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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百年之謀 “你且在此處思過休養。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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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百年之謀 “你且在此處思過休養。待你……

房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一道魁梧的身影裹著山間的涼意大步踏入。

來人目光如電,瞬間落在百裏平身上,上下飛快一掃,臉上頃刻間布滿又驚又喜的神色。

“好小子!真真是你!”

他聲若洪鐘,幾步上前,不由分說,便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了百裏平一下,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兩記。

這擁抱十分親熱,卻有一縷細微的靈識,悄然探入百裏平體內。

百裏平知其苦心,並不介意。

“我接到傳訊,還不肯信,但又怕是真的,火燒屁股就趕來了!竟然真是你……”

來人把著他肩頭,同他分開些許,臉上神情愈加激動,“你如何……”

他聲音未落,另一道清瘦些的身影也步入房中,在百裏平臉上註目片刻。

他面上沈靜,可一雙眼睛裏的驚喜之意畢竟遮掩不住。

顧海潮低頭見禮,“見過裴師伯,趙師伯。”

來人乃是百裏平的兩位師兄,一名裴滄海,一名趙守拙。

他們師兄弟三人當年同出一門,情誼深厚,只是後來百裏平接掌棲雲宗,名動天下,光芒太盛,裴滄海與趙守拙不願永遠蹉跎在他的影子之下,便先後自立門戶。

但雖是分家另過,多年來幾人彼此扶持,關系從未疏遠。

“兩位師兄,”百裏平任由裴滄海探查過,見到二人,聲音當中也微見動容,“勞煩你們掛心,特意趕來。”

寒暄過,趙守拙目光一轉,瞥見床上氣息奄奄、滿身血汙的厲圖南,不由得低呼一聲:“這是……圖南?”

裴滄海聞聲,這才松開百裏平,順著趙守拙的視線望去,下意識脫口而出:“師弟,你這是在清理門戶?”

他與趙守拙遠在各自宗門,卻也早聽聞了厲圖南這些年的“豐功偉績”,此刻見此情景,自然作此猜想。

然而,百裏平搖搖頭,只道:“師兄稍待。”

說著轉身走回床邊坐下,指尖探向厲圖南臍心,隔著衣料緩緩吐出靈力。

顧海潮在一旁瞧著,見師尊眉頭微微向內一蹙,張了張口,卻不敢發問。

裴、顧二人不知內情,更是面面相覷。

待百裏平重新加固過封印,厲圖南臍間湧血漸漸輕了,卻沒止住。

百裏平並不理會,正待擡手,卻忽然讓厲圖南一把扣住手腕。

厲圖南滿手是血,一霎時就將百裏平衣袖染紅。

顧海潮驚得猛地上前一步,百裏平卻端坐不動,眼神當中有什麽一閃而過,隨後吐出靈力,將厲圖南的手輕輕震開。

厲圖南堅持至今已是強弩之末,再說不出話,也擡不起手,眼神卻不肯放過,仍緊盯著百裏平,像是對他說著什麽。

百裏平卻直起身,“你且在此處思過休養。待你傷勢稍愈,再論你過往種種。”

說完,他不再看厲圖南,轉向裴顧二人:“兩位師兄,請借一步說話,去議事堂。”

顧海潮聞言,下意識地便想退開。

師尊與兩位師伯商議要事,他自知身份,理應回避。

不料百裏平卻看向他,道:“海潮,你也一同來。這些年執掌宗門,獨挑大梁,你做得很好。有些事你也應當知曉。”

顧海潮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看向他,心緒翻湧,立刻又強行壓下,臉上神色愈發肅然,沈聲應道:“是,師尊!”

百裏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當先向門外走去。

裴滄海與趙守拙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隨即跟上。

顧海潮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將背挺得筆直。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下床上厲圖南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愈發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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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只長明珠懸在壁上,將議事堂內照得通明。

百裏平給裴、顧兩師兄看茶後,緩緩說道:“天劫當日,前六重雷劫尚算順利,到第七重時……我心脈忽感滯澀,覺著好像魂元在被什麽啃噬。”

“現在想來,應當是與當時所用法器有關,只是那物已在雷劫中損毀,無法驗證。”

他頓了頓,看向兩位師兄,“我重傷之後,馬上便有冥界壤師闖入我閉關之所,總計有十二人。”

他語氣平淡,內容卻令人心驚。

“他們手段詭異,出手狠辣,而且配合周密,有人掠陣、有人強攻,還有人偷襲於我。我雖反擊,重傷之下卻畢竟不敵……之後的事便不知了。”

裴滄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果然是他們搞的鬼!”

他與趙守拙對視一眼,“我和守拙接到消息趕來時,你棲雲宗後山一片狼藉,山石崩裂,焦土處處,可見戰況之烈!”

“可奇了怪,現場除了你的血跡和一些散逸的靈力之外,竟看不見一具屍體,甚至連那些偷襲者的半點氣息都搜尋不到,幹凈得就像被大水沖過!”

趙守拙接過話道:“那時我與裴師兄分析,你立身持正,從不曾與正道結仇,如此手段,在魔修妖修兩道也不曾聽聞,便猜想,莫非……與冥界有關?”

