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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首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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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首錦盒

二人在同時說完後,又一同沈默。這樣的默契在此時體現,也不知是好是壞。

燕淮之不經意地看向那香爐,裏面的香早已換了新的。

“你……怎未吸入迷香?”燕淮之先開口問道。

景辭雲此時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的。

“我不知道……”景辭雲聲音沈悶。

景辭雲並不在意這勞什子迷香,只想問清楚,方才那人,是誰。

“方才帳外那人,便是我提起過的,兒時仰慕之人。”燕淮之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主動解釋。

景辭雲緊緊捏著被褥的一角,整顆心瞬間一空。方才那人,居然就是畫中人!她們……還是見面了。

景辭雲深覺自己被騙,十分氣惱:“長寧,我知曉還有忠於你們燕家之人在,他們也遲早會尋上你。我從未讓人監視過你,對你也從不設防。我只想要一人,那人必須滿心滿意皆是我。但是長寧,你若一直欺騙,便不再是我的唯一了。”

燕淮之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她記得景辭雲說的話,但是她並未當真。

只是今日,好像又不得不當真了……

她應該怎麽說?她就是想要利用景辭雲,掃清攔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礙?還是只說,我只是為了自由,為了不再發生七年之事?

景辭雲已經動了心,那只要裝裝可憐,她興許便也心軟了。但此刻的燕淮之偏偏又裝不出那可憐模樣,猶豫了許久才道:“趙守開提到的人首錦盒,你可知是什麽?”

“裝……有人首的盒子?”景辭雲有些遲疑,這字面上的意思,好像就是如此。

但燕淮之這般提起,又應當不是那麽回事。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見到燕淮之的臉色有些發白,慢慢坐下。

燕淮之回憶起那夜,在那些妃子對敵軍投懷送抱後,在侄兒被活活鞭笞致死後,在親友皆斬首,死在她眼前後。父皇與兄長的頭顱,也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們的臉上幹幹凈凈,只是額上有一道紅痕,打開後,裏面放著一枚青玉指環與一支金簪。

那是屬於父兄之物。

她只聽見席上有人在笑,有人在她的耳旁詢問。

這人首錦盒,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這樣的問話總是回蕩在她的腦海之中,她開不了口,卻又非要回答。

否則,她興許是下一個被制成人首錦盒之人。又或,是成為哪位將軍的妾。

後來有人稟報弋陽正在來宴上的途中,景帝這才叫停了眾人,讓她作畫一幅。她不願,最後也是砸了手,血肉模糊……至今這指骨上,也還有傷痕。

弋陽來後,父兄的頭顱被弋陽命人拿走,她本想上前攔住,卻是一步都動不了。

眼眶中的淚水猛然滑落,許是忍得太久,已然決堤。深邃的眼眸通紅,不如往日的平靜與冷淡,只滿是無助,皆是痛楚。

“親人慘死……受辱,你讓,讓我如何……能忘。如何不恨?我……不能不去做……”她哭著,差點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終於哭了,景辭雲也好似如願。但她心中酸痛,後悔著為何要惹她哭泣。

“七年,我死不了,也活不成……”

被囚七年,受盡屈辱。她覺得自己都快要瘋了,若還不能擺脫這一切,怕是只會落入深淵,再無法逃離。

景辭雲都不知該如何寬慰,又能以什麽樣的身份去寬慰。只得抱過燕淮之,察覺到她身上的甜香,也變得有些苦澀。

她此刻才確定,七年了,燕淮之想要的不是覆國,而是自由之身。只是礙於身份,她沒辦法。不覆國,好像就是不忠不義,是不仁不孝。

她站在自由與束縛之間,往左是死,往右也是死。

“景辭雲……”燕淮之很快止了哭聲,只是微微有些哽咽,輕喚她一聲。

“我在,長寧。”

“我不想傷了老師,但也不想成為她的棋子。我不能回到從前……”

“你想如何去做?”

燕淮之收緊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在狩獵宴上你已經告知景帝,你會啟用你母親的權勢。他最害怕的便是此事發生。他怕你。那朱雀令,他也定會讓你交出。”

“我自無心他的帝位,只需如母親那般,扶上一個新的儲君。”

“你說的,是七皇子?”

景辭雲點點頭:“嗯。我想等七哥坐上儲君之位,再讓他慢慢掌管天境司。”

說到這裏,景辭雲便有些激動。她握住燕淮之的手,繼續道:“長寧。只要七哥掌管了天境司,我們便可自由。倒那時,我們想去何方便去何方。長寧,你,你願意與我離開嗎?我發誓一定能保護好你,會成為你的依靠。天南地北,我都與你一起。”

她企圖在燕淮之的眼中看到回應,燕淮之這般想要自由,應當是會應允的。只是她的眼眸深如幽潭,是不見底的。

景辭雲不知她究竟是何想法,方才還哭著,還那般痛苦與無助。如今,卻早已恢覆那般冷清淡漠,也更加瞧不出她內心是否喜悅,是否對自己動了心。

景辭雲的心中十分失落,燕淮之看上去,依舊無心。讓人覺得方才的哭泣只是一場虛夢。

仿佛如今這般冷清無謂的燕淮之,才是她。

這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病癥,想起了沈濁。燕淮之真的不是與自己一般嗎?

