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近養心殿，只為一人

幾日下來，晚舟漸漸適應了深宮的節奏。

綾羅綢緞穿得慣了，繁覆禮節也記熟了，晚風殿的一草一木、宮人進退舉止，都不再讓她覺得陌生局促。可她的心，卻始終定不下來——滿宮裏，她唯一牽掛的，只有守在養心殿的海洋。

她清楚，自己身為晚妃，整日無故往養心殿跑，實在不合規矩。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想到那人就立在陛下殿外，一身玄衣，身姿如松，她便坐立難安，滿心滿眼都想過去看上一眼。

思來想去，她尋了個最合情合理的由頭：親手做些點心，給陛下送去。

宮人都勸她，禦膳房點心精致，不必娘娘親自動手。可晚舟執意如此，她要的本就不是討皇上歡心，只是借這個名頭，光明正大地靠近養心殿，靠近那個人。

點心做好，她親自提著食盒，帶著宮人往養心殿去。

每一次靠近那片宮殿，晚舟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廊下、階前，在一眾侍衛裏飛快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次，兩次，三次……

她果然次次都能見到海洋。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不斜視地守在殿前。明明是禦前侍衛，周身氣度卻遠超旁人，一看便知家世不俗。每次遠遠望見他，晚舟心頭便湧上一陣難言的安穩，之前的茫然與不安，好像都被這一眼撫平。

可代價，是必須面對帝王的親近。

每次她一進養心殿，皇帝見到她，眼底便立刻漾開笑意，全然忘了朝政煩憂。

“愛妃來了，快過來。”

他總是伸手便要攬她的腰，語氣親昵，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晚舟渾身瞬間僵硬，一股強烈的反感從心底竄起，下意識便想後退躲開。她能對著旁人嬌柔婉轉，能對著帝王柔聲說話，可身體的本能騙不了人——她的心裏只有海洋，旁人一絲一毫的觸碰，都讓她覺得不適。

皇帝見她微微閃躲，只當她是女兒家嬌羞，反而笑得更深：“幾日不見，愛妃倒是越發靦腆了。”

他拉著她說話，誇她手巧，點心合口，又握著她的手，絮絮說著要賞她奇珍異寶，要陪她游園看戲。晚舟強壓著心頭的抗拒，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柔媚笑意，聲音軟糯嬌甜，順著他的話應和，偶爾還故意撒兩句嬌，哄得帝王龍顏大悅。

她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快點結束，快點離開。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失態推開他。

帝王的情意越濃，她越覺得沈重。這份恩寵對別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榮光，對她而言卻是枷鎖，是橫在她和海洋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墻。她是帝王寵妃，而海洋是禦前侍衛，君臣名分在前，她連光明正大多看幾眼都要小心翼翼，更別說相認、靠近。

有時她站在殿內，隔著一扇門、一層窗，能隱約看見外面廊下的身影。

海洋始終恪盡職守，對殿內的一切恍若未聞，仿佛世間萬事都入不了他的眼。晚舟望著那道身影，心裏又酸又澀。

他不記得她了。

不記得前世的生死與共，不記得她的名字，不記得他們曾經那樣親密。

可她卻記得清清楚楚，記得他為了護她身處險境，記得他最後看向她的眼神。

每一次從養心殿回去，晚舟都要獨自在晚風殿外坐很久。

宮人只當她是眷戀聖寵，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貪戀的從來不是帝王的溫柔，只是養心殿外那匆匆一眼。為了這一眼，她要忍受不喜歡的親近，應付不情不願的周旋，頂著滿宮的議論與嫉妒。

日子一久，宮裏漸漸也有了風聲。

都說晚妃娘娘對陛下一片情深，日日親手做點心往養心殿送，聖寵越發穩固。那些嫉妒她的妃嬪私下議論，說她狐媚惑主，整日纏著陛下，將來怕是要成禍水。

晚舟聽到這些，只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旁人怎麽說、怎麽看，她都不在乎。名聲也好，非議也罷，於她都如浮雲。她只想多看看海洋，多確認他平安無事。只要能再見到他，這點委屈與不適，根本算不了什麽。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也會忍不住茫然。

這樣偷偷摸摸、遠遠相望的日子，要持續多久？

他什麽時候才能記起她？

他們之間，真的還有可能嗎？

窗外月光清冷，灑在床前。晚舟輕輕呢喃著那個在心底念了無數遍的名字。

“海洋……”

只要能再靠近你一點，再難，我也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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