地出來，伸手扶了一下。
“怎麽了？怎麽拔了針頭？”
江眠臉色蒼白無比，眼眶卻隱隱泛紅：“段語行呢？”
“在前臺繳費。等等，你要去哪裏？”
柴照野正想追過去，就被裴笑之抓住後衣領，馥郁的熱氣噴灑在耳邊。
“與其操心別人小兩口的事，還不如陪陪我。”
段語行在前臺繳完了費，又在詢問預約腦部CT的事項。盡管江眠竭力要推開她，她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擔心江眠。
“段語行。”
熟悉的聲音，卻再也沒了往日的溫柔。
段語行聽不得江眠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和她說話，心臟用力揪緊了一下，轉過身前努力調整了自己的表情。
“怎麽跑出來了？”她的語氣盡力平穩，尾音卻依然控制不住顫抖。
江眠面無表情道：“手機，還給我。”
段語行怔了怔，從包裏拿出來。
江眠接過，一一檢查，果不其然，賬戶餘額一下子多了好幾位數，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她點按幾下，把錢一股腦全轉回去，只給自己留了回去的機票錢。手機熒幕的光映出她疲憊的眼睛，麻木而空洞。
“剩下的我以後再還你，你不收，我就轉給柴照野。”
“不要再糾纏我了。”
那筆高利貸不是小數目，加上段語行對江一梅的照顧，買的房子，給醫院繳的錢……她不知道要打工多久才還得清，可是她絕不能再因為這個被段語行綁在身邊了。
段語行戴著口罩，露出的一雙眼睛哭腫了，睫毛上掛著亮晶晶的淚珠。
“你不用還我，是我自己願意的……”
如果連這點關系都撇清了，她和江眠就真的是半點瓜葛都沒有了。
江眠深深嘆了口氣：“段語行，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把東西塞給我，不問我是不是想要，也不問我到底想要什麽。”
段語行的口罩都被淚水沾濕了，她哽咽著開口：“……對不起，我可以改……你想要什麽，我都會……”
“我想要你放過我。”
段語行怔在原地，像是被突然抽走了靈魂。
江眠頓了頓，又說：“……我不會說出去，我們的事情，就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說完這句，江眠就不再看段語行，轉身離開。
這次段語行沒有再跟上來。江眠忽然感覺心裏很輕快，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空。
挺好，只是回到以前的樣子而已。
江眠去醫院便民商場逛了一圈，隨便買了身幹凈的衣服回去換了，又鎖好門，特意找了面什麽都沒有，暴露不出任何醫療器械的白墻，給江一梅打了個視頻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屏幕裏的江一梅皺起眉：“小江，知道你忙，那麽久了一個視頻電話都不打的呀？還要人家語行給你報平安，你看看你……怎麽瘦成這樣了呀？臉都小一圈了……”
江眠看到畫面裏江一梅的臉，竟然條件反射得想要流淚。
“媽……”她眼眶發澀，陌生的情緒一股股湧出來，她從來就沒有對江一梅產生過這種情緒，此時措手不及。
“哎喲……怎麽了呀，那麽大個人了還哭，不哭了不哭了，在劇組工作受欺負啦？還是跟小段吵架啦？快跟媽說說……”
江一梅也慌了，在屏幕對面著急得給江眠找紙巾，又反應過來江眠在屏幕裏。
聽到段語行的名字，江眠的淚水更像是被擰開了閥門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我們……我們不在一起了，以後都不會聯系了。”
江一梅楞了一下，神色似乎很意外，隨即又反應過來：“不聯系就不聯系了，在一起不開心就各自分開，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強求……什麽時候回家呀？我讓張姨做幾個你愛吃的菜，不想這些了……”
江一梅絮絮叨叨地安慰著江眠，沒有再提段語行。江眠本來只是想給江一梅打個視頻報平安，讓她放心，卻沒想到自己竟然主動說起了很多劇組發生的事情。江一梅耐心聽著，時不時應幾句。
她好像突然又變回了一個小孩子，放肆地哭泣和傾訴。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她對江一梅本沒有那麽多傾訴欲，江一梅是她的母親，是她應該贍養和關愛的人，家人對她來說，只是需要擔起責任和義務一樣的存在。
可是現在，她發現和江一梅說著話，內心的褶皺慢慢被撫平，她瀕臨崩潰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別想太多，好好睡一覺，一會把航班發給我看看啊。你笑笑姐是不是也在呢？媽幫你問問她要不要一起回來啊。”
