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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就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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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就是不知道

因著景辭雲一直都在燕淮之的身側,這讓應箬派來報信的人都無法近她的身。好不容易想尋個夜黑風高的時機,哪料燕淮之睡熟了,景辭雲還沒有。

而自家公主仿佛根本聽不見也瞧不見他的任何信號,整日就是與這滅國仇人待在一起。

報信人深覺自家公主絕不能如此下去,遂立即傳信去了東州,將此事告知了應箬。

彼時,應箬正在與心腹承肇對弈。聽完此事後,她落下最後一子。承肇一瞧,滿盤皆輸。

他起身行禮,恭敬道:“大人棋藝精湛,屬下自愧不如。”

“這局棋若是蘭卿來,我怕是早便輸了。”

嫉妒總是讓人生出想要將他人焚燒殆盡的火焰,承肇一直垂著首,很好的隱藏了他眸中那極冷的寒光,就如毒蛇一般,一滴毒液便會要了人命。

他慢慢扯出一抹笑,為應箬倒上一杯茶。

“大人,公主遲遲未去尋那兵符。她也不與我們接觸,那……那兵符該怎麽辦?”跪在地上稟報此事的男人又詢問道。

“告知她若不想找兵符,便回東州。”

“是,大人。”

“大人,公主不會當真對那景辭雲心軟了吧?不如讓我親去蘭城將她抓回來?”承肇說著,悄然擡眸,細細觀察著應箬的反應。

“此時心軟,今後才能更失望,便隨她去罷。”應箬毫不在意。

承肇想了想,又問道:“可是大人,公主是不是已經知曉那兵符實際不在越氏手中?她知曉了我們的欺騙,所以不肯回來了?”

本平靜的臉色有了些波動,應箬慢慢放下那茶盞,默然許久。

“應大人。”

聽到聲音,承肇最先瞧去。見到是容蘭卿,他的神色驟冷,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刀。

應箬慢慢收著那黑白棋子,對承肇道:“你先下去。”

承肇有些不情願地離去,應箬朝容蘭卿問道:“你此前去過北留皇城,可有探得什麽消息?”

“不瞞應大人,此前去北留,除了公主有令外,還是為了鳳淩。”容蘭卿知曉這些事情是瞞不過應箬的,若她說謊,很輕易會被看出。她與鳳淩之間,實際上應箬是知曉的。故而也只是實話實說。

“她啊,如今她成了禦史中丞的義女。還與景聞清成了親,嘖,還真是一朝變鳳凰。”棋子被一顆顆丟入那紫檀棋罐之中,發出的聲音如玉石輕擊,十分短促。

“長寧有何命令?”

“是有關兵符。”

只聽輕輕錚的一聲,最後一顆黑棋落入棋罐。容蘭卿接著說道:“如今的蘭城雖由越溪暫時掌管,但是景辭雲在身側,公主無法去探知兵符下落。不過景聞清既已回宮,儲君之位很快會定下。公主的意思是,不能讓景聞清回北境去。”

應箬若有所思,景聞清若是回到北境,那便是放虎歸山,她的謀劃也無法開始。只有她留在北留,才能隨時掌控她的動向。

“確實如此,有景聞清在,景帝也能騰出手處置那些試圖擁立景辭雲的臣子。”

“但公主之意,如今天境司已被景辭雲全權接手,景聞清娶了……”容蘭卿一頓,心中突然發酸發脹,發幹的喉嚨,有些說不出話來。

直至應箬瞥眼瞧來,她斂了心神,接道:“景聞清既然娶了禦史中丞之女,那景帝必定是要讓三法司重掌朝中重權的。但是若讓三法司奪了天境司的權,這於公主沒有任何好處。何況公主殺了趙守開,景聞清也不會讓此事輕易平息。”

她離開蘭城時,燕淮之並不知鳳淩與景聞清成親的消息。只是對於應箬的覆國大計而言,天境司確實要比三法司重要很多。畢竟景辭雲如今心系自家公主,就算無法號令天境司,也能安插人手進去。

容蘭卿揣測著應箬的心思,故意將這成親一事說成是燕淮之之言,如此也能以防應箬疑心其他。

應箬慢慢倒下一杯茶,遞到容蘭卿的面前:“蘭卿,你是長寧從死士營中帶回來的。沒有她,你早已死在了那年大雪中。為了她,你什麽都能做,對吧?”

