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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禁閉 顧侍衛,你怎麽總是能在我最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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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禁閉 顧侍衛,你怎麽總是能在我最狼狽……

秦奕游剛從尚儀局出來便走向尚食局,她嗓音洪亮清晰,手虛懸在身前,右手拇指抵著左手虎口,

而後對著面前女官一笑,“萬壽聖節,普天同慶。

現勞煩各局各司,各宮各殿呈報當日出入宮門事由以及確切人數、特殊物品清單例如樂器等。

我們司闈司將依照河圖時辰格統籌安排,還望貴司配合!”說罷秦奕游雙手作揖,對面的女官被她說的一楞一楞的,直訥訥點頭稱是。

秦奕游又將手中紙張交給她,對面女官接過來一看頓時傻了眼。

上面寫著宮院、主事、出入時辰、需多少人、出入事由、備選時段、特殊通道...

每一項都要填寫。女官咽了咽口水,雙眼不自覺放大,心中駭然...好了不得的手段!

到了午時秦奕游終於捂著她前胸貼後背的胃,在司闈司側廊用上了膳,兩葷一素一湯,味道說不上好吃,但能下咽。

連用飯帶休息過了一個時辰,秦奕游未時初又不得不去當值了,她沿著路線走到西華門。

看到她後權夏急忙走了過來,“秦女史,您說的三色三通道體系,我們已經安排下去了,宗室用的金鱗帖,百官用的青鸞帖,宮人用的黃穗牌現已制作完畢。”

秦奕游滿意點頭,很好!若按照她的預約分流方案來,哪怕明天來了全汴京城的人應當也是不會出錯...

掃視了一遍宮門內外,秦奕游又叮囑道:“將每個時辰分為八刻,每刻為一調度單元。”還沒等權夏應是,身後便傳來一陣嗤笑聲,“秦女史怕是不能夠了!”

秦奕游皺眉回頭對上李司闈得意的視線。

這人找死呢?

李司闈在她面前立住,理了理大擺袖,鹹鹹開口,“秦女史在宮中興風作浪之事,我已全數稟告淑妃娘娘。秦女史私自篡改宮制,娘娘下令收繳你的登記冊和看板。娘娘仁慈,念在秦女史是初犯,只罰你去雜物間禁閉三日,明日一切流程皆按舊制來!”

權夏神色忿忿,沖上前去便要找李司闈理論,被秦奕游一把扯回來。

李司闈冷笑一聲,“至於為你馬首是瞻的宮女嘛…統統調離宮門!”

秦奕游走上前去,一步一步靠近李司闈。李司闈原本倨傲的神色漸漸碎裂,口中不自然呵斥,“秦女史這是做什麽?”

“不做什麽,李司闈——你好自為之。”秦奕游笑著正了正李司闈胸前霞帔。

李司闈眼神恨恨,強壓下心中怒火,到要看看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她轉過身對身後宮女大喝一聲,“你們都是死的不成?給我帶走!”

身後宮女們彼此對視一眼,緩慢挪步試圖向前。秦奕游冷笑一聲甩袖離開,“不勞煩李司闈了,下官自己會走!”

——

一盞陶制油燈在朽木柱的凹槽裏發出微弱光亮,墻角堆著殘破的掃帚、斷裂的宮燈架、褪色的帳幔...蛛網從梁上垂落,隨著門縫滲入的秋風微微顫動。地面散落著幹枯的稻草,唯一的小窗被釘上歪斜的木條,漏進來一絲月光。

秦奕游坐在地上雙手抱臂,她豎著耳朵仔細聽能聽到梁木的嘎吱聲,以及老鼠在雜物堆裏穿行的窸窣。空氣中黴腐氣怎麽都散不開,陰冷空氣逐漸滲透她衣衫。片刻後隱約傳來梆子聲...已經三更了嗎?

秦奕游眼睛平靜地看著對面那被上鎖的木門,她倒不是害怕。就是擔心明日宮門能否通常有序;擔心她的糕餅會不會放壞...就算不壞,那肯定也不好吃了...她重重嘆了口氣,把頭放在雙膝上。事已至此,還是先睡覺吧!

——

雜物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幾縷日光先打了進來。秦奕游循聲睜開眼,浮塵在陽光下翻滾,一只壁虎僵在椽木陰影裏。她揉了揉眼睛,又擦幹唇角涎水,這才站起身。等等...她腿下一陣酸麻...一時還站不起來了。

秦奕游捶打雙腿的時候才看到門口逆光裏還站了個人。那人身穿玄色窄袖皇城司官袍,腰佩鑌刀,身型挺拔如松...此刻那人逆著光讓秦奕游看不清表情。

趙明崇譏誚輕笑一聲,“柳絮才高的秦女史,怎麽把自己滾到灰堆裏去了?”

得!她都不用睜眼看,這欠揍的語氣配合上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不是顧憲她名字就倒過來寫!

秦奕游拍拍裙子想站起來,但仍是踉蹌一下坐了回去。

死腿!你給我爭氣一點!

雖是坐著但她下巴依然高高揚起,“皇城司的手伸的可真長,連女官關禁閉都歸你們管了?”

