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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景慶十年 我是您的下屬、是您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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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景慶十年 我是您的下屬、是您的朋友,……

秦奕游聞聲回頭。

幾個罩著深青棉比甲的司闈司的宮女小跑過來, 站定後喘得還有些厲害。

“我就說是秦大人吧?”

“是是是,就屬你眼力最好!”

...

她看幾人鬥嘴看得好笑,開口笑問道:“你們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宮女們圍成半圓, 眼神亮的過分直直地望著她, 一個宮女從袖中拿出一個荷包, 手指微微顫抖著開口道:“這是送給秦大人的...”

她接過仔細端詳起來, 其實針腳功夫並不算好, 大概也就和她水平差不多,但掃眼看到那宮女手指上的小紅點和眼下烏青, 那一看就是夜裏做針線活留下的...

她心中瞬間變得暖洋洋的,鄭重將那荷包收好,對宮女一笑, “多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那宮女聽她這麽一說,頓時松了一口氣, 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 頭不自覺垂得更低。

另一個宮女雙手局促交握在身前,聲音壓得極低:“秦大人...我們都很想您...您有空能不能多回司闈司看看...”

宮女的眼神裏滿是希冀。

秦奕游聞此倒是楞了片刻,而後溫柔地笑著看向幾人,“你們...在司闈司過得可好?”

一人快速搶答,生怕慢了一步就會失去答話的機會, “都好!都好!秦大人我們現在過得是再好也沒有了。權女史待我們和善, 而且我們都有好好做活的,從沒有偷奸耍滑!只是...只是我們都很想您, 您...還會回來嗎?”

她卻只是看向門洞外的遠方,久久不答話。片刻後她揉了揉那宮女的頭,說了一聲,“不用告訴權夏我來過了。”而後便轉身帶著霽春出了宮。

...

兩人還沒吃早飯就趕著出宮, 一時都餓的不行,在霽春的央求下,她便爽快地帶人去了會仙樓。

晨光透過會仙樓雕花木窗的茜紗,大堂中央的炭盆中銀霜炭燒得正旺,讓兩人渾身都暖融融的。

靠窗的朱漆欄桿旁,身著一身竹綠色旋襖的秦奕游正斜倚著,面前的黃楊木桌上,白瓷碟裏盛著水晶皂兒、蜜煎雕花...還有幾碗冒著熱氣的七寶素粥。

樓外隱約傳來早市的喧囂,相國寺晨鐘餘韻悠長,鄰桌幾位文士低聲吟誦詩句抑揚頓挫。

她每樣都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碗筷,只是看著對面正狼吞虎咽的霽春,“好吃嗎?”

霽春幸福地瞇起眼睛,點頭如搗蒜,“這水晶皂兒入口即化,有一種蜂蜜的清甜;還有這蜜煎雕花的果子...咀嚼時有韌勁,酸甜汁水盈滿唇齒...”

秦奕游:...果然,只有美食才能將平日連書都不願翻一頁的霽春變成文鄒鄒的詩人,如果霽春生活在現代...職業大概會是美食博主吧?

霽春見她神情卻突然停下手中動作,轉而抱臂端詳著她。

她看得好笑,“你怎麽不吃了?”

“大人,直到出宮,我才第一次感覺到您是個貴族大小姐。”霽春神色倏地正經起來,頓了頓又道,“在宮中您從不擺架子,日日與我們同進同出,我便感覺不到您其實是國公府的嫡出小姐,秦大將軍的掌上明珠,是在富貴窩裏長大的姑娘。”

她也看著霽春,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口茶等著下文。

霽春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真誠,“在會仙樓吃頓十貫錢的早餐...我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

雖說我在宮中也沒說是受盡搓磨,但我見到的每一個人、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在提醒我...提醒我是個卑賤的奴才,是生來的下賤命。”說罷霽春便拿袖子擦拭眼角,聲音帶上哽咽。

“可...可大人您不一樣,哪怕我們之間身份差距宛若天塹,可我還是覺得我是您的下屬、是您的朋友,我們是平等的。

大人,您是我一生中遇見過最好的上官...”

秦奕游聽了這話心裏也是悶悶的,連忙將手上帕子遞給霽春,“快擦擦眼淚,不是領你來吃好的嗎,怎麽還哭上了?”

霽春聽了這話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卻也一時止不住哭,只嘴上別扭僵硬轉了個話題:“大人,我們一會兒是要去哪啊?”

她思考了會才回答,“我們今日先將京中主要的藥材供應商戶初步篩選一下,至少也要知道大相國寺藥材集市一旬均價,明天還得去漕運碼頭打聽新到的藥材價格...”

