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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結局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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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結局 好久不見

沈默了好半晌以後, 秦奕游才緩緩挪動了腳步。

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部黑下來。

一步...兩步...她走到了門口,只要推開門就能出去。

後背抵住了門,雙手交疊墊在腰後, 她左右掃視了一圈, 而後才道:“大娘娘, 請您選一個吧。”

匕首、白綾、毒酒, 選一種死法吧。

聽了這話, 太後的雙眼一點點瞇起,嗓音冷漠又威嚴:“秦家丫頭, 哀家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可現在看來...”

太後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滿是高深莫測:“你有沒有想過, 若是你敢殺哀家...那老四定是會將你碎屍萬段,哪怕你娘是秦貞素。”

若是沒出意外的話, 應該是早有內應為叛軍打開了內城城門, 就算沒有內應的話,他們也會從外城城墻以雲梯越過內城城墻。

面對著太後的威脅,秦奕游依舊是不為所動,活像個茅坑裏的臭石頭,她聳了聳肩努努嘴滿不在意:“趙明禎...知道您是想架空他嗎?”

威脅人誰不會啊?

她其實有點可憐趙明禎, 爹肯定是不疼, 而從小將他撫養長大、悉心教養他的祖母,最後也只是想奪了他的皇位而已。

趙明崇好歹比他弟還強些, 有個流著相同血脈的親姨母、還有一個愛屋及烏的劉賢妃從小照顧他...

太後的眉毛蹙了起來,嘴角帶著譏笑:“不管你怎麽說,哀家都是他的親姑婆,殺了哀家你能有什麽好下場?”

她有些想笑卻強行忍住了, 輕輕閉上了雙眼,她的聲音很小,卻在這佛堂內持續回蕩:“因為我當您是個可敬的對手,所以...您才可以選擇死法,可以體面的死去。”

“大娘娘,您不會是在拖延時間等趙明禎來吧?您放心,就算是他現在來了,您也得在我前面上路。”

別的事她都可以好商好量,就唯獨關於她爹的這件事...她就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可以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終於,她再次掙開了眼睛,緩緩地拔出劍鞘,露出了血跡斑斑的劍身:“我數十個數,若您實在是選不出來,那就由我來替您選。”她緩緩擡起手中的長劍,對準太後的後背,“只是那樣的話...您想留個全屍,那是不能夠了。”

古代人把身後事看得比生前還重要,若是一個人被斬首那...可真不是什麽好死法。

“一...二...三...”

還沒等她數到四,太後就端起了面前的毒酒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因為酒液溢出一些在唇角,太後還用衣袖擦了擦。

不過古代毒酒喝下後,生效的時間卻要等很久。

秦奕游滿意地點了點頭,太後果然會審時度勢,知道給自己留個全屍。

手指扣在弓弦上,她食指和中指夾著箭尾,弓拉滿時她的肌肉繃成一條直線。而後,她松開了手,簌地一聲弓弦從指腹彈開,帶起一陣酥麻。

箭矢末入太後的咽喉,血先從箭桿周圍滲出,繼而順著脖頸淌下。

院中的石榴樹突然落下了一顆熟透的果子,鐘聲從鐵塔那邊傳過來拖著長長的尾韻。院中老槐樹驚起一陣寒鴉,翅膀撲棱撲棱。

太後的手指猛地收緊,手中的佛珠散了,蹦跳著在方磚上滾動。雙手落回膝上,掌心朝上,有些珠子落在了太後衣服的褶皺中。

睫毛先擡起來,露出下面的眼睛,太後嘴唇張開,像是再也合不攏,眉毛皺了起來,臉上滿是困惑的神色。

“騙您的,您根本沒有選擇。”

太後必須要和她爹是同一個死法。

秦奕游又走到了蒲團邊直直跪了下去,身旁的太後早已栽倒死去。

她雙手合十,背脊挺得筆直:“佛祖在上,信女今日殺了許多人。”頓了頓,她擡起頭看著佛像的眼睛:“信女知道,殺人者墮地獄。佛門五戒,殺生第一。”

“可是佛祖,若不是我動手,那又有誰能替我阿爹報仇呢?

