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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奉茶 “陰陽相引,或可助尊上得償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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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奉茶 “陰陽相引,或可助尊上得償夙願……

厲圖南獨自倚在冰冷的石座上,臉色蒼白,指尖無意識地按壓著隱痛不休的腹部,暗暗出神。

從顧海潮等人來不見天鬧過那次之後,已經三天過去。

他身上傷勢早已好轉,這點不適足可忍受,只是越是如此,同百裏平約定的動身之日就越近在眼前。

陰影中,千乙的身影悄然浮現。

“尊上,您連日傷痛,屬下瞧著實在不忍。”

千乙的聲音帶著純然的擔憂,可是對他這等魔物而言,這情緒實在刻意,厲圖南連一眼都懶得向他瞥去。

“近日屬下偶得一秘方,名‘融情散’,無色無味,入水即化。服下後於身體並無損害,只會……”

他聲音柔緩,一雙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厲圖南。

“引動心底真欲,如春冰乍破,令人五內暖融,心神弛緩,於緩解痛楚亦有奇效。”

厲圖南終於看向他。

千乙刻意停頓,觀察著厲圖南的神色,緩緩補充。

“而若是……由那至陽之體飲下,其效更著,陰陽相引,或可助尊上……得償夙願。”

厲圖南神情乍然一凜,“你是在教我如何行事?”

千乙慌忙跪下,“屬下不敢!”

“屬下只是……見尊上求而不得,日夜煎熬,不禁也跟著心中焦急。這便上天入地,尋得此法,以期為尊上分憂。”

說到這裏,他伏低的身子漸漸開始發生變化。

只聽一陣輕微的骨骼摩擦聲響起,他的身形逐漸拉長、軟化,衣物滑落,顯露出覆蓋著暗色細鱗的蛇身。

那冰冷的蛇身如同有生命的水流,悄無聲息地蜿蜒而上,輕輕在厲圖南左腳腳腕上纏過一圈。

蛇身擡起,揚至比厲圖南視線稍低處,猩紅的蛇信快速吞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一雙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內閃爍著異芒。

蛇首微微晃動,口吐人言,聲音沙啞,帶著某種蠱惑。

“尊上想要的,何曾失手過?此法若運用得當,百裏仙長未必發覺……”

“花開堪折直須折,尊上心心念念幾十年,仙君如今就在眼前,尊上何不……順勢而為?”

厲圖南沈默不語,一時間,殿內只剩下他壓抑的呼吸聲。

蛇首微微偏過,金色的兩眼緊盯著他。

“滾罷。”

厲圖南不知想到什麽,忽地擡腳將他震開。

“此事休要再提。”

千乙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不敢多言,應了聲“是”,蛇身緩緩滑落,重新化為人形,悄然退入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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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平坐在回鶴臺中,面前石桌上擺著數本古籍。

這些都是這幾十年來厲圖南從各地尋來的,有些還是百裏平生前的收藏,裏面記載著冥界之事。

只是世人對其所知甚少,許多記載也都語焉不詳。

令厲圖南中毒的冥界之花“赤淵花”,現有的筆記只說中此毒者,哪怕是高階修士,也無不經脈盡斷而死。

可這不能解釋,為什麽厲圖南從小以凡人之軀身受此毒,卻未即死。

也不能解釋,此毒如此厲害,這些年來冥界暗中活動的人,為什麽不以此攪風弄雨。

厲圖南根骨確實出眾,但當時卻也只是幾歲稚童。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誰也不知他後來能成為名動天下的“瑤光君”,而後更又墮魔,掀起不小的風浪。

冥界那時就選中他,定是看中一點——

百裏平擱下古籍。

初來不見天那日他便隱隱想到一處,只是因著後來發生的事,當時未及細思。

那便是厲圖南三魂皆陰,剛好與他相反。

三魂皆陰的人並不多見,可是以天下之大,想找總能找出幾個。

那麽為什麽偏偏是厲圖南?

“師尊。”

正思索間,厲圖南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百裏平回頭,剛好便見厲圖南捧著一盞茶緩步走來,心中又一個念頭轉過——

冥界未必就是選中了厲圖南。而是所有三魂皆陰的人中,就只他一個中毒之後活了下來。

他定是對冥界十分重要,所以蘇墨才會不惜在棲雲宗臥底數十年之久。

假如當初不是他出手幹預,厲圖南果真會生生痛死麽?

還是這毒將徹底融入經脈,將他變成什麽?

冥界真正要的,便是如此麽?

所以當初才會將他當做某種阻礙,趁雷劫時對他動手。

“師尊連日辛苦,不知可有頭緒?”

厲圖南將茶放在石桌上,“磕嗒”一響,碧綠的清茶上面隱隱有熱氣浮動。

“徒兒家底薄,這靈茶自是不及師尊平日所用,卻是不見天裏最好的了,還望師尊勿棄粗陋。”

百裏平點點頭,在厲圖南的目光中捧起茶盞,湊到嘴邊,啟唇欲飲,卻忽然按下,問:“這些年你與人爭鬥,可曾重傷過?”

厲圖南的手在身側輕輕動了動,笑道:“既是與人爭鬥,受傷總也難免,至於重傷……”

“倒是也有過幾次。師尊怎麽忽然這樣問?”

“重傷之後……”百裏平捧茶沈吟,“是否有冥界的人接近你?”

