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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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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殺再說!

荒涼的夜籠罩下來時,順勢攔住了清冷的月色。亥時剛過一刻,景辭雲正坐在院中,神色淒然。

“為何不去睡?”景聞清走了過來,輕輕問道。景辭雲擡頭看她,隨即又無力垂首,搖了搖頭。

“聽榮令說,你今日又去了裴府?”

“嗯……”景辭雲悶聲回應,又將連埋於手臂之中。

“我以為她回來了,你會很開心?”

景辭雲驚愕擡頭:“五姐姐,你這是何意?”

那銳利的肅眸緩和了許多,她擡手,又輕放在景辭雲的腦袋上。

“淩兒說她與長寧公主相似,加上你對她的態度,熱切得不同尋常。即便她當真只是裴魚泱 ,以沈濁的性子,會立即殺了這樣一個與長寧公主相似之人,哪會急著求娶,還那般客氣。”

十安呆楞了片刻:“你說的是……”

沈濁的確不會容忍。

“那你為何不開心?她當真丟了禮書?”

“沒有……我只是感覺,她好像,不是我的了……”滿含苦澀與無助的話語,她虛虛望著眼前,似有些苦惱。

“若換作沈濁,可不會憂思過多。”

聽到這話,十安倒是笑了一聲,認同地點點頭:“我總是顧慮重重,不及她堅定。但是她……又偏偏壓不住心中的殺性。”

“她?揍兩頓便聽話了。”景聞清回想著。她能讓那時的貍奴乖乖跟著回來,就是狠狠揍了她一頓。

十安無意間摸著自己腕上的疤痕,當時倒是也揍了,不過差點死了,否則也不會順利離開蘭城。

她長嘆一聲:“我曾抱有僥幸,想著已過了那麽些年,我定能壓制沈濁。這才肆無忌憚地想要將長寧留在身邊。可是直到在蘭城才知,我其實根本制不住她。終還是因私心,傷了長寧……”

她的聲音漸低,苦笑著搖頭:“實在是,自以為是了。”

“心悅一人,又怎能輕易放手?此事你也無需自責。”景聞清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不過我還以為沈濁怨恨你,此次失而覆得,必定不會讓你再出現。”

十安搖了搖頭:“自長寧回來後,她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好像又回到母親逝後的日子……”她怔怔地望著自己的雙手,有種沈濁已經消失的錯覺。若換作以往,她消失了,自己應當開心才是。

可如今卻覺,莫名心慌。

“阿雲,我問你一事。”

“何事?”

“姑姑,當真是因為毒發嗎?”薄青晏說,弋陽是被景辭雲所殺。但景聞清也始終都半信半疑,決定還是要親口來問一問。

沈濁會隱瞞,但十安不會。

十安的臉色驟然緊繃,很快回避了景聞清探究的神色,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當真是沈濁?”見她慌張的神色,景聞清語氣微沈,有逼問之意。

她垂著首不敢言語,明顯能感覺到腦袋上有一股沈重的壓力。

“阿雲,你說實話。”見她如此,景聞清感覺可能是嚇到了她,冷冽的聲音也稍稍緩和了下來,收回了手。

“我只知我醒來時,母親的身上有一把刀。我喚不醒沈濁,後來再問,她也似乎忘了此事,所以我……什麽也不知。”她邊說著,又一直用力摩挲著雙手。

親眼見到母親死在眼前,毫不知情的十安,一時間未能立即反應。

時隔多年再回想那一幕時,實際上十分模糊。她甚至都想不起母親的面容,也看不清是否真的有一把刀。

一回想起這些,只覺心中總也是空空的,腦袋也會開始發暈。被用力摩挲著的雙手,逐漸發紅。

景聞清凝著她許久,未再追問此事,轉而又問道:“她如今回來,你有何打算?”

“五姐姐,你會因我,對她留情嗎?”

