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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性命相挾 “徒兒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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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性命相挾 “徒兒快要撐不住了……”

數道劍光如流星般刺破不見天外圍的濃霧,卻忽然被看不見的禁制絞得粉碎。

顧海潮擡手,止住身後欲再度前沖的同門。

“師兄……” “師兄!”

“牧雲,左三,坎位!”

“陸玖,巽位!”

顧海潮沈下目光,在不見天的山道邊一一掃過。

在他身側,一眾棲雲弟子方一接令便即刻趕到指定方位,分散開來,向著山上緩緩走去。

顧海潮卻始終站在原處,右手按定劍柄不動。

忽然,風吹松葉,沙沙作響,路旁的千株松樹如同活了一般,松葉如針,紛紛而落,向著眾人頭頂疾射下來。

顧海潮在鞘上一拍,只聽一聲清嘯,腰間風波定猛然飛出,只一息間,就在空中劃出數十道劍氣,將松針掃落大半。

餘下的松針被眾人各自施法紛紛撥開,落在地上,就和尋常松針無異。

只有幾名弟子身上被割破幾處,創口卻也不大。

“往這邊走。”顧海潮收回風波定在手,指向一條上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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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師弟一向蠢笨,如今卻也指揮若定,頗有幾分章法起來……”

主殿內,厲圖南半倚在正首唯一一方寬大石座上,旁邊立著一面巨大的水鏡,鏡中赫然便是正在半山腰的垂天陣中摸索上山的顧海潮等人。

百裏平坐在他身側,也看著水鏡中的情形,可臉色沈靜,辨不出喜怒。

方才厲圖南幾乎是半拖著他,踉踉蹌蹌來此,只為了邀他“看一出好戲”,一出同門相殘的好戲。

百裏平卻從進入殿內,始終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是惱至極處,反而不肯多說了麽?

厲圖南從水鏡間收回視線,身體向著百裏平傾了傾,“師尊定是……欣慰非常罷?”

他剛才已說了許多句話,本擬百裏平這次仍是要以沈默相對,誰知他竟忽然開口。

“海潮向來沈穩。”

厲圖南一楞,隨後笑了笑。

“是啊……師尊好容易回來,看這些弟子自都是千好萬好,只有徒兒一個,讓師尊失望了。”

從進入殿內,他的手就壓在小腹處始終不曾拿下,說過這幾句話,指節愈白,可單看面色,倒仍是雲淡風輕,臉上笑意也始終不曾淡下。

“那您今日是希望他贏,破了徒兒的陣法,還是希望徒兒贏?”

他這問題實在沒有回答的必要,百裏平便又不加理會,只一面看著水鏡中的情形,一面暗自催動靈力,沖擊方才厲圖南所下的禁制。

剛才厲圖南強行……親吻於他,他心中羞惱、震動,何可言說!

可他隨即便覺,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隨著那個吻,被從厲圖南口中渡入。

甫一進入,竟然即刻便化入他經脈之中,全無絲毫滯澀之意。

那靈力不多,應當只是厲圖南吞噬旁人修為、卻尚未完全化用的殘餘,便是他自己都未察覺。

但進入百裏平身體內,卻好像他自己本身的靈力一樣,自然而然便運轉周天、歸入氣海。

百裏平修行多年,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況且這靈力來源不祥,本該敬而遠之,然而此刻卻也不是迂腐的時候。

他察覺之後,只不動聲色,調動起這些微靈力,暗中沖擊著禁制。

此舉便譬如欲以涓涓細流沖破堤壩,本該是天方夜譚。

幸而他對靈力的掌控已臻化境,只將其化為一線,反覆沖擊,時間一長,禁制倒也有了松動之相。

“是了,師尊自然是盼著師弟贏的。”

厲圖南討了沒趣,自顧自又道,說完看了看百裏平,閉上眼睛催動陣法。

這陣法只與他一人有感應,旁人無法知曉發生了什麽,百裏平但感籠罩在四周的“氣”忽然更加壓抑。

是垂天陣變陣了。

“徒兒悖逆,恐怕又不能讓師尊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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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潮等人又向山上行了一段,方才那一地落針已被甩在後面。

可忽然,原本落地後就靜悄悄不動的萬千根松針忽地一齊輕輕跳動起來,走在最後的牧雲有所察覺,轉回頭去,一根松針已直直射向眼睛!

