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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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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

皇宮被封禁,在宮中的臣子們皆不可離宮。內外隔絕已成定局,宮闈之變被這高墻所阻,不會透出半分消息。

除去已經派去守在眾臣府邸的禁軍,其餘的禁軍都守在宮門各處,以防有人趁機跑出。

只是景帝的承明宮有天子親衛守衛,禁軍進不去,便也只是遠遠站在一側。

暗處,有兩名宮人提了兩個木桶,相視一眼。

片刻之後,有一宮人倉皇跑出,急聲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禁軍也立即上前查看,見到崇明宮的偏殿失了火。本欲去救火,但天子親衛卻是攔著不讓,宮人想要出去多尋些人幫忙,禁軍又攔著不準出去。

雙方對峙,剎時一片混亂……

冬日的陽光不夠濃烈,早些時候下了大雨,都還未來得及讓地面恢覆如常,便有人一腳踩在了那小水窪中,染臟了衣角。

安秀並未在意,只不停地抹著額上沁出的冷汗。她一面小心觀察著四周,一面又緊緊盯著走在前面的景辭雲。

袖中小刀,已被悄然抽出了半寸。

一條被人遺忘的小徑,雜草從磚縫中爬出,有些,居然還長出了花蕊。

安秀緊握著刀柄,慢慢的將刀身全部抽出。但是刀身與刀鞘之間發出了幾乎不可察覺的輕響,卻也不知為何,這樣的聲音在安秀的耳中,恍若雷鳴。

安秀瞬間屏住了呼吸,害怕景辭雲會被聽見。她小心擡頭,見她並無察覺,遂又逼近一步。只需再近一些……

景辭雲突然止步,安秀的心跳也猛地一停。

“郡主,怎麽了?”安秀強行穩著聲音,問道。

“此路……好像是前往雲華宮的。”此前燕淮之帶她由東宮去往雲華宮,走的就是這條路。

“是,是嗎?”安秀哪會註意這些事情,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雲華宮有路出宮去?”

“有,有的。雲華宮久未修繕,有好幾處狗洞呢。”安秀很快道。

“那快些走吧。”

“好,好……”

安秀暗松一口氣,步伐不知不覺變大了些。一腳,踏上那從磚縫中長出的花。

安秀悄無聲息地拉近了距離,已是走在景辭雲的三步之內,她毫無防備,只需沖上前去,便能一擊致命!

她瞇了瞇眼,手中的小刀已經出鞘,寒光盡顯,收不回去了。

那小刀刺出的瞬間,二人正巧走出那條小徑。景辭雲側首之時,餘光無意見到一抹寒芒!她立即往一側躲去,下意識擡了手去擋,小刀劃過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安秀又再次持刀而上,被景辭雲重重一腳踹倒。

“你!”景辭雲捂住了手臂,她未料到,景帝會在此時殺她!

“郡主,為了大局著想,您還是自裁的好!”安秀喊著,又掙紮著起身。

-

承明宮偏殿走水,趁著混亂而逃出的齊公公身著普通宮人的衣著,匆匆朝著宣政殿而去。

天子的寢宮離宣政殿並不遠,但是宣政殿有禁軍守衛。齊公公便也只能繞道潛入,欲想法子去偏殿尋景聞清。

禁軍都在前殿,後方看守的人,倒是少了許多。齊公公很快接近了景聞清所在的偏殿,只需穿過那條長廊,將東西交給五公主,一切,變成定局!

想到此,齊公公加快了腳步。

方走上階梯,卻見那身著白衣,帶著帷帽的女子,正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齊公公心中一驚,但是他此刻不能退回去。想著,無論如何她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便又繼續走上前去。

“長寧公主。”齊公公站直了身子,索性也不遮掩。

宮門封禁,燕淮之卻能平安來到此地。齊公公便也想到,她與景傅,怕是早已暗度陳倉!

對於被他知曉身份,燕淮之顯然有些意外,但她的面上依舊平靜,只道:“聽聞三皇子已得密旨,齊公公這是想要去尋五公主?”

“與你無關,讓開路!”

“可如今的宣政殿由禁軍守衛,密不透風。就連五公主都出不來,齊公公又怎能進得去?”燕淮之的語氣平靜,說話時一直觀察著齊公公的神色,目光又很快放在了他那揣入袖中的手上。

齊公公驀然握緊了袖中的匕首:“長寧公主,三皇子奪了帝位,於你又有何好處?他可不會放過郡主!”