容蘭卿緩緩伸手,接過了那杯茶:“是。為了公主,誓死無悔。”

“那,殺了鳳淩。”

話落,那握著茶盞的手慢慢收緊,指腹都開始泛了白。

“鳳淩的存在,無非是將三法司與景聞清扯上關系。將她的死歸咎於景辭雲,景聞清不會容忍自己的妻子為人所殺。景帝好猜忌,說不定會因此軟禁她。何況長寧殺了趙守開,景辭雲既心悅於她,怕是也會如在蒼水那般維護。如此,南霄皇室,越亂越好。”

應箬又慢慢走回去坐下,擡眸道:“鳳淩既是橋,那你便做這斷橋的錐!”

容蘭卿垂下眼眸,整個身體都收緊了些,她不能反駁,也只能回道:“是。”

“不過若也能殺了景聞清自是更好,但是以你的功夫,怕是難以傷她。但是你可利用鳳淩。”應箬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是,應大人。”

承肇一直站在門外,容蘭卿離去後便又走了進來。

“大人,是否需要屬下去盯著她,以防有失?”

應箬擺了擺手:“蘭卿是重情義之人,怎會當真下手?她大概只會假意行刺,騙過我。何況你的武藝不如她,無需做這無意義之事。”

承肇的臉色變了變,緊握著拳強忍心中不敢,又問道:“那大人您為何還要讓她去行刺?”

“自是為了讓她知曉,自己的身份。”

承肇頓了頓,又道: “只是始終尋不到那司卿所在,此前在蒼水行刺的那個男人,也不知身份……”

“能坐上天境司司卿的位置,必定是弋陽最為信任之人。可是那七皇子景嶸已死,那些個臣子並無疑點,還有誰能得弋陽信任……”應箬思襯著此事,怎麽也想不出此人會是誰。

“興許那個男人便是司卿,當是我們漏了何處,所以才不知他的身份。可能景嶸根本沒死!他騙了我們!”承肇回道。

“呵,本就是利盡交疏,又何必在意此事。”應箬輕嗤一聲,並不在乎甚至也不吃驚於此事。

“若景嶸當真未死,是否……會是變故?”

應箬站起身,瞥眼瞧見遺落在一旁的白棋。她捏起那枚白棋扔給承肇:“這棋有所損壞,棄了便是。那麽多棋子,並不缺這一個。”

承肇握著那枚白棋,彎身拱手行禮道:“大人總是運籌帷幄,他們,皆是您的掌中物。”

*

報信人終於能與燕淮之打上了照面,他裝作一個貨郎走到院門前,見到景辭雲終於不在她的身邊,長長松了一口氣。

“應大人說若公主不想尋那兵符,便回東州去。”

“知曉了。”她十分平和。

“長寧。”這邊才剛剛說完,院內傳來景辭雲的聲音。報信人抓起貨擔便跑,他這前腳剛走,景辭雲後腳便走到了燕淮之的身後。

她將燕淮之摟入懷中,問道:“長寧,方才那是何人?”

