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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取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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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取悅我

沈濁是極其討厭黑夜的,但她偏偏傷了眼。

在這無邊際的黑夜之中,她最想得到的是母親的關切與懷抱。但父親說,眼睛一直未覆明,那對於母親而言,便是廢物。

她不想成為廢物,所以就算是瞎了,也必須要成為母親手中,最利的刀!

那段時日,沈濁的夢中總是烏天黑地,沈寂無聲。周身就像是凝滯了一半,連風也沒有。而她自己,也發不出聲音來。

她也總是能夠看見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冷白的小手上握著一只木棍,正在地上寫字。

那人是她,卻也不是她。

她每次走近,結果都是被這女孩所傷。但她是一個執拗且報覆心極強的性子,非要讓她也受傷,與自己一般痛苦才肯甘心!

可今日,那女孩變了模樣。

那是七年前的燕淮之。

那雙深幽如黑潭的眼眸正凝著她,嬌顏布滿了淚痕。發上頭飾已掉,青絲淩亂。身上的血跡將那華貴的衣裳變了模樣。

她一直都想看到燕淮之這副狼狽模樣,如今真的見到了,她的心中卻並未覺得有多興奮。只覺,這心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空蕩蕩的。

她張了唇,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卻是沒有聲音的。

她只能伸出手,期盼燕淮之能夠抓住她。燕淮之也的確伸手抓住她了,可她卻覺得這只手冰冷無比,十分堅硬,像一塊從冰窟中挖出的石頭。

燕淮之消失了,她的周身再次陷入冷寂。令人懼怕的黑夜之中,總是無人幫她。

她醒來時,眼前漆黑一團。感知到身側有人,她伸過手,摸了摸趴在床邊睡著的景嶸。

景嶸立即驚醒,他一把握住了景辭雲的手,語氣急切:“阿雲,你如何?有沒有何處痛啊?”

“看不見了。”景辭雲的語氣平靜,只是有些虛弱。

景嶸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我去尋太醫來!”

“不必。”

景嶸慢慢伸手,在景辭雲的眼前輕輕晃了晃,那雙眼睛,毫無反應。

“阿雲,你……”他的喉結滾動,嗓音幹澀無比。

“無礙。我們在何處?”景辭雲似是並不在意此事。

“在啟雲鎮,再有十日便能回去了。”

景辭雲沈默片刻,又問道:“有長寧的消息嗎?”

“沒有。”景嶸搖了搖頭:“可能早已與那應箬離開,藏起來了。”

聽到應箬的名字,本平靜的面龐,瞬間冷凝。

“又是應箬……我待她那麽好,什麽都願意給她。可她就是不識好歹偏要離開!那個應箬拋棄了她,是我!是我可憐她,救了她!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都是我在救她!她想要覆國,可是離了我她拿什麽來覆國!我要讓她知曉,在這世上她唯一能夠依靠,只有我!她只需,取悅我!”她一口氣說完,最後又猛吸一口氣。

她將自己當成了燕淮之的救世主,不理解她一個亡國公主,到底有什麽好掙紮的。

她應當像那些想要庇護,想要榮華的人一樣,討好著上位者,搖尾乞憐般祈求著自己的主人賞賜。可她不僅不聽話,如今還逃了!

沈濁想要絕對掌控著燕淮之,她在身邊時,還能允許她偶爾的反抗。如今人走了,讓她覺得從前的縱容都是不應該的,都是因為十安太過心軟,所以才影響到了自己!

她又怎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允許有人,脫離自己的掌控!

早知還是應當將燕淮之關起來,讓她乖乖聽話才是!

“阿雲……”景嶸欲言又止,心中不知滋味。

景辭雲始終都是有執念的,兒時執著於成為利刃,執著於弋陽。如今,執著於燕淮之。

而她對燕淮之的執念,比想要得到弋陽的愛還要深。

“當時我們被刺客追殺,此前可發生過何事?”景辭雲強忍著內心怒火,問道。

景嶸停頓片刻,回答道:“長寧公主殺死了趙將軍,驗屍官說,趙將軍所中之毒與十弟的相同,如今父皇已下了通緝令,一定要將長寧公主抓回來。”

“整個蒼水都有軍隊,她殺了趙守開也無法脫身,她怎敢在蒼水動手?”景辭雲沈吟。

燕淮之會殺了趙守開,景辭雲知曉這是遲早之事。卻未料到會來得這般快,殺他之地,還是在軍隊駐守的蒼水。

“當時十安用天境司與父皇對峙時,父皇都氣得打了她。她可能就是認為你會護著她,所以才敢殺了趙將軍。”