“齊公公又怎知掌控這一切的,不是我?”輕紗後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深邃的眸,十分寧靜。

齊公公心頭一震,立即後退一步:“長寧公主金蟬脫殼,涉險親自入宮,得有太子寵信。可三皇子又怎會輕信於你?郡主如今也是自身難保!無論如何,那位子也落不到你的頭上!”

“何必早下決斷。”清冽的聲音不急不躁。

她這般平靜,齊公公已是十分焦急。他深知此刻不能與她糾纏,不殺她,怕是也走不了!

他並未猶豫,猛地抽出藏於袖中的匕首,朝著燕淮之撲去!燕淮之卻也只後退一步,齊公公尚未近身,腿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摔在了地上。

他轉頭望去,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利箭。

“長寧公主原是,早有準備。”

燕淮之撿起地上的匕首,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你若能主動交出密旨,我也能饒你一命。”

“什,什麽密旨!”齊公公的右手捂在腹前,邊說邊拖著那條傷腿往後退。

“我給三皇子的密旨上寫著,讓越池將軍速速入宮,剿滅叛賊。”燕淮之上前兩步。

景傅一旦得知有密旨,必定死守皇宮,即便是一只老鼠都不會放出去。燕淮之自是不會放任何人離去,便也利用此事。

駐守在皇城外的守軍,雖並非全隸屬天境司,但是景帝並不信任景辭雲,害怕天境司會從中作梗。

他一定寧可舍近求遠,去尋越池。景傅也知自己的父皇多疑,忌憚天境司。故而,偽造的密旨上寫有讓越池救駕之言,景傅並不會懷疑。

然而齊公公是景帝的心腹。那真正的密旨,一定是會由齊公公親手送出。景聞清尚在宣政殿,離承明宮這般近,齊公公也定會冒險前來,將密旨交給她。

但是如今的宣政殿被圍,齊公公熟悉皇宮,當會選擇另一條路,溜進偏殿。故而,燕淮之便在此地等待。

“大膽逆賊!你竟敢私自偽造密旨!”

燕淮之的目光放在齊公公的右手上:“捂得這般嚴實,還說沒有密旨?”

聽她這麽說,齊公公都不說話了。撐在地上的手,慢慢攥起了拳。

他拼盡了全力起身,沖到燕淮之的面前後,突然停下。他緩緩低首,見到那匕首,正深深插入了腹中!

“你……”齊公公倒在地上後,燕淮之便從他的身上尋出一張素白絹帛。

齊公公還未死透,卻又只能眼睜睜看到懷中的東西,被她拿走。

這份是景帝親手所書,是傳位於景聞清。

“你……你休想,皇,皇位……與郡主。你,你一個都,都得不到!”齊公公指著她,最後一命嗚呼。他倒下後,藏於暗處的黑影終是現身,走到了燕淮之身側。

“你怎知當真有密旨的?”有些嚴肅的聲音,是一女子。

“從他離開承明宮的那一刻便知。”燕淮之看向倒在地上的齊公公。

“景傅宮變,承明宮走水,齊公公卻趁亂逃出。必定是景帝給了密旨,或是兵符。但若為兵符,五公主很可能會被倒打一耙,說她擁兵自重,意圖謀反。若是這傳位密旨,便不同了。”

女子點點頭,又說道:“鳳淩出城了。”

“這倒無礙,阿雲在宮中,鳳淩應是給黑甲衛報信了。對了,景傅去了方皇後宮中嗎?”

“嗯。”

“阿雲呢?”

“解藥已給,此時應當是回了宣政殿,五公主還在宣政殿的偏殿中。”女子想了想,回道。

燕淮之將那密旨收入懷中:“那我們去承明宮。”

-

此刻的宣政殿之中,地上正躺著一個身著紅袍的臣子,鮮血將他的衣裳染得更是鮮紅艷麗。

那正是兵部尚書。

中書令站在上位,滿殿死寂。況伯茂立於中書令的左側,作為禦史中丞,他也並未言語。只是年輕的禦史喉嚨滾動,似是想說什麽。

他身側之人卻是扯了扯他的一些衣袍。那年輕禦史看過去,是禮部侍郎。見他輕輕搖頭示意,年輕禦史抿了抿唇,便也又垂了首。

“篡權奪位的逆賊!當年,殿下就應當撤了你的職!將你全族發配出去!!”另一人再是忍不住了,他額角的青筋暴起,指著中書令破口大罵。

中書令的臉色一沈,擡手示意。站於一旁的禁軍手持血刀,一刀!捅進了他的身體。倒地之時,他還指著中書令,眼睛死死瞪著他,仿佛要變成厲鬼,將這亂臣賊子給拖下地獄!