江眠擦幹眼淚，輕輕搖頭：“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電話掛斷，江眠縮回病床上，開始看回程的機票。但是沒過一會，裴笑之就敲門進來了。
“小綿羊，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江眠帶著濃重鼻音道：“不用了，我媽瞎操心，我自己買機票就可以。”
江一梅不放心，還是給裴笑之還是發信息了。裴笑之看到江眠穿著件不合身的衣服，眼睛紅鼻子也紅，手腕上還纏著一圈圈紗布，整個人憔悴又消瘦，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今晚沒航班了，你在這多住一晚，這住院錢還不是她給你墊付了？怎麽，你不是不想和她糾纏不清了嗎？”
江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段語行雖然人不在跟前了，鈔能力卻依舊如影隨形。
裴笑之勾唇：“你今晚跟我回去，我們坐一架私人飛機，我就收你個燃油費。”
江眠點頭：“……謝謝你。”
裴笑之：“客氣啥，養好了陪我喝酒。”
江眠說了那番話之後，段語行久久沒能緩過神來，前臺提醒她，她才如夢初醒。
“女士，還預約嗎？”
“……噢，抱歉，能盡快嗎？”
她還是沒忍住給江眠約了個CT檢查。江眠就算不想和她糾纏了，但也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健康，又或許是……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補償心理在作祟。
可是等她拿著預約單回到病房的時候，江眠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件疊好的，染著血的病號服。
【作者有話說】
昨天，又被地雷和火箭砸暈，於是乎又又又激情加更！
謝謝你們送來的新年祝福呀～我在後臺收到了！[加油][加油][加油]
祝大家新年快樂，這篇文會是HE，也希望你們的生活、感情、事業、學業……人生中的每一段旅程，都是HE！
新的一年順風順水！我知道你們或許被刀得不得勁，所以給你們來點小紅包～[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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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陌生人……”
段語行握著水杯的手用力攥緊, 又無力地松開。
她沒辦法再逃避這個結局了嗎？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段語行轉過身，單薄的肩顫抖著，語調哽咽。
江眠終於說了出來, 此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她靠在枕頭上，閉了閉眼,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仿佛連日來壓在身上的巨石終於滾落。
她笑了, 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我為什麽要說？你給我那麽多錢, 只是要我跟你睡，還讓我進劇組, 我有什麽理由拒絕？”
“段語行, 你就是天大的傻子, 只有你這麽傻的人, 才會被我騙。”
江眠說得滿不在乎，假裝全都是段語行的一廂情願，但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段語行努力忍著眼淚，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那你為什麽又要離開我？”
為了錢也好, 繼續待在她身邊不好嗎？
就算江眠為了錢和她在一起，那也是她的錢。
江眠楞了一下，手指悄悄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眼神閃躲到虛空中的一點，不敢與段語行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對視。
“那是因為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了。”
“你讓我進了《踏雪2》劇組，我認識了李紋, 還拿到了進國際大劇組的機會……段語行, 我倒沒有那麽貪得無厭。”
“你這棵大樹, 我已經攀夠了。”
