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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州橋夜市 敢比嗎?秦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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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州橋夜市 敢比嗎?秦二姑娘

秦奕游回想著他給福順寫的那封信上只有八個字:碧柰、貨單、保你平安。

她口中發苦十指緊緊交握著,手腕上的赤金纏絲鐲子此刻變得無比沈重。

眉心擰著一道淺淺川字紋,她嘴唇蠕動幾下也沒有半個字成功說出口。

韓規嘆了口氣“昨日福順在京城的住所便失了火,等發現的時候,他早已葬身火海...”

過往的思緒片段沈甸甸壓在她心口,腳底升起的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竄,一陣秋風穿堂而過拂過她冷汗涔涔的後頸。

是被許公公滅口了嗎?

她還能再往下查了嗎...

查清事實真相到底是能救更多的人還是害死更多的人...

她不敢再往下細想了。

——

州橋夜市

橋身石欄上縛著竹架,懸滿赭紅紗燈,燈火如晝。兩岸店肆的門前皆是雕花梁柱,偶有馬車經過銅鈴叮當輕響。

小販拖長的吆喝聲穿行其間,遠處瓦肆弦索叮咚。空氣中能聞到油炸果子的膩香、羊肉湯的腥膻。

披風下的淺綠褥裙被夜風吹得貼在秦奕游腿上,手上糖獅子的糖稀開始粘手。

婢女捧著的金絲棗糕她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今天吃什麽都懨懨的沒胃口。

人群前後流動讓她產生一種奇怪的眩暈感,自己好像是湍急的河流中央的一顆不該存在的礁石,來自四面八方的水流拼了命推擠她...

時隔多年,她又開始與這個歷史上從未存在過的朝代產生格格不入之感,哪怕她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十九年了...

她右手食指反覆摩擦左腕的金鐲,雙眉始終微蹙嘴角下撇。

下唇口脂被自己咬出一片斑駁,燈火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神卻也始終沒什麽光亮。

“姑娘可想去逛逛綢緞首飾鋪子?”身旁婢女怯怯發問,緊盯著她的表情眼中滿含期待。

她心中好笑:她在宮中只能穿官袍,做了新衣也沒出穿;

至於首飾嘛,她就一個頭一雙手,現在的首飾她就已經戴不過來了。

不過看到婢女渴求的雙眼,她心下不由得嘆了口氣,何必讓別人一直憂心忡忡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呢?

她輕笑一聲說:“那你就幫我挑些好的讓我帶回宮吧。”婢女立時喜笑顏開連連稱是,步伐明顯輕快許多。

她掃視一圈四周,捧著粗瓷碗喝酸漿的腳夫、買支木釵就喜笑顏開的少女...

她們的快樂如此輕易就能擁有;而自己明明擁有這麽多,卻在今天感到無比壓抑,壓抑到她喘不過氣來。

穿著一身玄色秋羅直裰的趙明崇倚在橋欄邊,目光穿過攢動人頭落在那抹淺綠色身影上,秦奕游正在對著一個賣花燈的小攤皺眉...

他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走過去。

“秦女史,這兔子燈是惹著你了?還是這滿州橋夜市的東西都入不了您的眼?”

趙明崇聲音刻意拉長,帶著只對她才有的嘲諷語調。

她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居然又是顧憲...?

這人是不是在跟蹤她,不然這真的很難解釋的清。

總之也不可能是她們每次都靠緣分才遇到的吧?

她柳眉倒豎斜斜打量他,口中也豪不客氣:“顧侍衛?怎麽哪都有你?我做什麽幹你何事?”

趙明崇走近幾步,手指看似隨意地拂過她手中的兔子燈:“自然不幹我事,只是秦女史的眉毛皺的能夾死路過的蒼蠅,實在是有礙觀瞻。”

秦奕游嘴角不受控制抽動向上揚起,她真是被氣笑了!這人不說話是會死嗎?

她氣鼓鼓別開臉大喊一句“要你管!”,然後轉頭就走。

趙明崇不再接話,只是雙手抱臂在後面緊跟著她。她頓時心頭火起,這人還賴上她不走了是吧?

她倏地剎住腳步轉過身,可惜身後的趙明崇沒能和她心有靈犀同步剎住車,導致她鼻尖直直撞上他胸膛骨頭。

靠!

她鼻梁骨立時傳來一陣尖銳的麻痛,眼瞼湧出一陣溫熱,她右手本能地捂住鼻子,兔子燈咣當一聲掉落在地。

她雙眼緊閉,眉毛痛苦地擰成一團,鼻孔不自覺翕張。

她覺得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扭曲...

身前的趙明崇頓時手忙腳亂起來,他右手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她卻又不敢,左手悄悄背在身後狠狠攥住腰間玉佩的流蘇。

原本淩厲的眉眼此刻瞪大,露出罕見的茫然無措...嘴上弱弱道:“不是我幹的!你別哭...”

她厲喝一聲打斷他:“誰說我哭了!”,但眼淚仍是不受控制地順著面頰流向嘴中。

州橋橘紅光暈在汴河水面投出點點金色,頭頂漆黑天幕懸掛著一輪彎月。

橋下流水聲潺潺不絕,敲竹梆的聲音穿街而過,夜風帶著秋涼吹拂二人時卻變得柔和。

身邊人來人往,在喧鬧的街市中,他就這樣直直看著秦奕游拿帕子擦著眼淚。

他甚至奇異般地覺得至少有那麽幾瞬,或許這個世上就只有他們二人,只有他們而已...