“五公主患此急癥,北境之主,不知諸位可有人選?”中書令瞥他一眼,眼露厭惡。邊說著,又掃視了眾臣。又殺了一人,眾臣皆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可太醫只是說,五公主是因勞累所致。中書令此刻著急重選北境統帥,是否……不妥?”另一臣子站出,倒是恭敬行了禮。

他躬身垂著首,目光慢慢移動,看向了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同僚,面露不忍。

中書令目色沈沈,凝著他道:“太醫分明說,五公主身患重疾,恐,命不久矣。”

“中書令!你怎敢!”本是彎著的身子立即直起,目光震驚。那年輕禦史也忍不了,站了出來。

霎時,本死寂的宣政殿,傳來朝臣們的怒罵聲。朝臣們的唇槍舌劍,不比在戰場上那般的刀劍相向,流血致命。而往往言語上的辱罵,皆為碎心之語。

薄青晏趕往宣政殿時,正見景聞清已與禁軍打起來了。

“住手!”她大喊著跑了過去,雙方皆無人理會她。

景聞清許是還未完全恢覆過來,已有些力不從心。正在千鈞一發之際,薄青晏沖上去替她擋了一刀。

那是中書令之女,就連禁軍也不得已先停了手。景聞清便趁此時提劍刺上,一劍穿透禁軍的咽喉,隨即順勢撐地起身。

來殺她的禁軍不多,許是中書令認為她突生急癥,應當是無力反抗的。在景聞清殺了那些禁軍後,便對薄青晏道:“你盡快回東宮。莫要等阿雲率黑甲衛來,將你也當做逆賊處置。”

十安自是不會做此事,但景聞清無法確保率黑甲衛而來的,就是十安。

“你要去何處?”

“先去承明宮。”她縱然再恨景帝當年所為,但作為臣子,也不得不去保護他。

“如今這皇宮已在三皇子的掌控之中,你就連宣政殿都出不去。承明宮有天子親衛在,暫不會有事。聞清,此時你應當想法子出宮去。”薄青晏拉住了她。

其實薄青晏所言在理,出宮能夠率軍入宮救駕,總比她一人好得多。但景聞清心想,景辭雲定會有所準備。何況鳳淩也在宮外,應當也無需自己出宮求援。

若景傅親率禁軍攻入承明宮,那此刻的景帝,便是孤立無援的。

景聞清不再與她多言,持劍便要走,不料薄青晏緊緊抓著她的手: “你若走,我便死在這裏。那他三皇子,也正能利用此事吧?”

景聞清的臉色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究竟要做什麽?”

“五公主為奪位,殺害儲君的母親!”薄青晏勢要將人留下,咬著牙說道。

她這太子妃若死在景聞清手中,景傅正也能以此為名目。對外只稱景帝瀕死,早已將國璽交給了儲君。中書令正也能推波助瀾,那個逼宮謀反者,便也不再是景傅了。

“太子妃,此刻並非是任性之時!”景聞清用力將她甩開。

景聞清急於離開,並不願與她糾纏這兒女情長。可薄青晏並不在意這宮變之事,緊抓著她不放。

“你要去承明宮,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必須要娶我。”

“我們是姑嫂,這成何體統!”景聞清的臉色一變。

“可當年,我本以為是與你成親!我也分明見到了你!可到頭來那人卻是景禮!父親欺騙了我,而你,也不管我……”薄青晏眼露憤恨,倒是也放開了她。

“景聞清,你親手寫下婚書,此事結束後便要娶我。只要你應允,我不僅能將你安安全全送至承明宮,也能將郡主殺死長公主之事爛在肚子裏。否則,你不僅見不到陛下,有關長公主之事,也會人盡皆知。你辛苦找回的妹妹,會被南境將士,會被無赦,踏碎!”

然而此刻的莫問樓中人聲鼎沸,聽聞有一富商生辰,包下了整個莫問樓,宴請四方。來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都快要擠不下了。

景禮已是換了一身藍衣錦袍,桌上是美酒佳肴。幕僚坐在一旁,為他斟滿了酒。

“燕淮之死了,況伯茂又將罪責推給她。這個小瘋子,應當會先弒君,幹脆接下這謀反之事了。”景禮笑道。

“只要郡主的弒母謀反之罪定下,一切便成定局。公子走至今日,實屬不易。”

“小瘋子,終於能擺脫你了。”景禮的笑意逐漸變冷,鷹眸瞧著手中酒盞,透著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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