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腺體上的餘溫

塌方路段清理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傍晚時分，隊伍已經能重新出發。沈知意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裏那瓶信息素拮抗劑，瓶身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雪松香——那是陸則衍的味道。

前排傳來低低的笑語，是經濟學院那兩個被救下的女生在討論剛才的驚險。“幸好陸學長及時趕到，不然我真以為要交代在那兒了。”“你看到沒？他沖過來的時候，信息素炸開的瞬間，那失控的Alpha直接就癱了！頂級Alpha就是不一樣啊……”

沈知意悄悄掀起窗簾一角，看向斜前方的座位。陸則衍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還在為白天的事耗神。江澈坐在他旁邊，不知說了句什麽，他眼皮都沒擡，只淡淡“嗯”了一聲，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又回來了。

“在看什麽呢？”同桌的林薇戳了戳他的胳膊，“剛才在倉庫，陸學長把你護在身後的時候，你倆站在一起還挺配的。”

沈知意的耳尖騰地紅了，嗔道：“別瞎說，人家是頂級Alpha，我就是個普通Beta，八竿子打不著。”

“怎麽打不著？”林薇挑眉，“你沒聽說嗎？陸學長雖然厲害，卻從來沒標記過誰，這次主動給你披衣服、送拮抗劑，這待遇，全校獨一份吧？”

沈知意沒再接話，心裏卻像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蕩開圈圈漣漪。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裏還留著剛才陸則衍握過的溫度，不燙，卻很清晰。

大巴駛入市區時，夜色已深。車剛停穩，陸則衍就被幾個學生會的人圍住，似乎在討論後續的處理事宜。沈知意拎著包悄悄往後門挪，想趁亂溜走，卻被一道低沈的聲音叫住。

“沈知意。”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時，陸則衍已經擺脫人群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沖鋒衣——正是白天那件被沈知意穿了一路的。

“你的東西落在倉庫了。”陸則衍把衣服遞給他，指尖微擡，似乎想碰他的後頸，又在半空中停住，轉而道，“後頸……還難受嗎？”

沈知意這才想起自己後頸的臨時標記還沒完全消退，剛才在車上靠著座椅小憩時，似乎不小心蹭到了，此刻被他一提，竟隱隱泛起熱意。“不、不難受了，拮抗劑很管用。”他接過衣服抱在懷裏，布料上的雪松香混著洗衣液的清香，莫名讓人安心。

“那就好。”陸則衍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懷裏的衣服上，喉結微動，“這件……你要是不介意，就留著吧，下雨天能穿。”

“啊？”沈知意楞了楞，“這不太好吧，你的衣服……”

“我還有一件。”陸則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就當是……賠禮。白天的事，確實是我魯莽了。”

沈知意看著他眼底難得的認真，拒絕的話哽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小聲的“謝謝”。

目送陸則衍被江澈勾著肩膀走遠，林薇湊上來，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嘖嘖，賠禮都送到衣服了，這進度可以啊。”

沈知意抱著那件還帶著對方體溫的沖鋒衣，心裏亂糟糟的。他知道Alpha的衣物往往帶著強烈的信息素印記，是一種隱晦的宣示，可陸則衍的眼神幹凈坦蕩，絲毫沒有強迫的意味，倒像是真的在道歉。

回到宿舍，沈知意把沖鋒衣掛在衣櫃最裏層，卻總覺得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在鼻尖縈繞。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白天沒看完的書，目光落在“腺體共鳴”那一頁，指尖劃過一行小字：“Beta對Alpha信息素的接受度，往往暗藏潛意識的靠近……”

他猛地合上書，臉頰發燙。

夜裏躺在床上，後頸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是白天那枚臨時標記在慢慢消退。沈知意摸了摸那裏，皮膚光滑，卻仿佛還殘留著陸則衍信息素的餘溫。

他忽然想起陸則衍站在雨幕裏的樣子，想起他擋在自己身前時繃緊的脊背，想起他遞來拮抗劑時認真的眼神。這些碎片在腦海裏盤旋，攪得他睡意全無。

“普通Beta而已……”他喃喃自語，卻忍不住又摸了摸後頸，那裏的皮膚，好像真的記住了那抹雪松香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落在衣櫃的方向，仿佛也染上了一絲清冽的香。沈知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第一次覺得，“普通”兩個字，似乎也沒那麽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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