“他叫沈休。是我身邊的護衛。”燕淮之也不隱瞞。

“我以為你的護衛只有容蘭卿一人。”景辭雲笑了笑。

“蘭卿不在,身邊終要有他人在。不然怕是早被人殺了。”燕淮之拿下了她的手,關上了院門。

“此前你在蘭城,有多少刺客來殺你?”景辭雲跟在她的身後,問道。

“並無。”燕淮之停下腳步,隨手拿起那石桌上的落葉。

“只是你來了之後,那刺客便來了。”

燕淮之之前也覺得,既有人要殺她,那她離開了景辭雲,那些刺客必定會立即出現殺了她。只是一直到景辭雲來了蘭城後,那些刺客才出現。

“如在蒼水一般,只有我們在一起時那些刺客才會出現。”

在蒼水時,一撥刺客是應箬所派,而另一撥,應箬提起是一男一女兩人,但至今也不知是誰。

“若要我們死,為何要等我們同時在之時才動手?”燕淮之都覺得十分困惑,無論是要她們其中一人死,還是都得死,也沒必要總是等二人在一起時行刺,此事無論如何都講不通。

“暗網探查,蒼水的刺客是一個男人,但是他與五姐姐一般時刻蒙著面,並不會摘下。或許,並非男人?”

景辭雲慢慢坐下,嘴角噙著一抹淺笑,又繼續道:“許是也想如我那父親一般,想要一個弒殺的沈濁,故意刺激罷。”

“你的父親是因何得知你的病癥?”

對於景辭雲的往事,寧妙衣所言不多。她說的大部分也都對景辭雲不利,興許有故意隱瞞,興許有歪曲事實。

她的病癥因何而起,何時而起。燕淮之更想自己去探究,只有得知真相才能徹底治好她這一體雙魂的病癥。

既不必受這雙魂的糾結,也無需受那仙靈霜的折磨。她並不想讓心上人也如那使臣一般,變成瘋子。

“他?”景辭雲稍稍傾斜了腦袋,眉頭輕輕蹙起,試圖在理解燕淮之的問話。

“他……他那時被關在獄中。母親派了人看守,我並不知他是如何知曉的。不過那時府中那麽多下人,許是誰說漏了嘴也說不定呢?”景辭雲不停摩挲著自己的手,眉頭越皺越緊。

“但是長公主怎可能到處宣揚你的病癥?何況,就算那些下人知曉你與常人不同,他們又怎斷定這是一體雙魂?除非是有人故意告知。”

景辭雲突然緊緊掐住了自己的手,那清眸一沈,死死盯著地面。本凝滯的呼吸突然變得緩慢,她不言語,燕淮之都感覺到周身的雜聲驟然凝固,好似有一只手,正悄然離近……

那是八年前亡國之日,被敵軍包圍著的血殺氣,她清清楚楚。

“不是……太子哥哥。”似乎知曉燕淮之想要說誰,景辭雲壓低了聲音,像是極力在掩蓋著。

燕淮之明白對於那時的景辭雲而言,景禮是極為信任之人。她相信他的每一句話,相信他的每一個舉動。他說要殺,她便會殺。就如一只傀儡,只會隨著絲線而擺動。

“知曉你病癥之人,還有何人?”

“五姐姐。實際上最先知曉的,是她。太子哥哥只是……”景辭雲一頓,似有些不願提起景禮。她緊皺著眉頭,放在那石桌上的手都緊緊扒著。

“是我告知的。”她說完後,緊扒在石桌上的手緩緩松開。

“母親曾說過不許任何人知曉,但太子哥哥那般好,他只要短短幾句言語,我便說了。他那般好……”景辭雲一直盯著石桌上的落葉,低喃了一聲。

她緊緊捏著自己的手,她不喜歡燕淮之總是提起往事,更討厭她為何還不放棄要治好她的念頭。而且她那麽敏銳,好似什麽都瞞不過她……

絕不能讓她知曉更多……

“那你曾……”

“長寧,我忘了許多,從前的事……我一想就會頭疼,很難受……”她立即打斷了燕淮之的話,慢慢伏在她懷中,低聲道。

燕淮之擡手輕輕撫順她的發,安撫道:“那便不想了,一切慢慢來。”

清冽的聲音是十分輕緩的,她仿佛在哄一個孩童,輕輕將她的心捧起。

景辭雲有些恍惚,心底仿佛溫潤的水流輕輕撫過,那是從未有過靜謐,就連身體都放松了許多。

她的腦海中甚至出現了想要應允的話語,若能治好……

她都不知能否等到治好的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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