兩人吃飽喝足便走向京中一些出名的藥材鋪,但為了提高效率,兩人還是選擇分開行動。

——

時至中午,一家藥鋪門楣上懸掛著褪了色的回春堂匾額,檐角下還有冰棱垂掛。秦奕游擡手推開門,卻只見店內光線昏蒙,門口布簾縫隙處和高窗才能略微透進來幾絲光亮。

左右掃視一圈,靠墻排列著上百個烏木藥櫃,抽屜面上貼著泛黃的桑皮紙標簽。鋪子角落,炭火小爐子上坐著紫砂藥壺,壺嘴吐著細細白氣

櫃臺後站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掌櫃,他原本手中正托著黃銅小秤,秤盤上堆著些她不認識的藥材。身旁還站著和年輕夥計,算盤珠子打得發出叮鐺脆響。

她吸了吸空氣中的濃烈藥材味,而後道:“敢問貴店的麻黃、桂枝、柴胡...價格幾何?”

兩人倒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秦奕游右手輕搭在櫃臺上,五指輪番敲擊著臺面,左手還拈起一片黨參對著光瞇眼細看。

夥計直楞楞的看著她,好半晌等到她等的都不耐煩了,才結結巴巴回答:“麻黃每斤二十文,桂枝每斤三十五文,柴胡每斤五十五文...”

聞此,她只是點點頭不置可否,轉頭看向老掌櫃,下巴微擡道:“每樣拿出來些,我要看看。”

老掌櫃和夥計對視了一眼,夥計便找藥去了,這空當間,秦奕游便左右觀察這藥鋪,而面前的掌櫃也同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老掌櫃笑著試探道:“這位姑娘...我見姑娘通身氣度不凡,怎會親自來上門買藥?”

她笑了笑沒說話,“怎的?回春堂是不許姑娘孤身一人來買藥?”

“不是,不是。”老掌櫃訕訕一笑。

兩人說話間,夥計已將她點名要的那幾樣藥材拿到櫃臺上了,她拿起仔細看了看,又問道:“你們藥鋪每年能賣出多少?”

兩人看著她柳眉揚起眼神銳利,舉止還如此怪異...都不免有些緊張,“約莫每樣...四十來斤。”

這已經是她今天走訪的第十五家藥鋪了,秦奕游淡淡道:“若我大量購入,你們能否給我略降價幾成?”

夥計還在咽口水時,老掌櫃已經斬釘截鐵道:“可以!”

她終於滿意一笑,“那好,每樣都給我少包一點,再寫下你們心中能接受的最低價錢。”

正當她付錢拿了東西要轉身離開之時,卻突然看到...那本賬本?

她腳步像被地面黏住一般動彈不得。

“敢問...您那本賬冊上是用什麽記的賬?”她雙眼不自覺瞪大,嗓音滿是不可置信。

不對,這個時候的商戶不是該用四柱結算法嗎?怎的她剛才看到的好像是...她推行的四柱清冊呢?

果然,那老掌櫃臉上滿是榮幸和得意地回答:“這是宮中新流傳出來的四柱清冊,據說是司薄司一位女官所創,現下全汴京的商鋪都是在用這來記賬的。”他笑容深了深,“這位姑娘,還是孤陋寡聞了...”

她就這樣頂著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腳步虛晃著出了門。

宮中也才用上這新法子不到半月,汴京城中的商家...速度倒是快。

她出去之後接上霽春,二人又去往東榆林巷走訪巡查,直到晚上才回了魏國公府,這差事一天是怎麽也做不完的,但能住在宮外畢竟是方便些。

——

魏國公府書房內壁爐熊熊燃燒,書架上累疊著眾多典籍,多寶格裏陳列的玉器玲瑯滿目,墻上懸掛著一幅《雪夜訪戴圖》也籠罩在暖黃的光暈中。

韓彥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中茶盞與托盤輕碰,發出一聲脆響。

秦奕游此刻就立在書案前,藏在袖中的手指絞著內襯的邊角,雙腳腳跟輕輕擡起又落下,她迅速眨了幾下眼,“大伯父叫我來,可是我上次托您查的事有消息了?”

韓彥並未答話,燭火光亮打在他臉上投下片陰影,她突然發現大伯父的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眼角的細紋尤其明顯,可五官卻能看出這人年輕定是英俊無雙。

大伯父的眉心豎紋比平日更深了幾分,眼神直視著她,卻好像是要透過她找到什麽。

再一晃眼,這種感覺便不見了,大伯父的目光又變得幽深,帶著一種疲憊的堅決。沈默片刻他拿起案上的一本冊子,緩緩道:“游娘...你實話告訴大伯父,你究竟是想查什麽?”

她心裏就是一個咯噔。

看見她這神情,韓彥無奈嘆了口氣,終是將面前的冊子推給了她,在她翻看時邊給她解釋:“這是這十二年間的井務司工程錄,景慶十年全後宮的水井都進行過一次例行修繕。”

果然,景慶十年...正是那一年,張德妃從婕妤一躍成為四妃之一。

“負責那項工程的匠人頭領姓王,工程結束後就告老還鄉了,奇怪的是,同期離開的還有八個參與那夥計的工匠,那時都正值壯年。

更奇怪的是,這九人的保舉文書上保人的簽名雖各有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現在都是張相的門生,如今散在六部任職。”

張相是德妃的生父,在景慶十年,從一個五品小官升任宰相,毫無預兆。

秦奕游突然感到一陣寒意,這宮中最大的秘密正在緩緩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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