厲圖南一怔,“冥界之人倒不曾見過,或許是認不出。”

“不過確實有過兩次,徒兒受傷後又遇人追殺,但使些手段,也就脫身。來人不曾通報姓名,徒兒後來也沒放在心上。”

以他結仇之廣,有人趁他受傷落井下石,並不奇怪。

百裏平又問:“你再回憶一下,來人下手時,是否真是為殺你而來?”

厲圖南初時還不知百裏平這接連幾問是何意味,但話已至此,哪還有不明白?

思索片刻即答道:“不瞞師尊,對方確實下的不是殺手,總留有一兩分餘地,似乎是為生擒而來,徒兒便是借此脫身。”

“師尊是懷疑,這些年來冥界之人,或許在徒兒不知情時,曾接觸過徒兒?”

百裏平將茶擱在桌上。

“只是猜測而已。圖南,我有一個想法,過幾日離開不見天時或可一試。”

厲圖南神情變了一瞬,但馬上肅然道:“請師尊示下。”

百裏平示意他走近些,明知周圍沒有旁人靈識,仍是在兩人間下了一道禁制。

厲圖南站在百裏平身前,恭敬垂眼,目光在那盞茶上掃過,即刻看向別處,不住點頭,間或說上幾句。

師徒兩個商討過一陣,百裏平揮手解了禁制,忽然想起什麽,又道:“你上次所服的冰凝露,可否給我看看?”

厲圖南雖然不解,仍是取出遞上,“師尊可是有哪裏不適?”

百裏平接過,在鼻下嗅聞片刻,蓋上塞子放入袖中,沒再歸還給他。

“上次說過此物性極寒涼,久服傷身。我知道你傷勢未愈……嗯,你先暫且忍耐兩日,我為你另配一方,雖不能立刻止痛,卻能溫養經脈,緩蝕固本。”

說這話時,百裏平神情平靜,一如往常,全無半分關切之色。

厲圖南卻覺心中如被什麽一擊,神色恍惚了陣,下意識便要像幾日前那樣,拉住百裏平的手,卻忍住了,只低聲道:“師尊待我這樣好,卻也怪不得徒兒總想得寸進尺……”

這話說出,便和前幾日不管不顧地瘋魔時一樣。

可百裏平擡眼向他一掃,他便頓了一頓,垂下眼睫斂去神情,又正經道:“只是師尊,那藥能否制成藥液?徒兒如今恐怕克化不了丹丸。”

百裏平目光微凝,落在他瘦得不自然的腰間,應道:“好。”

“一直說徒兒的事,茶都涼了。”厲圖南從桌上捧起茶盞,“我去換一杯吧。”

“不必。”

百裏平從他手中接過,隨意看向盞中。

淺碧色的茶湯裏,兩三根細若毫芒的靈須,在茶盞中央筆直豎立著,微微上下沈浮,一點點釋放著精純的草木靈氣。

厲圖南剛才所說,實在是自謙之語。

厲圖南從旁看著,就見幾根修長、潔凈的手指,松松搭在盞壁上,將茶盞端起,一點點靠近,然後淡色的嘴唇微張,貼上盞壁邊緣,茶盞傾斜——

百裏平忽然頓住手。

“上次你說,有一只法器,可以探出陰煞之氣。此物現在不見天麽?”

厲圖南渾身都暗暗繃緊了,聞言錯愕一瞬,方才答道:“……在的。晚些徒兒便為師尊取來。”

百裏平點點頭,不再多問,就著這個姿勢,從容飲罷了茶湯,將茶盞遞還給他,目光又落在桌上的古籍間。

厲圖南捏著茶盞,看著百裏平的側臉,輕輕道:“徒兒晚些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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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回到主殿,叫來千乙,連設數道禁制,低聲道:“你先前所說‘融情散’,拿來我瞧。”

千乙眼中頓時閃過一陣灼熱,湊上前去,雙手獻上一只玉瓶。

“尊上明鑒。此物絕難發覺,不會出什麽岔子。”

厲圖南接過,親自確認一番,猛然扣上蓋子,半晌無語。

做下那麽多荒悖之事,他原本以為已經全完了。

三日之前破釜沈舟,以同門性命相要挾,也只當是走出的最後一步。

那時,有片刻功夫,他甚至已存死志。

可是……他拿拇指不住摩挲著瓶身。

瓶身冰涼,可握著的時間久了,從那上面便傳來一陣難言的熱意。

千不該、萬不該,師尊不該這樣縱他,甚至至今對他都沒有什麽防備。

師尊待他如此,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用不幾天,百裏平便會離開不見天,現在朝夕相處都做不到的事,到那時豈還有可能?

那一點念頭落在心裏,就好像野草,瘋長起來,豈還受人所制?

“尊上?”

厲圖南目光猛地一利,將瓶子扔進千乙懷中。

“記住,此藥只能用在我一人身上。要是讓我發現,你以任何形式,把這臟東西沾上我師尊……”

千乙身上舊傷未愈,思及當日仍感膽寒,聞言連忙跪倒。

“屬下不敢!屬下萬萬不敢!屬下對尊上忠心耿耿,只願尊上心願得償,絕不敢對仙君有半分不敬!”

厲圖南冷冷“嗯”了一聲,揮袖讓他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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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徒弟正走在違X犯X的道路上

師尊:我喝這個茶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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