“路過。”趙明崇走進來,隨手帶上門。雜物間瞬間昏暗下來,門縫漏進來的一束光恰好橫在他織錦靴前。“聽說有人得罪了李司闈被罰在這反省,”趙明崇雙手抱胸踱步環視一圈,“不過看秦女史這架勢...是反省的不太誠懇?”

秦奕游怒瞪他一眼,這人就會說風涼話!

還沒等秦奕游回懟過去,趙明崇突然在她面前蹲下,兩人距離猝不及防地被拉進,近的她能問到他身上四合香的味道...

趙明崇語氣硬邦邦的,“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你頂頭上司?”

“那是一條人命,難道我就看著...?”秦奕游死死咬住下唇,眼神倔強。

“看著。”趙明崇打斷她,四目相對間,她恍惚覺得有什麽在他眼眸中湧動著,一閃而過...

“司闈司女官本分是管好宮門啟閉、人員出入,不是讓你在這當青天大老爺。”趙明崇言語刻薄,但目光幾次閃躲,不敢與她對視。他站起身後,才敢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奕游,但看著她倔強仰頭時,又心虛地環顧四周打量這雜物間。

“不過...”趙明崇拖長聲音,走到西墻邊,用刀鞘敲敲一處磚縫。

不過什麽?你倒是說啊!秦奕游暗暗翻了個白眼。

趙明崇見她不接話無人捧場,摸摸鼻子自顧自往下說,“皇城司近日檢查各司庫房,發現不少年久失修之處,就譬如此處...”他手腕一沈,用刀鞘撬松了一塊磚,磚後面連著隔壁廢棄書房,一線日光從那邊透了進來。

秦奕游滿臉問號???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屋子它叫雜物間呢...?

趙明崇背對著她,聲音平靜,“昨日查檢記錄,此雜物間西墻有塌陷風險,需即時修繕,期間不得留置宮人。”說罷他側過左臉,唇角微彎,“所以,秦女史,你得暫時被清空出去了...”

秦奕游呆楞楞地看著他,還能這麽玩...?你牛!

趙明崇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丟給秦奕游,她下意識伸手接住,外層紙散開,露出幾塊棗泥酥餅...酥餅被秦奕游拖在掌心,溫熱透過油紙傳過來,聞到棗泥的甜香讓她胃不自覺咕嚕叫喚一聲...她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看向趙明崇,這真不怪她...誰讓她都一天沒吃飯了!

趙明崇輕咳一聲,面不改色道,“檢查時發現的可疑物品,按規矩該帶走處置,不過看在你餓了一夜的份上,準你現場銷毀。”

酥餅表皮細碎顆粒在她口中沙沙化開,甜熱的內餡湧出來,秦奕游腮幫因咀嚼鼓起一個小包。

趙明崇轉身朝墻洞走去,地上留下他一串清晰腳印,他頭也不回道:“修繕的工匠下午才到,這之前,此處無人看守。至於某些被罰禁閉的女官...”他頓了頓,“若從墻洞誤入隔壁書庫,又恰逢皇城司查檢需詢問證人,那麽被暫時帶離也是合情合理...”

話說完他已從墻洞鉆過一半,玄色官袍消失在昏暗中。秦奕游還保持著呆楞進食狀態,只聽到他淡淡的聲音傳來“還不跟上?證人!”

秦奕游雙眼亮了起來,她能出去了!?手中捏緊剩下的酥餅,提起官袍跟了上去鉆過墻洞。秦奕游終於又見到陽光心情大好,趙明崇站在書架旁,見她出來目光便飛速掠過她全身,確認無礙,他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便立刻看向別處。

“書庫檢查完畢,但秦女史昨日至今的行蹤仍需核實,隨我去做個記錄。”趙明崇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大步走向門外。秦奕游耳朵一動,小跑著跟上趙明崇,她跟在他左後方,做賊一樣捂著嘴問“顧侍衛,你是不是專門來救我的?”

趙明崇不答話。

秦奕游心中狐疑,又繞到他右後方探頭問,“顧侍衛,你怎麽總是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遇見我?”趙明崇終於停下腳步,他側過臉露出精致的下頜線,喉結滾動兩下,“奉命巡查宮禁,僅此而已。”說罷他又大步向前。秦奕游怔在原地,雙眼快速眨動,好像也是這麽回事...

趙明崇走出幾步發覺她沒跟上,不耐回頭喊道“快點跟上!記錄完了,秦女史愛去哪去哪,若你麻利點還能趕上萬壽節。”秦奕游眉毛擡得快沒入鬢邊珍珠花鈿,白花花牙齒全漏出來,下唇胭脂在吃酥餅時就被暈開,右頰梨渦隨她笑容起伏著。她小跑兩步跟上他,與趙明崇並肩走在無人的宮道上。

“顧侍衛?”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棗泥酥餅很好吃!”

“少廢話。”

晨光被高聳宮墻切割成窄帶,道旁銀杏葉已黃了大半,隔著幾層殿宇傳來譙樓報時鐘聲,秋風吹過趙明崇肌膚帶著寒意。趙明崇目不斜視地在左側走著,左手按在刀柄上,指尖微微蜷起。

還好,他想。

秦奕游被關了一夜還是活蹦亂跳的,沒被嚇到。趙明崇撇了眼右側努力跟上他步伐的淡粉色身影,悄悄放慢了腳步。

陽光正好,明天大概也會是個好天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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