“說不定就是趙守開欲行不軌,長寧才會動手。”景辭雲冷嗤一聲。

這般的維護之言,通常只有十安才會說出口。沈濁方才還要那般惱怒燕淮之的逃離,惡狠狠的模樣好似恨不得當場就要打斷她的腿。現在卻又因這一句試圖離間之言,變了模樣。

景嶸無奈搖頭,可能這才是景辭雲罷。

“不知端妃是如何在第一時便得知此事的?”景嶸疑惑。

“趙守開這將軍之位,是端妃與方家從中助力。端妃若有求,他自是會不留餘力。更何況,陛下本也默許了此事。若長寧發生了任何,陛下也不會太過怪罪,頂多會將趙守開趕回北境。但他們的目的,僅是要因此毀了長寧的名聲?”沈濁細細分析著。她對於朝政的把控,比十安更甚。

“想必,趙守開之死也與端妃脫不了幹系。”

“若與端妃有關,那趙將軍與十弟所中之毒也是相同的。這又作何解釋?”景嶸更是不解,端妃十分寵愛景稚垚,就算是想以此算計燕淮之,也絕不可能利用自己兒子的命。

“下毒者當是另有其人,此人利用了端妃的喪子之恨算計了長寧,讓她背負這殺害朝中重將的罪名。趙守開是北境守將,他一死……”景辭雲突然一頓,景嶸也猛然想起了什麽。

二人相視一眼,同時開口:“五姐姐?”

“皇姐?”

景嶸站起身,面色凝重。

“是前朝餘孽!是應箬!她盯上了北境!趙將軍被長寧公主所殺的消息很快便會傳回北境。一城守將被這亡國公主所殺,若給不了一個說法,皇姐定會回朝。阿雲,此事我們要提前告知皇姐才可。她不能離開北境!”

景辭雲倒是笑了一聲:“或許,只有五姐姐離了北境,應箬才會出現?”

-

冬至時,各家會準備祭祖,景帝會在封禪臺舉行祭天大典,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往年都是景禮太子替景帝前去封禪臺,如今儲君之位至今空置。

群臣皆認為景嶸有景辭雲在身邊,天境司與兵符,也最有可能在他的手中。今年的祭天大典,非景嶸莫屬。

卻不料出現在封禪臺的,是景傅。

皇家別院中,景嶸帶著風而來,坐在景辭雲的面前。他喝下兩杯茶,放下後說道:“方家死性不改,又開始偷賣仙靈霜了。”

“端妃畢竟與陛下共患難過,方家正是拿捏了這一點。”

因之前仙靈霜一事,方家治了罪,但也只是拎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親戚入獄。因著景帝對端妃的寵愛,方家也依舊肆無忌憚。

景嶸微昂起下巴,輕哼一聲:“不過父皇為了以儆效尤,將方家貶為庶民,家財皆充入國庫。”

“端妃呢?”

“打入冷宮。”

景辭雲這才放下了手中茶杯,冷眸中浮現笑意。

“畢竟母親定了這樣的律法,陛下就算不想舍棄這麽一顆搖錢樹,也不敢不從呢。”

“阿雲!”景嶸低聲呵斥。

“呵,方家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活該。敢欺負那小廢物,我本也想給他們些教訓。”

她想起那錦盒中的信,有時候的信紙會有些濕潮。她好像能夠感受到十安在哭,感受到她的委屈。

信中寫的。皆是景稚垚夥同那些王公貴族是如何欺負她的。

母親不在後,他們便暗地裏總是欺負她。將她推入水中,害她摔下馬,差點被馬踩死。摔了個狗吃屎,奪了她的喜愛之物,遭受他們的嘲笑。

這樣的事情有許多,更甚的,是林中的那條大蛇。

沈濁每每看到這些都很是煩躁,看到這被淚水浸濕的信紙,更是心煩意亂。

她恨不得將那些人,連同景稚垚一起扔到林中餵蛇!可這具身子總被十安控制著,讓她根本無法真正做出行動。

她一直都覺得十安是個小廢物,居然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如此懦弱無能,居然也能受到母親關心……

“阿雲,你可有長寧公主的消息?”

“猜也猜得到她會在何地。”景辭雲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景嶸拿起一塊酥糕:“說的也是,難怪你未派人出去。”

“誰說我未派人?”景辭雲反問道。

拿著酥糕的手一頓,迅速瞥了景辭雲一眼,發現她正在瞧著自己,又立即垂眸,咬下手中的酥糕。

冷白的手搭在景嶸的腕上:“七哥,你的人太無用。下次還是換人吧。”

“咳……好。”想要殺燕淮之的心,景嶸只增不減。本想趁著景辭雲受傷看不見,派些人幹脆殺了燕淮之。不料,景辭雲竟是早已發現。

他能感受到覆在腕上的手緩緩收緊,饒是也同樣習武的景嶸都感覺到從骨頭上傳來的痛。

“七哥。你可以嘴上說說,但,千萬不可動我的人。她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明白嗎?”

“我……知曉了。”景嶸第一次受到景辭雲的威脅,這讓他越發覺得,燕淮之是真的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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