“不許看!背過去!”秦奕游又跺腳喊了一聲,他唇角勾起,聽話轉過身去“好,我不看。”

等了一會,聽不到秦奕游的抽噎聲了,他終於轉回身來,擡了擡下頜示意她看左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那邊有個射香囊的攤子,彩頭是個琉璃小盞,我看比你這兔子燈強。”

他口氣淡淡像是隨口一提:“不過...就您那點騎射功夫...我看懸。”

“顧憲!你看不起誰呢!我們秦家箭術...”秦奕游果然被他激起鬥志,杏眼圓蹬。

“你們秦家箭術冠絕天下,知道。”他截斷秦奕游的話輕笑起來,秦奕游後來才明白那是一種他得逞時的嘴臉。

“敢比嗎,秦二姑娘?輸了的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奕游的臉,“就答應贏家一個條件...你放心,絕對不會過分。”

她翻了個白眼,還能怕了你不成?

“比就比!”

小攤前挑起四排竹架,每排懸掛著十二枚香囊,幾把桑木短弓並排而列,最顯眼處擺著獎品琉璃盞。

秦奕游握起桑木弓,指腹能感受到木紋的細微起伏。她搭箭時三指勾弦,扣弦的指尖由緊到驟然放松。

嗖地一聲箭矢破空聲音短促清脆,隨即一聲悶響箭簇軟布擊中香囊,她就這樣連著射中了十二枚香囊。

圍觀者齊齊發出驚嘆,她眉毛舒展開,挑眉望向趙明崇:“顧侍衛,該你了!”

身側的趙明崇突然貼近,他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籠罩過來,手臂從她身後虛虛環過拿走她手中的弓。

那還擺著那麽多弓呢...搶她的做什麽?

趙明崇一連射中十一只香囊,到第十二只時他一箭射空,離香囊簡直是十萬八千裏。

圍觀者噓了一聲,連她都替這人可惜,他卻背脊筆直不為所動。

“是秦女史贏了,拿著!”趙明崇將琉璃盞塞到她手裏,指尖似無意地掠過她手背,玻璃盞在她掌心沁著微涼。

“走了。”趙明崇轉身擺擺手,似乎馬上要融入人群中。

她下意識開口問道:“你去哪?”

趙明崇偏過頭,夜風吹起他額間碎發:“巡夜,秦女史還想耽誤皇城司公務不成?”

走了幾步,趙明崇又驢唇不對馬嘴地拋來一句:“前頭的羊肉胡餅、張家乳酪再不去就賣完了,

都是西北口味…想必秦女史你會喜歡。”

她楞在原地,眼看著那玄色身影即將淹沒在人潮,她大喊一聲:“等等!你先別走!”

對上趙明崇回頭詫異的目光,她大聲道:“你在這等我一盞茶,就一盞茶的功夫,我馬上就回來!你一定不要走!”

說罷她轉身就跑了。

趙明崇只是笑著點點頭站在原地,沒問她一句緣由...

片刻後,秦奕游氣喘籲籲跑回來,看他還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氣。

她扯出他右臂將東西塞進他手中,趙明崇下意識接住,觸感冰涼,口中問道:“秦女史,這是何意?”

她眼睛在燈火照映下顯得異常明亮,她笑著說:“彩頭,見者有份,免得你以後說我占你便宜!”

這是她拿著贏得的那個琉璃盞跑遍一條街鋪子才找到的,這小玩意雖不貴,但要找到一摸一樣的還真是費了她好一番功夫...

不過,看著對面的人拿手指小心摩挲的樣子,她覺得:好像也值了...

“這底下是還刻了我的名字...?”趙明崇淡淡發問,但只有他袖中顫抖的另一只手才知道他有多不可置信。

急速奔跑過後,羅衫被汗浸得貼在她背上,齒間泛著鐵銹似的腥甜,她因此雙頰緋紅。

秦奕游還未答話,州橋之下汴河之上,毫無預兆地一篷煙火咻地升上夜空。

第一朵煙花炸開的瞬間,兩岸幾百張臉龐被瞬間點亮,秦奕游下意識仰頭;

煙花碎屑拖著光尾墜向河面,倒影中又開出一層絢爛,煙花每次炸裂都能激起兩岸人群的歡呼驚嘆聲。

兩側的人齊齊湧向河邊,在中間的她被撞的像個陀螺,突然有一只手牢牢梏住她右手手腕...

趙明崇護著秦奕游把她拉到人少處,夜色溫柔,汴河水聲潺潺,她覺得心底好像有什麽堅硬的東西在產生裂紋。

秦奕游倏地掙開手腕,拂了拂了鬢邊碎發,目光不與他對視,只口中飛快道:“我該走了!”說罷便直接跑向她來時的地方。

趙明崇緊繃的肩背放松下來,隨即他嘴角極輕極快地向上彎了一下,而後雙手抱臂轉身徹底沒入黑暗。

他想:下次見面,恐怕還是得先叫她一聲麻煩精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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