那她為何……變得如此之快,就如自己一般,是一體雙魂?

“長寧,你願意與我走嗎?”景辭雲不喜拐彎抹角。她不止一次表明過自己的心意,直言過。

如今再問,她已是小心翼翼。若燕淮之再如之前那般回答,她會覺得自己的心承受不住。

燕淮之慣來的沈默,讓她的心紮紮實實跌入了深淵。就好似她那雙眼睛一般,深不見底。

從前問,她還大概假裝回答一句,當然。如今卻是連假裝都不肯了……是因為她曾經仰慕之人的出現了,所以讓她的心亂了,不再想要嘗試著接納自己了?

景辭雲心中既是低落又覺生氣,她不等燕淮之回答,起身便欲走。

“你去何處?”燕淮之立即問道。

“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辦,我去找七哥。你先歇息吧。”

“可是已經很晚了,你……”她試圖挽留。

“我在宴上都已經明護著你了,不會有人再來的。他們不敢,你且安心睡。”景辭雲匆匆離去,幾乎是不再回頭。

燕淮之望著門口,那淡漠的神色逐漸變得有些茫然。她心思縝密,對外界事物也十分敏銳。唯獨是對景辭雲,她就是看不明白自己。

分明只是將她當成達到目的的踏腳石,是護佑自己的盾牌。踏腳石可碎,盾牌也可裂。

壞掉的東西,丟掉便是。

可如今,這心卻隨著景辭雲的一舉一動而緊緊牽動著。她幾次三番直明心意,燕淮之已無法如最初那般隨意糊弄欺騙……

喜歡她嗎?平心而論,是的。

然而她不敢說,她害怕一旦說出口,這樣的喜歡會成為承諾。

燕淮之緩緩移開那香爐,從後方拿出另一支使用一半的迷香。一個時辰前有信言今夜應箬會來,讓她先將景辭雲迷暈。

只是人暈了,她又怎能知曉這些?只有讓景辭雲知曉,不能事事隱瞞,她才不會有所防備。

燕淮之走出帳外,捏碎了迷香,隨手一扔,隨風而散。

景辭雲並未真的去找景嶸,就算她在那宴上當著景帝的面強行要護下燕淮之。她也無法確保那些人真的會放過她。

失落歸失落,人還是要護好的。但話已出口,她也拉不下面子再回去。

為了不被燕淮之發現,她特地找人拿了一件墨色鬥篷,尚能隱匿黑夜,不易被瞧見。

篝火旁,黑帽遮住了臉。雖是正對著燕淮之的方向,但這火旺盛,上頭還烤著香噴噴的羊肉,正遮住了她。遠遠看去,就像是巡視的禁軍正在歇息。

她一直瞧著前方的營帳,發現那燭火一直未熄滅,反而又多點了一盞

她睡不著嗎?

景辭雲想到。

為何睡不著?是忙著謀劃,還是依舊害怕著?

想著她可能真的會害怕,景辭雲已是在不知不覺間起身,甚至朝前走了兩步。

但是她一想到方才她與他人之言,她突然生了就是想讓燕淮之著急的念頭,先讓她著急,讓她知曉自己的重要性。看她今後還敢不敢!

心底深處的念頭一起,就像是邪惡的妖怪纏身。只是她的目光又緊盯著前方的營帳,生怕錯過一絲。

寒夜中的寒風總能使人清醒一些,景辭雲慢慢回想著她們的談話,其實重要的信息不多,只是讓她知曉了大昭的覆國謀劃已經開始。

但燕淮之似乎並不想與她這仰慕之人同謀,這樣的話是她在欺騙自己?還是當真不願?

景辭雲正思索時,突然見到了景稚垚!莫說是離得遠看不清,就算是他化成灰,她都能認得!

景辭雲哪還顧得上要讓燕淮之著急的想法,她現在都恨不得飛起來,能夠立即去到燕淮之的身邊。

晚一步,又是晚一步!

當她離近那營帳時,只聽到一聲呵斥,緊接著便是咚一聲,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長寧!”

景辭雲沖了進去,然而,當她見到地上躺著的人時,怔在原地。她緩緩擡頭,目光落在燕淮之的身上,只見她手中,正握著一把被鮮血染紅的小刀。

“救……救我……”地上,傳來景稚垚虛弱的呼喚,他艱難地伸過手去,試圖拉住景辭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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