段語行搖著頭, 她不相信。她不信江眠為她擋在威亞前的本能可以演，也不信那些夜以繼日的關心可以裝出來，更不信在她身下的喘息和情動是假的……
“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江眠努力用另一只手撐起身體，段語行想要扶，卻被她避開了。
她直視著段語行受傷的眼眸，疲憊地說：“我確實喜歡過你，但是我現在累了。”
“段語行，喜歡你太累了，和你在一起也太痛苦了。”
“是我對不起你，我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浪費你的感情。”
“你放我離開吧。”
謊言裏混著真心，說到最後，兩個人都無法分辨。
段語行還沈浸在巨大的沖擊中，那個她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一次次提醒著她，一直以為的“愛”，在江眠眼中竟然不過是陌生人的糾纏，甚至……侵犯。
她接受不了……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竟然將這段關系下了如此不堪的定義。她腦海裏閃過那些讓她瘋狂陷入熱戀的畫面，那些熱烈的吻，情難自抑的觸碰，纏綿的情話……她曾經以為的美好回憶，此刻卻被江眠的這句話扭曲得面目全非，仿佛一場噩夢。
“我可以彌補……江眠，我不介意你忘記了，我們重新認識，重新開始好不好？”
就算江眠忘記了也沒關系，她可以替她記得。
她從來不懂什麽是半途而廢，認定的道路只會一直往前走，認定的人也是。她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到了給她獨一無二偏愛的人，她們互相依賴，互相探索彼此的青澀和柔軟……那是她曾經灰暗的生命中的一束光亮。
對江眠的恨也好，愛也好，這麽多年支撐她度過孤獨的時間，已經成為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連演藝的夢想，都是由江眠為她親手種下的。江眠之於她，就像植被賴以生存的土壤，她怎麽可能割舍？怎麽能失去？
深深的恐懼將她攥緊，如果失去這段關系，她就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段語行握住她的手，高傲的人斂去所有鋒芒，語氣卑微到了極致，長睫已經沾滿了淚珠。
又來了……江眠心頭湧上一陣熟悉的疲憊感。
“可是段語行，我介意。”
她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疲憊地閉上眼睛。
段語行還想說什麽，裴笑之象征性地敲門，不請自進，身後是還在把她往外攔但很明顯失敗了的柴照野。
“裴笑之，你別進去”
柴照野扶額。
段語行失魂落魄地擡起頭，正好撞上裴笑之的視線。
嘶……她撞上了分手現場？
裴笑之混跡情場多年，一看這兩人的氣氛，心裏大概就有數了。
“段老師，你家經紀人的小身板還得練，連老婆都攔不住唔嗯……我說錯了嗎？你就是虛……你捂我嘴幹什麽？”
柴照野耳根通紅，手忙腳亂地捂裴笑之的嘴，低聲道：“裴笑之，你會不會看氣氛？”
裴笑之把柴照野的手拉開，絲毫不控制音量：“幹嘛？我就調節一下氣氛啊。”
段語行看這兩個人打情罵俏，眼裏一片死寂。
她起身：“你們聊。”
隨後慢慢走出去，帶上了門。
裴笑之有些意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段語行每次見到她都一副高傲的樣子，現在竟然蔫巴得跟被霜打了一樣。
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柴照野一時間不知道該拿裴笑之怎麽辦。
“老婆，你要偷聽我和小綿羊講話嗎？”
“原來你對我占有欲這麽強啊……”
裴笑之對柴照野笑，紅唇彎起一個輕佻的弧度。
柴照野真服了，她毫不留戀地轉身，出門。
房間裏只剩下裴笑之和江眠。
江眠鬧自殺的消息裴笑之已經就知道了，她才意識到段語行和江眠玩的可能不是什麽囚禁play，而是現實版密室逃脫。
真有趣。
“小綿羊，好久不見～”
她看破不說破，語調輕松地和江眠打了個招呼。
江眠擡起眼皮，有氣無力道：“裴笑之，你怎麽在？”
“陪我老婆出差呀，你不也是？”
裴笑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毫不客氣地拿了個橘子剝了吃。
江眠那截斷眉揚了一下：“她不是我老婆。”
裴笑之反問：“領證了也不是嗎？”
隨即她拿出手機，一張糊成像素點，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F國民政局門口，段語行牽著和人質一樣的江眠，另一只手鮮血淋漓。