因為她是太後,大周律法審不了她,朝堂上的人也不會因為此事彈劾她。

除了我自己,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還我阿爹一個公道,誰都不行。”

低下頭,她看見自己裙擺上到處都是血跡,在暗紫色的衣裙上倒像是點點黑色汙漬。

她深吸一口氣,而後伏身下去,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磚面上,許久也沒有起來。

“但我不後悔。”

“可我還有一件事,想求佛祖答應。”秦奕游看著佛像的眼睛,那雙眼睛半開半合,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沒有。

“若是有地獄,我一個人去就夠了。我阿爹一生清廉自守、體恤百姓,請不要讓他因為我的罪過受累,至於我...”她忽然笑了起來。

“我不怕。”

油燈終於燃盡了,火焰跳了最後一下,噗地滅了,佛堂也隨之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傳來她呢喃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阿爹,你...現在終於可以安息了。”

外面的風突然大了起來,銅鈴一陣急響,她站起身來,重新將那把弓背到肩上,抓起劍,擡手擦了一把眼角,推開佛堂的門走了出去。

槐樹的葉子泛黃,偶爾落下一片,打著旋貼在青石地磚上。無數手拿火把身穿鐵甲的將士從院門湧入,將整個院子照亮得如同白晝。

趙明禎就站在這些人的最前面,穿著玄色的戰袍,腰間束著赭黃腰帶,他身後黑壓壓的人頭紋絲不動,一張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薄薄地貼著皮膚略過,從她後頸一直滑進衣領裏。

秦奕游的瞳孔被突然的光亮逼得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黑點,眼角被風吹得有些發幹,她笑著對面前隔了七八步距離之人說:“齊王殿下...別來無恙。”

趙明禎的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背著光半邊臉的眼窩位置一片濃黑,眉骨很高,投下的陰影把眼睛都罩住了,一時間讓她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看她。

這麽長時間未見,他整張臉帶著粗糲和風塵仆仆,和過去像是兩個人。趙明禎牙關緊咬,兩腮因此微微鼓起,他喉結很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強迫自己咽下了什麽話。

“進去看看。”趙明禎吩咐著身邊的人。

宋三郎應聲而去,從她身旁繞了過去,幾步進了佛堂內。

“啊!”了一聲,裏面傳來那人的尖叫,秦奕游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只是心裏想著趙明禎居然帶了這麽多人,可惜她殺不完...

宋三郎跪在趙明禎身側哀戚道:“回殿下,大娘娘...大娘娘她歿了。”不怪這人情緒激動,趙明禎是他表弟,太後那也是他親姑婆。

趙明禎卻並未低頭看一眼,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只手緊握成拳,質問著她:“你做的?”

“是。”

“為...”趙明禎的話只問了一半。

宋三郎重重叩首:“請殿下下令即刻殺此逆賊,為大娘娘報仇!”

秦奕游譏笑了一聲,貨真價實的逆賊居然也好意思管別人叫逆賊?

院內一時間沈默了許久。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尖利的女聲打破了寂靜,周頤禾被兩個士兵架了進來,一路上高喝著:“不是她!”

周頤禾被人一把推到了中間的地上,踉蹌一下覆又站好,而後急忙沖到她身前,焦急問道:“你...你沒事吧?”

與對方眼中的焦急和慌亂不同,她整個人有些茫然,她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為何周頤禾會突然出現在這,但她還是本能地搖了搖頭。

周頤禾大松了一口氣,又轉過身對著趙明禎,一把將她護在了身後,大聲喊著:“不是她做的!是我!是我幹的!你們要抓就抓我!”

還沒等秦奕游震驚地推開前面的母雞時,就聽那宋三郎駁斥:“你當我們傻不成?這明明就是...”

“夠了!”趙明禎厲喝一聲,“都給我帶走!”

宋三郎楞楞地看著趙明禎,喃喃道:“殿下...她...”

“本王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與秦貞素結仇而已。”

——

濃煙從內城方向湧出一團一團,裹著火星子往上升,與暮色攪成渾濁的一片。

宣德門的城樓先燒了起來,朱漆柱子吐出長長的火舌。禦街兩側的酒幌、布招全都耷拉著,有的已經被撕下半幅,殘片垂在竹竿上。街上到處都是丟棄的物什,打翻果框裏的梅子、李子滾了一地。

瓦片從高處墜落,嘩啦啦,碎渣四濺。人聲叫喊哭嚎,一片嗡嗡的聲浪不斷翻湧。

叛軍大都咧嘴笑著,那是一種被壓抑太久後驟然釋放的亢奮,臉漲得通紅,顴骨上的肉一抽一抽的,就著火光翻起搶來的包袱,把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攤開,餓狼般湊近了仔細看。

秦奕游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一顆心都在滴血,自古以來戰爭的受害者只有底層的百姓,無論是誰做皇帝,對他們來說賦稅不還是要照常交嗎?

