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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如今才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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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如今才白日

園游會。

萬花叢中。

王嬋捏著她的臉頰, 似乎正在為沈芃芃上妝。

沈芃芃乖巧地仰著腦袋,目光專註地看著正為她執筆上妝的王嬋,時不時還偏過頭去, 與身旁的幾位夫人說笑幾句, 完全是一副愜意極了的模樣。

“孟夫人性子好,又救了我女兒,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

被眾人環繞的女郎談興正濃, 絲毫未曾察覺自遠處二層水榭上投來的兩道打量她的視線。

李知聿心中驀然生出一股怪異的感覺。

女郎輕易就俘獲了王家女的心。

她這魅力倒是不容小覷。

“有如此賢妻,真是大人的福氣啊!”

王洛說罷往他那兒瞥了一眼, 見他視線還凝在不遠處, 尷尬地清咳提醒:

“咳咳, 專心看棋。”

李知聿這才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淡聲道:

“內子近日和兩位小姐玩鬧,都快把我給忘了。”

王洛微微一怔,而後大笑。

“是嬋兒的不是了。你這傷勢未愈, 的確該讓尊夫人多陪陪你。”王大人眼神揶揄, 哈哈大笑著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這一子,落的位置極其刁鉆。

李知聿漫不經心地想著。

思索間, 王洛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家嬋兒明明和孟夫人的年紀一般大, 為何仍像個小孩子。我又如何放得下心讓她嫁去陳家...”

聞言,李知聿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頓時消散全無。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警惕。

陳家?

又是陳家。

鴉羽般的長睫投下淡淡的剪影,再一擡眸,語氣忽然嚴肅起來。

“大人,在下有事稟報。”

王洛也收起笑臉,屏退了小廝。

李知聿:“大人所吩咐之事,在下查過了。”

“如何?”王洛捏著棋子道。

“陳大人並未派人殺你。”

王洛瞇了瞇眼,繃緊的臉忽然舒展開, 看向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誠摯。

李知聿又道:“在下查到陳大人近來在秘密搜尋能人巧匠,已經為此花去了重金。若大人想要嫁女,恐怕要早做打算啊!”

王大人一聽,臉上笑意更深。

“孟大人,我並非是為了圖謀陳家的家產,以我如今的地位,你覺得我還需要那些東西嗎?”

李知聿:“在下不敢。”

“孟大人做得很好。這條消息對我來說很有用。”

王洛想了想,朝他勾了勾手,“你靠近來。”

李知聿低下頭去,掩住眼神裏的那抹遲疑。

王洛見狀低聲道:“其實我與陳大人乃是同盟關系。

陳大人手中有一份關於前朝陵寢的密圖,無奈那陵寢有不少機關陷阱,只有能工巧匠才能順利進入。

我這麽多年一直在幫他尋找擅堪輿者。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按耐不住了。”

李知聿皺起眉頭:“若大人與他真的達成了牢固的協議,那麽陳大人此舉便是背棄盟約。”

“沒錯。”

王洛將棋子扔進棋盒中。“所以,還請孟大人繼續幫我盯一盯那陳家的動靜。你是生面孔,行事方便些,他不會對你起疑。”

.

“大人,您為何要將此事告知孟玨?您之前不是還在懷疑他嗎?”

李知聿走後,王洛的門客從屏風後走出來,低頭俯視那道離開水榭的背影。

王洛對門客搖搖頭:“這刺殺來的十分突然,一開始我以為是孟玨此人自導自演的,後來又覺得此計實在太過明顯,誰會用這樣粗淺的苦肉計?”

“所以大人...是相信他了?”

王洛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對門客的不滿,“非也。我仍舊在試探他。”

陳軒膽小,容易被被拉攏,絕不敢直接派人堂而皇之地行刺殺之事。

孟玨若是直言真兇是陳大人,那便有古怪。好在孟玨沒有這麽做。

王洛不禁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件事。

昭明太子三歲時便被立為太子。

擅騎射,十歲從軍,風光霽月,立過無數赫赫戰功。

朝野上下,無人敢不敬不愛。

就連皇帝也曾誇道:“太子肖我。”

只可惜他要推行的新政,擋了他們的財路。

世人敬仰的昭明太子,死因卻是如此汙穢。

仍記得那道目光如有那間晦暗的床榻,敞著胸口的男人眼睛瞪得幾乎要鼓出來,不甘幾乎要化為實質纏在他們這些目睹者的夢裏。

多少個夜晚,王洛都會想起他的死狀。

“真不知道陛下看到太子這副樣子,該多震怒。”

王洛微笑。

門客的身體抖了一下,“據說陛下處死那人之前,命人在他身上施了不少酷刑。”

“陛下自然是怒的。可還記得其餘人是什麽反應?”

門客:“太子妃慟哭了七天七夜,皇太孫於靈柩前長跪不起,還是陛下親自將他押回了宮。”

王洛心中微動,頗為感慨。“可惜了皇太孫寧可違抗皇帝旨意,也要為父尋找真相的義舉。他怕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父親死亡的真相是什麽。”

門客心道:一代天驕,坐擁東宮三十年,卻死在女人身上。實在不光彩。

不查才是聰明的。

王洛知道自己這門客是什麽德行,踹他一腳:“別拿你的想法揣度皇太孫。

他啊,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

門客悻悻道:“太子對他,也有義嗎?”