顧海潮只聽得心潮浪湧,胸脯不住起伏,手按腰間,卻沒佩劍,咬緊牙關,按捺著沒有出聲。

百裏平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我確信當時重創乃至格殺了至少五人。如今看來,冥界確有秘法,不僅能毀屍滅跡,更能將自身氣息完全抹除,不留後患。”

顧海潮此時上前一步,補充道:“師尊,還有一事。”

“您渡劫當日,宗門外圍接連收到急報,稱西南有大批妖族異動。”

“事態緊急,各宗門又皆得到急報,彼此傳訊,厲……”顧海潮頓了頓,“厲圖南與弟子只得前往處置。”

“如今想來,此乃調虎離山之計,旨在令師尊身邊無人護法。”

百裏平眼中了然:“可知那消息源頭?”

顧海潮面露慚色:“不知。但就在師尊……隕落當日,門內弟子蘇墨便失蹤了,再無蹤跡。”

“蘇墨……”百裏平手捧茶盞,啜了口茶,在心中回憶一番。

他弟子眾多,對蘇墨僅有不多的印象。

此人入門雖早,卻資質平平,數十年修為進展緩慢,甚至不如晚他多年入門的牧雲,平日沈默寡言,總是低垂著頭、臉色蒼白,極易被人忽略。

百裏平命他打理丹房,多年來從未出過岔子,可現在看來……

“哢嗒”。

百裏平擱下茶盞。要果真如此,冥界布局之深、之隱,當真令人脊背生寒。

他擡眼看向裴滄海與趙守拙,“兩位師兄可還記得,我隕落前數年,一直在為一事奔走?”

趙守拙頷首:“自然記得。你當時巡查鎮界碑,曾在冥界之門附近,發現過一種黑色根須罷?咱們三個還曾一同前去調查,其上陰煞之氣甚濃,絕非凡間之物。”

“我回去翻遍古籍,確認那應當便是傳聞中的冥界之花——赤淵幽曇。”趙守拙繼續道。

“傳聞此花只在冥界之門開啟前三天方才湧出地表,門閉後一日,便即枯萎縮回地下,身帶奇毒,觸之即死。”

“師兄說得正是。那根須上的氣息,我當時只覺著有幾分熟悉,此次我為圖南重新封印……”

百裏平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終於確定,他體內糾纏百年的奇毒,其源頭正是此花!”

他停頓片刻,讓眾人消化了這個信息,才繼續道:“而我遇見圖南,將他帶回山門的時間,剛好便是一百二十年前,上一次冥界之門開啟之後數天。”

議事堂內陷入一片死寂。一個跨越百年的陰謀輪廓,在這沈默之中中森森浮現。

半晌後,裴滄海道:“那時厲圖南還不到十歲吧?”

“一個小孩,又是凡人,冥界幹什麽對他下手?況且,既然是奇毒,怎麽他中毒之後卻未即死?”

趙守拙沈吟道:“現在還不可知。但恐怕冥界選中他,和他身中此毒卻能不死,是為同一個緣故。”

“還有一事,”百裏平並未在此事上多糾纏,再次開口,“我蘇醒後,便嘗試感應羲和劍。”

他看向顧海潮,“它已不在棲雲宗了。”

顧海潮臉色一白,立刻跪倒在地,“弟子無能,請師尊責罰!”

百裏平以靈力將他托起,“不急,慢慢說。”

顧海潮雖然站起,卻滿面慚色,手腳幾乎沒處去擺。

“師尊仙逝後不久,淩霄宗玄璣長老便聯合數位宗門耆老前來,言說羲和劍乃鎮壓冥界封印之關鍵,不能因師尊不在而荒廢。”

“他們……他們以大局之名,強行將劍取走,言說要讓此劍重新認主。弟子們勢單力薄,無力阻止……”

百裏平聞言,微微蹙了蹙眉,手指在茶盞上轉過一圈。

羲和劍乃是千年前人界修士與冥界那場大戰中,七賢以自身魂元布下禁制,插入中心陣眼、永鎮冥界的關鍵。

七賢身隕後,羲和劍認主於百裏平。此後每隔數十年,百裏平便以此劍重新加固封印,至此千年間倒也無事。

此劍乃他本命法寶,被人強取,百裏平修養再好,聞此也不禁皺眉。

可畢竟人死如燈滅,玄璣等人行事雖顯霸道,卻也占著大義名分。

百裏平並未動怒,只是憂慮更深。

“劍離陣眼,封印本已松動,加之冥界暗中活動頻頻,我恐不日之內,要生大變。”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裴滄海性子急,打斷道,“師弟,你如今這身子……究竟是什麽情況?功力恢覆幾成?”

百裏平對師兄並不隱瞞,如實相告:“此身非我原軀,乃是以某種極陽靈材為基塑成的人偶。”

“我已試過,經脈寬廣堅韌,內府靈力充盈,只是運轉畢竟不如原本肉身圓融自如,眼下境界,大約只在元嬰初期。”

他伸出自己的手,仔細端詳,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只是……按說若無帶有靈力的血肉為牽引,就是在肉身堆滿天材地寶,神魂也極易離體。這具人偶,卻能將我殘魂完全穩固其中,全無排斥之感……”

說到這兒,他擡眼望向某處, “此中關竅,恐怕還要去問制作它的人。”

長明珠清輝如水,照徹滿堂,眾人卻覺一道陰影緩緩漫過頭頂,心中生出幾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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