只是因為上層人對於權力的爭奪,這些無名無姓的普通人就要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趙明禎,你看看!這都是你做的好事!”哪怕是雙手被綁,成為了階下囚,她的語氣也滿是憤怒。

他別開了眼,小聲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聽了這話,她一口血險些沒吐出來。打量了一眼四周,她發現這居然是入宮的路,便皺眉問道:“這是回宮的路,你為何還要回宮?”

“當然是去要封聖旨。”

她有些震驚:“你居然還沒去過宮中?”

正常來說,如果她是趙明禎的話,那進城第一件事肯定會是去寫封即位詔書,而他居然...他居然選擇先去的資聖寺?

為什麽?

“我怕你出事...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給我那麽大一個驚喜。”

秦奕游覺得對方口中的那個驚喜是應該打雙引號的,她跟在後面看著趙明禎的側臉,一瞬間有些失神。

一行人走到紫宸殿門口,便立刻有人上前來報:“回殿下,臣等並未找到玉璽。”

她心中悄悄給顧貴妃點了個讚,辦事就是靠譜。

趙明禎皺著眉重覆了一遍:“沒找到?”而後又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向她:“在你手裏?”

梗著脖子她強裝鎮定:“齊王殿下看我身上像是有地方能藏嗎?”說罷,她還轉了一圈以示清白。

趙明禎笑了笑,目光轉向周頤禾:“你要是不說...那我就先剁她一根手指,直到你說為止。”

立馬便有一個將士出列扯出周頤禾被捆的雙手,從腰側抽出了長刀。

秦奕游心中將趙明禎罵了個半死,看著那人把周頤禾的手指一根根展開,她只能閉著眼大聲道:“我知道!你快放開她!”

長刀懸在了半空。

可她哪裏能知道玉璽到底是被顧貴妃藏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啊?

明明已經快入秋了,她的額角還是不由得滲出汗珠:“你得先給我解開繩子,我才能帶你們去找吧!”

她把雙手往前送,示意著趙明禎:“那地方七拐八繞的,光說怎麽能說得明白?”

趙明禎先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可能是因為他們人數眾多,也不擔心她能殺出重圍,所以思索片刻後他還是親手給她解開了繩子,“現在能走了吧?先告訴我,你到底把玉璽藏哪了?”

眼見她還扭捏猶豫不想動,趙明禎笑著吩咐手下:“先給我剁她五根手指!”

秦奕游強忍著抽他耳光的沖動,連忙擺手說:“不要!我說!玉璽在...在...”

她猶豫著要是隨口編一個,趙明禎沒找到的話,那周頤禾的命是不是就危矣了?

但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決定能拖一時是一時,可還沒等她開口,一只箭矢倏地射來,穿過了捏著周頤禾手指之人的脖頸,一擊斃命。

憑著本能的反應,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她直接奪過身旁之人腰上的佩劍,側身攬住趙明禎的脖子,用劍抵在他頸前。

最外層的叛軍漸漸倒下,黑甲與朱漆甲混戰在一起,石階上的血順著往下滲,在凹縫裏積累成一條暗紅色的細線。

西邊燈籠架子被砍斷了繩索,半懸在空中,紙皮上還濺了血。

刀劍相擊漸漸變成零零碎碎的慘叫,一個叛軍從臺階上滾了下來,最後頭磕在了石階角上。

到處都是血腥氣。

秦定熙的手握在劍柄上,濺得身上全是血,在劍格處積成一滴,搖搖欲墜地掛著,手起刀落間便結果了幾個叛軍的性命。

門外的西北軍還在源源不斷地往裏湧。

秦奕游看著眼前的一切,一顆心漸漸落回到了肚子裏,她終於等到援軍了,她就知道無論什麽時候家人永遠都不會放棄她,她的表姐...來救她了。

手中的劍在微微顫抖,她沖著周頤禾大喊:“快躲到我身後來!”