當今太子,能文善武,對百姓仁慈卻不軟弱,可偏偏寵妾滅妻,早年為博美人一笑差點丟了太子之位。

好在太子終歸是皇帝最疼愛的女人生下的嫡子。

太子之位自然保住了。

後來的東宮多了一位側妃,多了一位庶長子。

自此之後,皇太孫李知聿做什麽事情都要被與庶長子李韋比較。

原本聽學的時辰也從卯時提前到了寅時,一日練十張大字改成了五十張。

因他出生時曾被高僧批命,此生必定不可能帶兵出征,否則會影響國運。

從三歲起,皇太孫就給眾人留下了個體弱的印象。

無論他多麽文采卓絕,一學就會,博覽群書,世人都不會想要一名文弱的帝國繼承人。

王洛敬重皇太孫為父抗旨的心,卻也忌憚他。

水榭裏,王洛一想到自己如今所處在前有狼後有虎的局勢,身上霎時蒙上一層晦暗的影,戾氣與陰暗都在臉上沈了下去。

從二層樓窗往外眺望,游園裏卻是秋光明媚。

遲桂花酣暢地開了第三回,每一朵花瓣都亮得晃眼,在風裏緩緩飄落到石桌一角。

沈芃芃的手肘擱在桌上。她緊緊捏著手中的牌,不禁擡眸看了眼捏牌的幾位夫人。

“孟夫人別這樣瞧著了,該你摸牌了。”有人打趣道。

沈芃芃想起孟玨跟她說的,葉子戲七分看運氣。

就算輸了,也不過是運氣不好罷了。

沈芃芃深吸一口氣。

摸牌。

看了眼那牌面,水葡萄似的眼睛一瞬間瞪大了。

在旁的夫人們見狀哈哈大笑:“瞧你這樣子,怕是贏咯!”

沈芃芃也不瞞著,大大方方地推牌,引得王夫人驚道:“呀,芃芃什麽時候學會了這種覆雜的牌型,我們可沒給你展示過呢!”

沈芃芃下意識接道:“孟...我夫君教我的!”

眾人會心一笑。

有人聊著聊著便說起了兒女的生辰,提了沈芃芃一嘴。

“不知平日裏孟大人都如何給夫人過生辰的呀?不妨說出來讓我等羨慕羨慕...”

沈芃芃自然不知道生辰該如何過,一時僵在原地。

她正愁不知該如何回答,忽然聽到王夫人笑道:“哎呀,就孟大人那寵妻的勁兒,想必其他大人學都學不來。”

沈芃芃更覺好奇。

瞧她們這個語氣…難道夫妻二人就一定要為彼此過生辰嗎?

還未等她思索明白,眾夫人們已移開了話題:“王夫人近來可是在籌備王嬋小姐的生辰宴?”

王夫人點頭。

“此次生辰除了嬋兒每年都有的長壽面,她父親還特意為她備下了幾樣心意,待她啟看時該是歡喜的。”

又有人接話:“說起來孟夫人的年紀與嬋兒一般大呢,就已經為人婦了。嬋兒如今也到了年紀,不知婚事可有著落?”

這話夫人們愛聽,一旦涉及到兒女親事,她們就格外有勁兒。

一向大方健談的王夫人卻忽然支支吾吾起來。明明日頭正旺,她的臉卻像是泡在水裏似的,發白、泛青。

“諸位,我看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諸位也乏了,咱們移步去用膳吧。”

另外幾名夫人一聽,趕緊起身打圓場:“是了是了,玩了這麽久,餓得慌呢!”

沈芃芃後知後覺地跟上去。

.

游園會於暮色中結束。

沈芃芃回了廂房,推開門便瞧見少年正在桌前寫字。

沈芃芃上前仔細看了看。

原來他是在給家中寫平安信。

沈芃芃近來已經認得不少字了,見信上所寫都是近來發生的一些事兒,便沒什麽打聽的興致。

她眼下更好奇的是那幾名夫人所提到的,王嬋的婚事。

沈芃芃對著少年嘰嘰喳喳說完了一大堆話,末了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

餘光瞥見李知聿絲毫沒有半點反應,還在躬身寫字,她忍不住坐到他身邊,一把扯他的袖子:“餵,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李知聿看她一眼,眼睛慢慢移到她紅潤的唇上。

盯著。

沈芃芃皺眉。

這人只知道盯著她瞧,什麽體貼話都不說,真像個木頭。

莫非是又在算計著如何討她歡心。

“好了,現在不用你做正事,快回答我的問題。”

李知聿:“什麽問題?”

“王嬋的婚事呀!晚宴上那群夫人們講了閑話呢!說王夫人不滿意王嬋的婚事。可我瞧著,王夫人的神色很古怪。”

李知聿沈默片刻,“王大人要將女兒嫁給陳家。陳家雖不算鐘鳴鼎食之家,可也是雲州的大戶。有王大人看著,日子也定將和和美美的。”

這就更怪了。

這樁婚事在旁人口中是千般好,那王夫人為何偏在那時,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與怒意呢?

沈芃芃用手撐著臉,腦子一下子想不出更多的可能。

轉眼一看,少年竟然還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的臉。

“你看什麽呢!”

李知聿指了指她的唇,“有東西。”

沈芃芃茫然地摸上自己的唇。

從柔軟的肌膚上摸到一片軟物。

竟是剛剛沾上的茶葉!

沈芃芃一時僵在原地,結結巴巴道:“啊,那個,睡覺吧。”

李知聿又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覆雜:

“如今還是白日。”

白日…怎麽了嗎?

一道念頭在腦中飛速閃過。

沈芃芃的臉頓時紅了一片。

她站起身,閉著眼跑了出去。

這人怎麽還曲解她的意思呢!

莫不是他想要…才故意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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