江眠作為前職業狗仔，一看就警鈴大作，她掙紮著坐起身，兩條輸液管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
“這張照片發出去了？”
裴笑之輕笑：“本來是要發的，可惜，被我截胡了。”
頓了頓：“她的私生飯可不少，小心點。”
結合江眠這副模樣，裴笑之已經能把來龍去脈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看起來愛慘你了，你要不就成全她了吧？她連房子都給阿姨買好了，阿姨現在可喜歡她了，整天都念叨著她……”
江眠本來松了口氣，聽到裴笑之後面的話，剛稍微平靜下來的神經又開始刺痛：“房子？……她還幹了什麽？裴笑之，她轉給你的那筆錢你收了？”
裴笑之聳聳肩：“不然呢？”
她是放貸的，有人一次性連本帶利付清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江眠咬著下唇，臉色慘白。
她只想盡快撇清和段語行的所有關系，可為什麽總是事與願違？
裴笑之看著江眠的表情，愈發玩味，火上澆油：“你別說，那房子還真不錯，是阿姨現在醫院的附近的新樓盤，位置好，環境也好，挺大，你們兩個人住綽綽有餘。房本也寫的阿姨一個人的名。”
房子寫的江一梅的名字，那也就是說江眠不能隨意變賣，起碼還得征得江一梅的同意。
可是江一梅早就把段語行視作準女媳，她又該怎麽解釋？告訴江一梅她多年的偶像是個把自家女兒關起來的變態？江一梅受得了嗎？
江眠頭痛欲裂，太陽穴暴起了青色的血管，忽然有點喘不上氣，單薄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破碎的氣流聲摩擦喉嚨，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笑之看她這副可憐的樣子，不多的良心總算回來了一點，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你媽媽挺開心的。”
可是江眠一點都不開心！她忽然揚手，拔掉輸液管，下了床。
柴照野等在門口，看見江眠腳步虛浮地出來，伸手扶了一下。
“怎麽了？怎麽拔了針頭？”
江眠臉色蒼白無比，眼眶卻隱隱泛紅：“段語行呢？”
“在前臺繳費。等等，你要去哪裏？”
柴照野正想追過去，就被裴笑之抓住後衣領，馥郁的熱氣噴灑在耳邊。
“與其操心別人小兩口的事，還不如陪陪我。”
段語行在前臺繳完了費，又在詢問預約腦部CT的事項。盡管江眠竭力要推開她，她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擔心江眠。
“段語行。”
熟悉的聲音，卻再也沒了往日的溫柔。
段語行聽不得江眠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和她說話，心臟用力揪緊了一下，轉過身前努力調整了自己的表情。
“怎麽跑出來了？”她的語氣盡力平穩，尾音卻依然控制不住顫抖。
江眠面無表情道：“手機，還給我。”
段語行怔了怔，從包裏拿出來。
江眠接過，一一檢查，果不其然，賬戶餘額一下子多了好幾位數，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她點按幾下，把錢一股腦全轉回去，只給自己留了回去的機票錢。手機熒幕的光映出她疲憊的眼睛，麻木而空洞。
“剩下的我以後再還你，你不收，我就轉給柴照野。”
“不要再糾纏我了。”
那筆高利貸不是小數目，加上段語行對江一梅的照顧，買的房子，給醫院繳的錢……她不知道要打工多久才還得清，可是她絕不能再因為這個被段語行綁在身邊了。
段語行戴著口罩，露出的一雙眼睛哭腫了，睫毛上掛著亮晶晶的淚珠。
“你不用還我，是我自己願意的……”
如果連這點關系都撇清了，她和江眠就真的是半點瓜葛都沒有了。
江眠深深嘆了口氣：“段語行，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把東西塞給我，不問我是不是想要，也不問我到底想要什麽。”
段語行的口罩都被淚水沾濕了，她哽咽著開口：“……對不起，我可以改……你想要什麽，我都會……”
“我想要你放過我。”
段語行怔在原地，像是被突然抽走了靈魂。
江眠頓了頓，又說：“……我不會說出去，我們的事情，就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說完這句，江眠就不再看段語行，轉身離開。
這次段語行沒有再跟上來。江眠忽然感覺心裏很輕快，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空。
挺好，只是回到以前的樣子而已。