“她會為了你,放棄覆國嗎?”景聞清只如此反問。

十安沈默了。對於燕淮之覆國一事,她與沈濁實際上想到了同處去。

沈濁覺得,若有朝一日,長寧當真成了這天下之主,身邊能臣必定很多。她會變得如母親那般,整日見不到人,也無暇理會她。

沈濁最討厭的,便是母親的無法陪伴。她也是因此十分厭惡朝政,即便掌著天境司,也根本不會去管,這才會交給景禮。

然而天境司此等威脅皇權的機構,必定會被裁撤,又或,全部清算。

那自己於長寧,便也無用了。

沈濁自幼便不甘願成為無用之人,她絕不會讓此事發生,會將長寧關起來。讓她與世隔絕,失了自由,只能依賴她一人。

故而在蘭城,她才會做出那囚禁之事。

然,十安認為南霄能有今日之繁華,皆是母親殫精竭慮。縱然是長寧,也不可奪去。

但長寧並非籠中鳥,她的覆國籌謀,是在離開皇宮之後便已開始。除非沈濁能狠下心殺了她,就如阿月對江月那般。

否則,長寧必反。

不同的立場,也總會產生許多的爭執,就算是相愛。此事要成為既定的結局,她們之間,也總有利用。

最初本認為,只需助景嶸上位,便可無恙。她甚至已準備好了一切,甚至在當時主動離開了燕淮之。

只未料到,景嶸死了……

二人聊著,景聞清得忽覺腦袋沈沈,有了些倦意。回房之後,才剛剛躺下便睡著了。鳳淩瞧著她,差點以為她這是被景辭雲附了身。

鳳淩出去時,景辭雲還在院中閑逛。

“郡主。”

景辭雲停下腳步:“你來得正好。”她邊說著,邊朝鳳淩走去,“待成親後,我會入朝,會徹底接手天境司。”

鳳淩的神色一凝:“只要郡主有需,我等必定萬死不辭。”

“好。”景辭雲點點頭。

“那我們的第一步,便是先殺那假冒司卿者。”

鳳淩思忖著:“五公主倒是說,要先留他一命。畢竟他在暗,我們也不知他到底安排了多少。是否需要謹慎些?“

“我不在乎他到底有何籌謀,又有多少人是他的。先殺了再說。”

景聞清是想著引蛇出洞,欲放長線釣大魚。但景辭雲並不如此認為,她本就是以殺令至上。

從前不殺,是因為鳳淩在。她掌死士一眾,貿然出手會沒有勝算,縱使鳳淩不會殺她,也定會阻攔,還會反將自己關起來,得不償失。

如今這天境司的死士成了她的,再不殺,自己還如何沈下心來專心對付應箬!

-

景辭雲居然又看上了太子少師裴魚泱,不止親送了禮書,還去求了景帝賜婚一事,很快傳遍了朝堂,甚至坊間都有人知曉。

皇室的風流軼事向來都是眾人茶餘飯後喜好議論之事,皆以為小郡主癡情於前朝公主,沒想到人一死,轉眼又看上了別人。

眾人不由唏噓,還真是人走茶涼。

人來人往的茶館,跑堂提著銅壺,為茶客斟滿茶。坐在那臺上的說書人正在講著神怪故事。

坐在靠窗的男人收回目光,朝前傾了傾身子。那手中的糕點還未放下,又舔了舔沾了糕渣的唇,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道:“誒,聽說了嘛?長公主之死,其實與——”男人並未說出名字,只是擡顎,視線瞧了一眼上面,又接道:“無關勒。”

“你又從何處聽說了?”同伴立即放下手中茶,也傾過了身子。

“是太子妃親眼所見,郡主拿著那刀,親手殺了長公主!”

此言一出,同行幾人瞪大了眼,皆不約而同地往後靠去。

“此事我知!”正路過一人,立即湊了上去。

說書人正說道書生拼命救下一只狐貍,但那狐貍不僅不報恩,還吃了書生。化作書生模樣,奪了他的妻子。手中醒木一拍,好似正惱怒這狐妖的忘恩負義!

“我有一遠房堂兄就在大理寺中任職,他還是聽上面大人說的。”那男人邊說著,坐在了正中。

“嘖嘖,真不知長公主當年為何非要將這白眼狼給尋回來?”有人咋舌搖頭。

“你們可莫要胡言,郡主有何理由殺死長公主?”有一婦人皺著眉頭,遲疑著詢問。

“刻薄寡恩之人,做什麽都正常。長寧公主才死了多久?這便急著要娶別人了?此前不是還在蒼水,那般堅定不移?”那男人扔下的手中花生皮。

人多口雜之地,並未可以隱瞞的事情,自是輕易能夠傳出。

“還不是有了新歡,便忘了舊愛?”

