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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辭,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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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辭,雲

“你們皆覺我會利用她來覆國。我如此說,應當是隨了你們的意。”

風落無聲,拂過耳旁時,切切實實感受到秋風傳來的輕輕涼意。但是隨著燕淮之的聲音,卻是讓景嶸感覺到被冰刃割耳,劇痛難忍。

誠如她所言,他的心中,的確就是這般想的。燕淮之今日的維護,就是為了緊緊拽著景辭雲。

常人哪會將自己的野心暴露?但她又偏偏將這些直言不諱地說出。她就不怕自己將這些話原封不動的告知景辭雲嗎?

就算是常人都不會允許背叛,又何談與常人不同的景辭雲?

若換作他人,景嶸也只會想,她說出這樣讓人誤會的話語,也只會成為沈濁的劍下亡魂!

她不會允許背叛,更不會有人能算計得過她!

但面前的,偏偏是這位亡國公主。這又讓他想起七年前,年少時的燕淮之面對大軍時,那鎮定自若的模樣。

給他一種,無論是那個溫和的十安,還是那個冷淡的沈濁,都會為她付出一切的錯覺。

今日之言,她故意告知自己,就是認定了景辭雲不會相信她的居心叵測!

若是自己如實告知景辭雲,反而會將景辭雲更是往她的身邊推去。景嶸如鯁在喉,無論他套出多少於景辭雲不利之言,燕淮之都能讓景辭雲僅對她一個人深信不疑。

“七皇子待阿雲之誠,想必知曉怎樣做才是對阿雲最好。”燕淮之那冷清的語氣未變,只是帶著些不知名的笑意。

直至見到景辭雲牽著燕淮之離去,景嶸還久久未動,猶若被燕淮之的話封印在此。

今日他才見到,燕淮之能忍辱負重至今,那哪是被欺淩了七年的柔弱女子,簡直就是一只精於算計,窺探人心的狐貍!!

她怎可能就這般放棄這亡國滅族之仇!

“七弟方才與長寧公主說了什麽?”景恒走來。

景嶸的神色慢慢變得十分僵硬,他猛地抓住景恒的雙臂:“燕淮之,絕不可留!!”

-

從景恒府中離去後已近黃昏,燕淮之想要慢慢走回,馬車便只是遠遠跟在身後。

景辭雲牽著她的手,放在掌中輕輕摩挲著。她心中還挺在意燕淮之今日的維護,又怕她的回答又是那般的冷清。想了半天,還是遲疑著問道:“長寧,你今日……為何要那般說?”

燕淮之轉過視線,輕輕笑道:“你這般好,我自也舍不得逼迫你去做不願意之事。”

景辭雲一楞,久久未言。燕淮之無意識蹙眉,心道,自己這是哪句話又說錯了?又是主動太過?

“長寧,你……你當真是如此想的?”

“自然。”她點點頭。

景辭雲大喜,立即將燕淮之擁入懷中,她低頭親吻著她,輕輕道:“長寧,謝謝你……”

燕淮之看著她這喜悅之色,深幽的眼眸晦暗不明。以進為退,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算計一詞,總是會放在任何人的身上。

這也是老師教習的第一課。

人心最易掌控,對於已經傾心的景辭雲而言,更是輕而易舉。

她只想要景辭雲一人,想讓景辭雲只信任自己。故而無論是誰,都會成為她獲取景辭雲信任的阻礙。

暮色漸深,燕淮之揉了揉景辭雲的手,突然喚道:“景辭雲?”

“嗯?我在。”

她笑著,親了親景辭雲的眼睛,再次輕喚道:“景辭雲。”

“長寧,我在呀。”景辭雲雖是覺得莫名,但她眼底的笑意被景辭雲盡收眼底。

這是她第一次在燕淮之的眼中見到真正的笑意,甚至還帶著些溫和。

她心中被歡喜填滿,覺得燕淮之身上的那股甜香,更是明顯。

“今後我喚你一次姓名,你便應我一次,好不好?”

她自是樂得答應,也瞬間忘了當初的自己,還那般斬釘截鐵的想要她只喚自己阿雲二字。總之,只要心上人喜歡便可,遂也點頭道:“好。”

“景辭雲。”

“長寧,我在。”

燕淮之笑彎了眼,恍若冰封之地唯一的那一朵嬌艷的花朵。

開在極寒之地,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救命神藥,也正是景辭雲所需的那一朵。

“景,辭,雲。”她輕輕道。

“我在呀,長寧。”

提前出現的月色不夠明亮,被門上的燈籠照得黯然失色。直至黑夜徹底籠罩,月色才奪回自己的地盤,得以掌控。

月色之下,那清影慢慢停下腳步,抱住身側之人。向來清冽的聲音軟下,有些撒嬌的意味:“景辭雲,突然好想去垂釣。”

景辭雲自是抵不住她的軟語,立即道:“那便去。”

“你陪我。”

“自然,你想去何處我都陪你。”她信誓旦旦。

-

景辭雲還是沒有去參與仙靈霜一案,她整日被燕淮之纏著垂釣。宛若被美色所迷而無法自拔的昏君,根本無心去管其他。

景嶸來尋過她幾次,見到的都是明虞。對於此事,景嶸頗有不滿。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諫言的臣子,總是見不到那被妖妃所惑的君王。

“明虞姑娘,你就這般放心阿雲與長寧公主在一起嗎?”

“有何不放心?”明虞慢慢泡著茶,似是十分悠哉。

“長寧公主目的不純!”

“那又如何?”

“她會害了阿雲!”

“七皇子,你知曉郡主自小便不喜被幹涉。又何況是與長寧公主有關?”