江眠去醫院便民商場逛了一圈，隨便買了身幹凈的衣服回去換了，又鎖好門，特意找了面什麽都沒有，暴露不出任何醫療器械的白墻，給江一梅打了個視頻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屏幕裏的江一梅皺起眉：“小江，知道你忙，那麽久了一個視頻電話都不打的呀？還要人家語行給你報平安，你看看你……怎麽瘦成這樣了呀？臉都小一圈了……”
江眠看到畫面裏江一梅的臉，竟然條件反射得想要流淚。
“媽……”她眼眶發澀，陌生的情緒一股股湧出來，她從來就沒有對江一梅產生過這種情緒，此時措手不及。
“哎喲……怎麽了呀，那麽大個人了還哭，不哭了不哭了，在劇組工作受欺負啦？還是跟小段吵架啦？快跟媽說說……”
江一梅也慌了，在屏幕對面著急得給江眠找紙巾，又反應過來江眠在屏幕裏。
聽到段語行的名字，江眠的淚水更像是被擰開了閥門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我們……我們不在一起了，以後都不會聯系了。”
江一梅楞了一下，神色似乎很意外，隨即又反應過來：“不聯系就不聯系了，在一起不開心就各自分開，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強求……什麽時候回家呀？我讓張姨做幾個你愛吃的菜，不想這些了……”
江一梅絮絮叨叨地安慰著江眠，沒有再提段語行。江眠本來只是想給江一梅打個視頻報平安，讓她放心，卻沒想到自己竟然主動說起了很多劇組發生的事情。江一梅耐心聽著，時不時應幾句。
她好像突然又變回了一個小孩子，放肆地哭泣和傾訴。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她對江一梅本沒有那麽多傾訴欲，江一梅是她的母親，是她應該贍養和關愛的人，家人對她來說，只是需要擔起責任和義務一樣的存在。
可是現在，她發現和江一梅說著話，內心的褶皺慢慢被撫平，她瀕臨崩潰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別想太多，好好睡一覺，一會把航班發給我看看啊。你笑笑姐是不是也在呢？媽幫你問問她要不要一起回來啊。”
江眠擦幹眼淚，輕輕搖頭：“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電話掛斷，江眠縮回病床上，開始看回程的機票。但是沒過一會，裴笑之就敲門進來了。
“小綿羊，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江眠帶著濃重鼻音道：“不用了，我媽瞎操心，我自己買機票就可以。”
江一梅不放心，還是給裴笑之還是發信息了。裴笑之看到江眠穿著件不合身的衣服，眼睛紅鼻子也紅，手腕上還纏著一圈圈紗布，整個人憔悴又消瘦，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今晚沒航班了，你在這多住一晚，這住院錢還不是她給你墊付了？怎麽，你不是不想和她糾纏不清了嗎？”
江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段語行雖然人不在跟前了，鈔能力卻依舊如影隨形。
裴笑之勾唇：“你今晚跟我回去，我們坐一架私人飛機，我就收你個燃油費。”
江眠點頭：“……謝謝你。”
裴笑之：“客氣啥，養好了陪我喝酒。”
江眠說了那番話之後，段語行久久沒能緩過神來，前臺提醒她，她才如夢初醒。
“女士，還預約嗎？”
“……噢，抱歉，能盡快嗎？”
她還是沒忍住給江眠約了個CT檢查。江眠就算不想和她糾纏了，但也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健康，又或許是……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補償心理在作祟。
可是等她拿著預約單回到病房的時候，江眠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件疊好的，染著血的病號服。
【作者有話說】
昨天，又被地雷和火箭砸暈，於是乎又又又激情加更！
謝謝你們送來的新年祝福呀～我在後臺收到了！[加油][加油][加油]
祝大家新年快樂，這篇文會是HE，也希望你們的生活、感情、事業、學業……人生中的每一段旅程，都是HE！
新的一年順風順水！我知道你們或許被刀得不得勁，所以給你們來點小紅包～[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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