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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煉獄,聲聲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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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煉獄,聲聲剜心

海洋守在晚風殿外,已是多日。

君臣名分橫在中間,兩人即便近得能看清彼此呼吸,也始終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冰。

那日午後,陽光斜斜鋪過長廊,宮人都被她遣開,廊下只剩他們兩人。

晚舟慢慢走出來,靠在廊柱上,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

“你站這麽久不累嗎?裏面有熱茶,拿去喝一口。”

她語氣平常,就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關心,可眼神沈沈的,千言萬語都含在裏面,不必多說。

海洋躬身行禮,身姿穩得像石頭:“臣職責在身,不敢擅離,娘娘不必費心。”

晚舟眼睫輕輕動了動,直直看著他:“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嗎?”

他垂著眼,不與她對視,聲音冷硬規矩:“尊卑有別,臣不敢僭越。娘娘也應自重。”

“自重?”她低聲重覆了一遍,忽然輕輕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眼角卻微微泛紅。

她沒再講大道理,就那樣安安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那一眼裏有委屈,有疲憊,有熬了太久的苦。

然後她轉身入殿,裙擺輕輕掃過青石,無聲無息。

海洋站在原地,指節不自覺收緊。

剛才那一瞬,他腦子裏又閃過幾縷模糊碎片。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語氣,好像很久以前,她也這樣跟他說過話,沒有主仆,沒有君臣,只是很自然地關心他。

可他立刻壓下那股異動,只當是連日勞頓生出的幻覺。

白日的碰面已經夠熬人,入夜之後,更是活生生的淩遲。

帝王宿在殿中,晚舟要穩住恩寵,要守住讓他留在身邊的理由,便不得不重拾一身嬌媚。殿內燈影柔和,她軟聲笑語,依偎在帝王身側,語氣黏軟,眉眼彎彎,一副寵冠六宮的模樣。

那些親昵、柔婉、不經意的小姿態,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飄出門外。

海洋就站在殿門外。

玄色身影挺直如松,面無表情,目不斜視,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只有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肩背繃得近乎僵硬。

殿內一聲軟笑,他心口便緊一分。

一句嬌語,他喉間便澀一分。

那些語調、神態、毫無防備的柔軟,他想不起全貌,卻異常清晰地覺得——本該只屬於他。

本該是在沒有宮墻、沒有帝王、沒有禮法的地方,只給他一個人看的。

而此刻,他只能站在門外,聽著她對別人溫柔繾綣。

嫉妒和痛楚悶在胸口,沈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想走,卻不能走。職責所在,他必須守在這裏。

更荒唐的是,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執念,讓他舍不得離得太遠。

一門之隔,便是他不敢踏入的人間。

殿內,晚舟靠在帝王肩頭,笑得柔媚溫順。

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冰涼的空寂。

每一次撒嬌,每一聲軟語,都像在心上輕輕劃一下。

她真正想靠近的人,想依賴的人,想安安靜靜待著的人,就站在門外,承受著她親手制造的折磨。

她沒有哭,也沒有失態,只是微微垂著眼,長睫遮住所有翻湧的情緒。

有些苦不必說出口,只在眼神裏一閃,便已痛徹心扉。

夜風穿巷,鈴音細碎。

殿內暖意融融,嬌媚聲聲。

殿外孤影佇立,心字成霜。

兩人都沒多說,都沒戳破,都沒承認。

只靠眼神、沈默、咫尺天涯的距離,撐著這一場,不說一句重話,卻字字剜心的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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