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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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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護她

對於寧妙衣的話,燕淮之也十分了然,若景辭雲是自幼便被培養成了死士,又怎會是溫和謙讓的十安……

死士向來都是冰冷的,是麻木不仁的。他們沒有喜怒哀樂,情感的最深處,是被緊緊壓制著的,被寒冰所包裹著的利刃。

自是有人會脫離掌控,但更多的,是非人的控制。景辭雲被找回,弋陽自是會教導她,她還年幼,還有救。

“初見她時,她的身上倒是幹幹凈凈。但我也還是聞到她身上濃郁的血腥氣。那時她也才八九歲。這麽小的人,在戰場上卻是比那些將士還要更狠!”

寧妙衣回想起景辭雲初入長公主府時,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樣,好似要將府中所有人都殺個一幹二凈!

她的殺戮之心最初是止不住的,弋陽本勒令她只許待在府中。但是她想要立功,想要得到弋陽的誇讚。私自上了戰場。

戰場上的刀光劍影終與她所歷經的殺手行當不同,她有殺敵之能,但畢竟比不過久經沙場的將士。

冒失進入戰場,差點被敵方大將砍斷了手。還是寧妙衣為她診治,這才保住手臂。

自此後,她便乖乖待在弋陽身側鉆研兵法,學習她的處事方式。害得弋陽一度認為她願意聽話,耐下性子。

卻不料這人在學成之後便偷溜入敵營,將敵方大將砍了腦袋帶回領功。將其首懸在城頭,翌日叫陣,還要羞辱一番。

那時,南霄還在與之休戰,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見著大將被斬,還受如此之辱,敵方氣得誓要與南霄決一死戰。

這一戰,差點輸了。

寧妙衣一直以來都覺得景辭雲是一個卑劣小人,是狡猾的狐貍。她看出了弋陽的心軟,所以才會變成十安來討她的歡心,向她求饒。

如今面對燕淮之,也是如此。

“那男人將她帶走後,弋陽便一直在尋她。天境司就是為了尋她而創立,人是聞清找回的。”

燕淮之陷入沈思,景辭雲的父親將一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孩子偷走。當是弋陽做了讓他心生恨意,想要報覆之事。恨得他要將親生女兒培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死士。

只是人死了,誰也不知當年發生了何事,導致母女分離。

“五公主也隸屬天境司?”應箬提起過景聞清,只是知之甚少。

“呵。她曾是天境司司卿。深受弋陽教導,手段與她無異,也是個小混蛋。”寧妙衣輕嗔一聲。

“那太子呢?”

“景禮啊……”提起景禮,寧妙衣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喚景聞清小混蛋時,都沒有這般不開心。

“景辭雲只是被當作死士培養,並不識字。弋陽政務繁忙,景禮便常會教景辭雲讀書識字,讓她也能像個人,景辭雲因此對他十分依賴。”寧妙衣說完,又輕嘆了一聲:“但我覺得,景嶸那孩子比任何人都要對她好。”

燕淮之的心驟然一空,待她這般好的人,已經死了……

她猶記得在蘭城重聚後,景辭雲常大半夜坐在院中喝酒,醉酒之後便會呢喃著景嶸的名字。

“長公主既然尋了她多年,為何找了人回來,還要將她關起來?”

她屢屢詢問當年之事,寧妙衣突然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來。

她慢慢喝下,望著燕淮之好一會兒才道:“景辭雲那時滿心滿意只有殺戮,她常會去戰場,雖然心狠,但畢竟年幼。不然那一刀將會砍了你兄長的腦袋!”

燕淮之的神色一變,放於膝上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些。算算日子,那時南霄正與大昭開戰。

景辭雲在戰場上見到自己的兄長,應當不止一次。

寧妙衣仔細觀察著燕淮之的神情,又慢慢道:“我見到她殺了自己的父親,向弋陽邀功。弋陽將她鎖入屋內,就算出門,也會帶上鎖鏈。她雖是憤怒,卻又不敢違抗。反而,還費盡了心思討好。”

言訖,她又將那茶盞輕放在燕淮之面前的同時,接著說道:“後來,她便被弋陽罰跪。那日跪了許久,又下了很大的雨。她因此生了一場大病,醒來之後的性子忽好忽壞。弋陽便問我是否能留下那個乖巧聽話的十安。我自然會告知她,可以。”

她記得那日弋陽打了她,但景辭雲跪在地上不言語,也不喊疼。

此刻的認錯毫無意義,饒是弋陽都不知要如何才能教導她。她本就政務壓身,遇到一個嗜殺的女兒,十分頭疼。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縱然那男人該死,但也不能由她來殺。

那時的景辭雲見到弋陽要走,她不敢起身,便跪爬著上前將人拉住,這才大哭著求母親留下。

當然這些,她不會告知燕淮之。

“所以那次被她聽見了?”燕淮之立即問道。

“或許吧。我們討論不止一次。許是哪一次不小心被她聽見。但她聽見了又如何?她不敢忤逆自己的母親,甚至還要想盡一切辦法討好她。說不定就連她自己也選擇的是十安呢?畢竟,有十安在,她便不會被鎖在屋中。”

燕淮之遲疑道:“那長公主的選擇,一直都是十安?”

“呵。那你的選擇呢?”

“我的選擇,只是景辭雲。”

寧妙衣突然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神色驟然冷下:“十安與沈濁皆為景辭雲,你為何不留下那個聽話的?你非要想什麽法子治好她又有何用!終有一日會覆癥,根本治不好!”