她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挫,卻是直飛出去。

那根松針擦著她太陽穴飛過,在空中劃出細細一道血絲,飛濺在地。

卻原來她情急之下,催動腰間赤蟒鞭,借著飛出之勢,扯著自己生生甩開。

雖然落地時砸碎了一塊山石,但總算躲過這一擊,翻身而起,迅速示警。

“小心背後!”

顧海潮也已察覺,低喝道:“結陣!”

一眾弟子迅速變換方位,顯然已事先演練過多次,一道防禦陣法頃刻間便已結成。

可誰知接下來松針再不飛來,只是在地上不住簸動,好像腳下的土地化作了一面敲擊中的大鼓。

顧海潮目光一凜,“不好——”

話音未落,眾人腳下忽地一空。

山石乍然向兩邊裂開,拔地而起,如同一雙要扣住的手,下一刻便待要將他們攏在中間!

轟然聲中,顧海潮大喝道:“走乾位!”

牧雲拿長鞭卷起一個跌在石頭上、無力再動的弟子,看準方位,挾著他一起提氣飛上。

這殺陣雖然厲害,可棲雲眾既然敢來,便是做好了萬全準備,提前查閱古籍,對許多殺陣慣用的手段都已心中有數。

像這等陣法,往往會預留下一道生機,以免施術者本人或者自己人偶然落在裏面,無處逃脫。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顧海潮便看準了一條生路,棲雲眾對他所言亦是深信不疑,紛紛響應。

眨眼功夫,前面幾人皆已先後跳出這道殺陣外邊。

牧雲帶了一人,速度稍慢,落在最後,擡頭見一眾同門沿著顧海潮所指方位安穩殺出,略松口氣。

可忽然,便見最前面的幾人剛一落地,便被數道猩紅的尖刺紮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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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前,厲圖南捧腹在石座裏變換了下姿勢,笑道:“顧師弟學聰明了,不像上次那般莽莽撞撞,倒知道用這些障眼法來探徒兒的底。”

卻看畫面裏,方才被尖刺紮穿的幾人身形一晃,竟輕飄飄化作數張被撕裂的紙人,緩緩飄落。

真正的顧海潮遲了一步躍上,向著那尖刺的發出方向,催動風波定,猛然轟擊。

但聽得一聲巨響,風波定上光芒大盛,幾處石壁轟然崩碎,煙塵滾滾中,顧海潮落定在地,這次再無什麽攻擊襲來。

百裏平淡淡道:“我方才說了,海潮行事一向沈穩。”

上次如果不是厲圖南放出那樣的消息,將他逼得急了,顧海潮是絕不會做出帶著闔門送死這等事來的。

百裏平自身被昔日弟子所挾制,見此總也多了幾分寬慰。

厲圖南像是坐不住,身體不自然地向前壓著,手在腰間按得緊,恨不能將自己掐斷。

看他臉色,顯然不適已極,可他聞言,兀自轉頭對百裏平笑道:“只怕再過片刻,師弟們便沒有這般好運了。”

百裏平終於從水鏡間移開眼,轉頭看他,目光如冰似雪。

“你叫我來,便是看你如何以力壓人,以命相脅的?”

厲圖南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微彎了腰,閉眼深吸口氣,正要開口,忽然殿門處一道陰影波動幾下,千乙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單膝跪地,氣息有些紊亂,“尊上!屬下……來遲,請尊上降罪。”

厲圖南勉力直身,目光向他身上掃過,“去了何處?”

他聲音格外地低,但以千乙的修為,也足能聽清了。

他擡頭,看見在厲圖南身邊的百裏平,臉色微微一變,馬上收回視線,重新把頭垂下,“屬下……方才恰在巡查外圍陣法,這才略有耽擱。”

厲圖南何等敏銳,便在病中,千乙眼神飄忽那一下也瞞不過他的眼睛,何況那一眼還是沖百裏平的。

下一刻,千乙便渾身一震,隨後伸長了脖子,如被一只無形的手從地上提起,兩腳離了地面,在空中亂蹬,臉上瞬間滿布痛苦與恐懼。

“說罷。”

“尊……尊上饒命!”