“那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阿雲被那個女人所欺騙嗎?”景嶸有些生氣。

“那個女人?”明虞素來嚴肅的臉上露出輕笑。

“那個女人如今深受郡主喜愛。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著郡主的心。七皇子認為我要如何做,才能讓郡主幡然醒悟?”

“殺了她!”景嶸激動得提高了聲音。

“我要殺她,自是易如反掌。但是郡主會不會如殿下病逝後那般,痛心入骨呢?七皇子是否想見到這一幕?”

她這樣一說,景嶸便沒了話。想起當年弋陽長公主的病逝,景辭雲徹夜守在弋陽身側,說什麽都不肯讓人將弋陽帶走。

後來是沈濁的出現,終還是讓弋陽下葬。當時的沈濁依舊是冷著臉,毫無悲傷之色。

景嶸都不知她在想什麽,然沈濁在這次之後,便鮮少再出現了。

身為十安的景辭雲承受著母親離世的痛苦,身子越發虛弱。那時的十安心想,她在這個時候消失,還真是狡猾!

後來景辭雲從長公主府搬離,來到了皇家別院。終日不出門,也不言語。最多之時,也只是在竹林之中瞎逛。

“我是奉殿下之令保護郡主,只要郡主能夠開心,無論長寧公主目的為何。”明虞將新茶放在景嶸面前,那茶湯濃郁,宛若琥珀。

景嶸平日裏極其愛茶,今日卻是毫無興致。

“就算長寧公主要利用阿雲,你也不管?”

“郡主何等聰慧,你以為她當真被迷惑了不成?”明虞笑著搖頭。

“但總是當局者迷。一切自認的掌控,最終都會脫離控制。”景嶸說著,拿起那茶盞,細細瞧了瞧。茶盞為黑釉,帶著些墨蘭,十分精美。

他未喝下那杯茶,起身欲走。

“七皇子留步。”明虞又叫住了她。

“七皇子若真是為了郡主,那便努力坐上高位。只有成為儲君,能夠接過她手中權勢,才是真正的為她好,而非用她心上人的性命來壓制她。”

景嶸緩緩看向那杯茶,這般瞧著,這鮮明的琥珀色,好似也渾然無光。

——七皇子待阿雲之誠,想必知曉怎樣做才是對阿雲最好。

耳旁驟然又想起燕淮之的話,景嶸有一時的晃神。

“郡主沒了權,無論長寧公主有怎樣的目的,都無用了。除非——”

明虞一頓,慢慢放下手中茶盞,繼續道:“除非長寧公主因此不要她,如此,便不能說是有人強行拆散不是嗎?”

-

竹林之中,茂密的竹葉遮擋了烈陽,斑駁灑下的,如星般落在青色的衣角。

燕淮之正靠在景辭雲的懷中小憩。釣竿只放置一旁,另一旁的魚簍中,只有三兩小魚。

但二人的目的並不在此,就算是未釣上魚來,也甚是無謂。

景辭雲雙手擁著她,神色有些暗淡,正呆望著遠方。

當她細細揣測著燕淮之的話時,發覺她變化太快。不僅會主動與自己談論,而且還有些黏人。

一個人要怎樣才會突然變得與從前不同?一是歷經重大變故。二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燕淮之的變故早已在七年前便開始了,那她的決心到底是哪一種,景辭雲不得而知。

但是她的心中,還是更偏向於燕淮之還是想要覆國的。燕淮之曾也明言過,她們之間也並不存在任何隱瞞。

景辭雲依舊不知她想要做什麽,如何做,才能達到她的目的。

她自認不會被燕淮之牽著鼻子走,有關是否入朝一事,她也早已想好。

殊不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正一步步的,走入身旁之人所設的陷阱。無形中,逐漸偏離了自己的初心。

懷中之人輕輕移動了身子,景辭雲便低頭輕聲詢問:“怎麽了?長寧。”

燕淮之伸長了手,修長的手臂很輕易勾住她的後頸,將人往下拉了拉。

景辭雲順勢低頭,正親住她的鼻尖。燕淮之又往上挪動,側過身子後,景辭雲再低頭時便能輕易吻住她的唇。

柔軟的唇相觸,景辭雲輕輕咬著她的上唇,親吻至眼角。

“長寧,你喜歡如此嗎?”

“什麽?”

“垂釣。”

燕淮之放下了放在景辭雲身上的手,慢慢起身,重新拿起一旁的釣竿。

“挺喜歡的。”

“那今後,我們能一直如此嗎?”

燕淮之短暫遲疑過後,回道:“自然可以。”

“那便好。”

景辭雲笑了笑,又看向簍中魚:“今日的魚個頭不大,也吃不了幾口肉,不如放了吧?”

“嗯。”燕淮之並不在意,有些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景辭雲起身拿起那魚簍,將裏面的魚全數倒出。魚兒入水後慌亂離去,避之不及。

身後激起秋風,景辭雲突然回頭看去。竹影婆娑,讓她都有些分不清眼前之路。

“那仙靈霜,依你之意,朝中官員有多少人參與?”她突然問道。

“不多。”

“為何?”

“他們大部分都是在你母親手下辦事,應當不敢涉及此事。”

“但此前商討,四哥的意思是,朝中涉及之多。”

“只是有人想要將現有的官員換掉罷了。”燕淮之望著水面,一直未有魚兒咬餌。

“陛下還是忌諱著母親身邊的人。”景辭雲站在岸前,隨手摘下一旁的竹葉。

“說不定,並非是景帝。”

“不是陛下?”景辭雲回身,手中的竹葉已被她蹂躪得稀碎。

燕淮之拉了拉手中釣竿,沈思著道:“也可能,為殺害景禮太子之人。”

她大概能想到於此事有關者是誰,卻又無法對景辭雲說出。她絕不能成為叛徒,故而只能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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