坊間流言傳得快,越傳越邪乎。竟是順著那說書人的神怪故事,拼湊出當年的景辭雲實則並非是為小人所擄,而是因為她生下便異於常人,長著一雙獸手,長公主不想要,這才會將其丟棄。

可是未料到,郡主長大後為了覆仇,這才又回來,佯裝溫和順從,趁機殺害了長公主!

比仙靈霜還成癮的流言,很快在坊間流傳。

歷經兩日,說書人已經說完了此前那狐妖殺書生而奪妻的故事。

最後結局竟是,狐貍實為妻子所救。而書生為仕途殺妻,狐妖是為救那妻子而來,不料正落入書生的陷阱。

那書生夥同了道士,將其殺害。剝了皮,剔了骨。

眾人又責罵那書生簡直衣冠禽獸,嘆那狐妖的深情厚意。

-

裴府,燕淮之聽著沈休說起這坊間流言,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公主,此事雖說還不大。但若有心人要利用,對郡主極為不利。”沈休雖也不在意景辭雲的身上是否有什麽臟水,他們南霄皇室最好是鬥得越狠越好。但是他知曉自家公主對景辭雲的情意,遂也只能先愛屋及烏了。

“我知曉了……”

“容姑娘得了齊州官印,正在等公主示下。”

“嗯,你去吧。”

“是。”

沈休離去後,午時三刻,從宮中回來的裴魚泱第一時便是研墨修書於應箬。當寫到那方皇後時,忽地停了筆。

“今日離宮時,我見到了方皇後,她與我說了幾句。”她擡眸,看向靜坐在一旁的燕淮之。

“我們的謀劃中,並沒有她。”

燕淮之翻著書,語氣平淡:“景稚垚的死,她不會善罷甘休。如今阿雲有所好轉,她必會想方設法,對阿雲下手。”

“你想先除了她?”

“任何威脅到阿雲的人,皆要處之。何況當初在蒼水,她既能讓趙守開來尋我的麻煩。逼宮在即,她可能也會成為變數。”

她一停,又擡首看向裴魚泱,清冽的聲音透著不容反駁的冷硬:“與其讓她自己做選擇,不如,我幫她。”

“依你之意,老師也是你要除掉的對象了?”裴魚泱緊緊皺起眉頭。

燕淮之驀地一怔,垂眸看著手中的書,緩緩放下:“我自不會傷害老師……我會求老師,留阿雲一命。”

“你是如何告知方皇後的?”

“我只是告知她,如今三皇子勢大,對那上位勢在必得。而太子勢弱,若能得皇後襄助,今後太子定會恪盡孝道,晨昏定省。”

聽她之言,裴魚泱思索著:“於她而言,助景瑉登基,既能成為輔政太皇太後,又能解方家如今之困境,確實利大於弊。待景傅逼宮那日,便以謀反罪論處,同時處死他們二人……一箭雙雕。”

那深邃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那封信。燕淮之表面雲淡風輕,實際上這心中,還有些忐忑。

裴魚泱寫完最後一字,擱下了筆:“放心,我什麽都不會多言。”

“長公主逝後,這個南霄皇室便已分崩離析,誰也藏不住那顆私心。許是長公主也早知那些人各有所圖,才會將天境司交給景辭雲。否則,她非得被活活扒下一層皮來。”

裴魚泱說完,又擡首看向燕淮之,問道:“長寧,景辭雲那日之後便未再來過,這婚也不成了,你此前是與她說過何事?”

“我什麽也未說。”燕淮之也甚覺奇怪。景辭雲那日來了又走,此後連著三日,都未能見到人。

裴魚泱見她有些心神不寧,遂直言道:“既然她不來,你便去尋她。我當不知便可。”

“我明日便去。”燕淮之立即道,生怕裴魚泱反悔。

前一刻還說要成親,還花心思準備禮書,轉眼便不見人了,這讓燕淮之著實想不明白。

想起景辭雲希望自己能夠多多主動些,燕淮之還是決定親去一趟,問問她是否因為病癥覆發而身子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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