“不試怎知!”她立即駁斥。

“寧大夫,你既是也清楚此癥難治,為何非要讓長公主選擇一人?景辭雲聽到自己的母親要殺她,當時的她定是無助!還是說此事是寧大夫故意所為?就是想讓她聽見?”燕淮之都有些繃不住自己的情緒,素日都清冽平靜的語氣有些許激動。

寧妙衣的臉色僵硬,想起弋陽所言,她又緩緩垂眸。那茶盞幾乎是無意識的在手中轉動,這是弋陽常有的動作。

“是又如何?無論她知曉與否,她又能夠改變什麽?就算弋陽真的要殺她,她那樣的瘋子,也會主動將劍刺向自己的心!”

她對景辭雲提不起什麽好臉色,就算知曉醫治之法,心中的憎恨還是大過懊悔,並不願告知。

此次又見景辭雲,見到那與弋陽極其相似的眼眸,往日種種浮現眼前,是憤恨,是不甘。

“她那時那般年幼,無人教她讀書識字,辨別是非。就算回到母親身邊也要被囚,被利用!你們為何要如此待她?”燕淮之有些憤慨。

不知景辭雲到底是犯了什麽彌天大錯,自幼被培養成死士,好不容易回到心心念念的母親身邊,又要被囚禁。

甚者,是一直以來都被她敬重的太子,利用,毒害。但景辭雲究竟是知曉景禮的利用,還是被景禮欺騙得已經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寧妙衣突然重重砸下手中茶盞,冷著臉道:“那你為何不去問問弋陽,為何要如此待我!若有一人前一日才說會放棄權勢,會與你生死不離。下一刻便與他人成親!甚至有了孩子!你會如何?話說得好聽,皆全是騙人的!”

僅短短幾句,燕淮之吃驚於寧妙衣與弋陽之間的關系,並非是她之前所想的好友,竟是——情?

“景辭雲的身上是天下兵馬,是那有南霄一半財權的天境司!這些多少人想要得到?說不定景禮待她,也是利用呢?”

燕淮之一怔,就連寧妙衣都能看出的東西。景辭雲就這樣被蒙在鼓中?她慢慢平靜下來,思索著有關景禮之事。

他的死至今都未尋到真兇,故而一直都懷疑是天境司內部出了問題。不然也不可能故意將屍首扔在石林,還留下一把兇器。

更甚,是他手中的那塊錦帕。

那錦帕明顯,上面雖只是寫有兩句話,但誰又能證明那上面只有這兩句話?兇手又怎會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證據?

既是給沈濁的,那時除了景嶸,又有何人知曉她的身份?這錦帕到底有何意義?

疑點太多,燕淮之也無法立即想明白此事。

景禮是弋陽親自選出來的儲君,他又為何要用仙靈霜謀害景辭雲?

她的上令是景禮。既是將她當成死士,那除薛知沅與陳文連外,興許還有更多人,為她所殺……

寧妙衣靜靜瞧著她,一聲冷笑,移開了視線。

“你如此費心想要醫治她,到底是因情,還是因權?”

燕淮之猶豫了,此刻的她並不能立即回答。她一向都是冷靜的。她的一步步,就如同下棋一般需要深思熟慮,布下的所有,皆是為了今後。

“我倒是還十分好奇,若你是因為權。景辭雲得知後會是何種神情?她是否也會像得知弋陽要殺她那般,痛苦。”寧妙衣嗤笑一聲,好似只要見到景辭雲痛苦,她便是開心的。

“但你若是因情……”

寧妙衣輕頓,似是覺得根本不可能,遂又只道:“你若想要覆仇,天境司必不可少。但是這天下是弋陽嘔心瀝血打下的,十安對弋陽,聽話得像狗一樣。她絕不會讓此事發生。倒是沈濁,總喜歡威脅他人。你只要軟聲好語哄她開心,說不定她一時心血來潮,會將天境司給你,包括兵符。”

寧妙衣凝著她的眸,一字一句慢慢道:“其實於你而言,沈濁更為重要吧。她更能成為你手中的刀,她是死士,可以為了主人,做任何事情。”

見燕淮之並不反駁,寧妙衣輕蔑笑道:“總也是弋陽的女兒,骨子裏便與她一般無情。趁她還未對你失去興致,還是盡快將權勢掌握在手吧,長寧公主。”

“她並非無情。”清冽的聲音堅定而不容置疑。

寧妙衣揚起了眉頭,窗外吹來的風揚起那幾縷銀絲,好似又重覆了燕淮之的話。

寧妙衣的眼眸微微瞪大了些,隨即發出輕笑,好似聽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並非,無情?”寧妙衣覺得她可笑至極,一巴掌拍在了桌上,身子微微站起,傾身向前:“她活不了,更死不成!游走於十安與沈濁之間,遲早有一日會成為瘋子!或許,她已經瘋了?我給你一個忠告,你就算不做選擇,也莫要再與她在一起!”

深邃的眸底隱隱透著火光,她十分專註的註視著寧妙衣,沒有絲毫猶豫:“我想保護她,無論最後是勝是敗,我也希望她能夠活下來。我會治好她,讓她成為一個真正的自己,而非你們所認為的她。”

寧妙衣想不到燕淮之會對景辭雲這樣一個冷血之人傾心,越是聽著她說,這臉色便越是冷冽。

她都不知怎會有人與那薛知沅一般愚蠢,竟會想要醫治一個殺人如麻的瘋子。

“燕淮之,到底是她瘋了,還是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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