千乙艱難地喘息著,掙紮道:“屬下……屬下先前見百裏仙長在不見天中四處……四處探查,就同仙長開了個玩笑。”

“被仙長薄施懲戒……屬下剛掙脫束縛,便立刻趕來……”

他說得含糊,可厲圖南如何聽不出言外之意,臉色登時一寒,那無形的手驟然收緊。

千乙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眼珠凸出,幾乎要窒息。

“屬下……屬下知罪!求尊上……饒命……”

千乙掙紮著,可看向厲圖南的眼神深處,竟閃過一絲扭曲的、近乎迷戀的狂熱。

厲圖南毫不在意,轉向百裏平,“師尊,他用哪只爪子,對您出手的?”

千乙雖為魔物,卻也沒到該殺的地步,百裏平只淡淡道:“他還沒那個能耐對我出手。”

厲圖南聞言笑了,笑得很深,好像有什麽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只聽一聲悶響,千乙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軟軟滑落,大口嘔血,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但他趴伏在地,竟還掙紮著露出一個討好的、帶著血沫的笑。

“謝……謝尊上不殺之恩……屬下這便去戴罪立功……”

“不用你去。”

厲圖南仍噙著笑,千乙絕不敢認為這笑是沖著自己。

“滾罷。下次如敢再犯……”

千乙忙道:“屬下不敢,屬下再不敢了!”

匆忙爬起,影子一抖,即刻消失不見。

等他走後,厲圖南在石座間搖晃兩下,微弓下腰,兩手都插在小腹當中,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臉色幾乎變作透明。

可百裏平不問,他就也不喊疼,自顧取出瓶冰凝露仰頭吞下。

可惜剛咽下不久,就被他一偏頭嘔了出來,吐出口時已變成了淡粉色。

他仍不吭聲,連取三瓶一一吞下,探手撫向胸前調息,臉色數度變換,這次卻總算沒再嘔出。

百裏平卻瞧見,自他衣擺下面,一道猩紅的血跡在石座間慢慢溢出。

厲圖南緊閉著眼,不知察覺與否,用盡力氣低聲道:“師尊……”

那血跡很快便沾濕了百裏平的袍角,他卻沒有起身。

一個人甘願忍受這般苦楚,定是心中要求一件天大的事。

可厲圖南的所求,便是這樣嗎?

被撕裂的唇角仍在隱隱作痛,這點疼大可必不放在心上,可厲圖南方才雙眼中的迷戀、瘋癲,還有無論怎樣發瘋,在那眼神深處都縈繞不去的一點絕望之色,仍在百裏平心頭久久盤桓不去。

“徒兒快要撐不住了……”

厲圖南低聲道:“他們,也快撐不住了……”

百裏平移一移眼。

水鏡裏面,顧海潮等人似乎是被困在了某處,雖然傷得不重,可各自身上都掛了彩,仍在奮力同陣法中的機關廝殺。

“這是處真正的死門,徒兒費了番力氣,總算趕他們到了這裏……”

“現在只是同他們玩鬧。可徒兒起心動念,便會有蝕魂的黑水灌入,到時候師弟師妹們……”

“便都要……魂飛魄散了。”

百裏平一生當中從未被人這樣威脅過,一時面容微變。

他知道厲圖南此刻正等他開口發問,問他如何做才能讓他放過外面的這些師弟師妹。

但受辱如此,這等話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吐出半句。

當下只全力沖擊禁制,誰知集腋成裘,心念一動,這次靈力竟霍然而通,重新在經脈當中奔流起來。

厲圖南還未察覺,看向他的眼睛,移開眼,片刻後又轉回來。

“一眾性命,都在師尊一念之間……”

他滿面厲色,眼神當中卻唯有祈求,“只要……”

“只要……”

“只要師尊抱著我,替我揉一揉痛處……就像……小時候那樣……”

他看著百裏平,勉力一笑,又像在哭,將自己靠向椅背,幾根手指死死插進小腹當中,說話間仍不斷有鮮血在石座間緩緩洇開。

“徒兒不那麽痛了,便放他們一條生路。好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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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的純愛,超乎大家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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