二人挾持著趙明禎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不知道這場廝殺過了有多久,久到最後殿前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血跡在石板縫隙中瘋狂蔓延。

當最後一個叛軍倒下後,廣場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趙明崇騎馬立在殿門正前方,他身著銀甲,上面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他雙手握著韁繩,腳踩在馬鐙裏,身下的馬在原地踏了兩步,他的目光越過滿地屍首,直直地落在了她臉上。

她的目光也不偏不倚地迎上去,兩人的眼神在沈默的月光下撞在了一起。

趙明崇的臉上有血,幾道細長的血痕,從顴骨斜著劃過鼻梁,一直延伸到另一邊臉頰。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粗糙許多,顴骨高聳著,下頜線跟被刀削過一般。

但他卻在笑。

眼睛本應在月光下顯得黑沈沈的,可他的眼睛卻看起來格外的亮,帶著脆弱和堅毅,她突然想問他這段時間是不是瘦了,而其他的...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趙明崇的嘴唇動了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憑著形狀,她讀出了那幾個字。趙明崇是在叫她的名字...

大局已定,掙紮無益。

她將架在趙明禎脖子上的胳膊緩緩放下,轉身替周頤禾割開了手上的繩子。

可還沒等她踏出一步,周頤禾就再一次扯住了她的衣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你想好了嗎?你是想政變,還是想...造反?”

周頤禾看著她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答案:“我覺得,你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趁現在,趁西北軍在,趁著宮中大亂,只要殺了趙明崇,那麽也許...也許她可以很輕易地坐在那個位子上,從此讓江山改姓。

秦奕游靜靜地望著周頤禾,過了好一會,但也許只是一瞬,她笑著一點點掰開周頤禾的手,輕聲說:“謝謝你,頤禾。”

而後她不再猶豫,轉身向那人奔去。

她少女時代的痛苦和甜蜜都與那個人有關,如果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一條向前而又無法回頭的直線的話,那麽她和趙明崇的線條應該死死地纏繞在一起,剪不斷也理不開。

兩人中間的距離那麽遠,卻又那麽近,她袍角翻飛,發髻震顫淩亂,她的心以著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動起來,灼熱、熾烈又生機勃勃。

她在心底悄聲說:阿爹,你看到了嗎?我在今日為你報了仇。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我都在為仇恨而活,為你而活。可我現在好累了,我也想休息一下,看一看人生中的風景。

阿爹,你也希望我幸福的對不對?

你還會一直被珍藏在我的心裏,寶貴的、高高的,但現在可能要騰出一點地方,擠一擠,放進去我追求幸福的權利。

一生那麽短又那麽漫長,如果連我也死了,那就會又少了一個人記得你。

所以阿爹,請允許我,帶著原本應該屬於你的那一份幸福,活下去。

我會去看雄州的雪,瓊州的海,去淋昌國的雨,去感受西寧的風。

阿爹,別再怪我了。這一次,我真的要向前看了,拜托你再等我幾十年,好不好?

趙明崇早就翻身下馬,直到湊近才看到他甲片上的碎肉和血珠,鬢發也貼在臉側。

悶悶地一聲,她撞進他懷中,帶著盔甲嘩啦啦響,撞得他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秦奕游的手指緊緊攥住他背後甲胄的邊緣,涼涼的,指腹摸索到了一條凹痕。手向上移,抓住他肩胛處的披膊系帶,濕透了黏糊糊的,大概是血吧,可她還是死抓著不放。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盔甲硌著她的臉,能感覺到趙明崇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一下下打在她頭頂,粗重且不均勻。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梆子聲,這一日不知翻過了多少人命。

眼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流下來的,從眼角一路淌到耳根,她上唇還粘著一根落下來的頭發,本能想要撥開,卻又舍不得松手。

趙明崇不動、也不說話。

他一只手擡起過一次,卻在半空停了停,看到上面的血跡後他猶豫過一瞬,但最後還是落在了她後腦勺上,揉了揉,很輕很輕。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在耳邊震顫回響,一片火光中她閉上了眼輕聲說:“小顧,好久不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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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撒花,會在番外裏把沒交代的全交代了,然後等結算後寫福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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