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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路徘徊,兩地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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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路徘徊,兩地皆苦

日子像被浸在微涼的水裏,平淡,卻處處透著化不開的澀。晚舟的生活依舊循著往日的軌跡,按時出現在課堂,準時踏入練舞室,換上柔軟的練功服,對著鏡面一遍遍舒展肢體。只是那支為海洋跳過的舞,如今只要起勢,指尖便會發顫,無論如何也沒法完整跳完一遍。音樂流淌間,眼前總會浮現他倚在門邊靜靜看她的模樣,目光沈沈,盛滿了旁人沒有的溫柔。

每一次下課走出教室,她都會下意識頓住腳步。

恍惚間,總好像看見海洋就站在不遠處,懷裏抱著一大束鮮艷熱烈的紅玫瑰,身形挺拔,卻帶著幾分不常有的憨直局促,安安靜靜地等著她。那畫面清晰得觸手可及,她常常就那樣怔怔站定,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路口,心裏悄悄盼著,下一秒,那個身影就能真的出現,捧著花朝她走來。

回過神來,眼前只有來往的學生,哪裏有半個人影。

她才慢慢邁開腳步,走向學校那條鋪滿紫荊花的小路。她走得極慢,腳步輕得幾乎不沾塵埃,像是生怕打碎了空氣中僅存的一絲念想。風掠過枝頭,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沾在發梢、肩頭,她總會下意識地側過身,手臂微微擡起,做出一個挽人臂彎的姿態,可觸碰到的只有空茫的風。即便如此,她依舊一步一步慢慢走著,仿佛身旁還站著那個沈默可靠的身影,陪她踏過滿地落英,走過這段最無憂的時光。這條路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生死牽絆,藏著他們之間最甜、最軟、最刻骨銘心的溫柔。

每次行至教學樓北側的拐角,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那處隱蔽僻靜,墻體棱角分明,那天他曾在這裏利落翻越,身形矯健如鷹,每一個動作都淩厲果決,悄無聲息地將所有潛在危險隔絕在外,用一身鋒芒為她築起安穩的屏障。此刻望著空蕩蕩的墻角,他當年護著她時英勇挺拔的模樣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眉眼冷硬,身姿挺拔,真實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轉身,朝她遞來一個安心的眼神。

晚舟常常望著望著,便輕輕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撐不了片刻,就漸漸凝固在唇邊,化作一聲壓抑至極的苦笑。眼眶不受控制地發酸,滾燙的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想他,想得五臟六腑都揪著疼,想得近乎失控,卻連他身在何方、是否安好,都一無所知。

她曾動過去他養傷之地尋他的念頭,可當初前往那裏時,全程都被蒙著雙眼,周遭景物一概不知,任憑她在腦海中如何回想,也辨不出半分方向,終究只能作罷,徒留滿心無力。

於是她去了海洋的安全屋。

憑著心底一絲執念走到門前,沒想到層層安保驗證竟一路暢通,指紋、人臉識別、密碼鎖,全都毫無阻礙地應聲解開。當厚重的門緩緩推開,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時,她僵在門口,久久不敢邁步。

屋內的一切,都停留在她清晨離開的那一刻,分毫未動。玄關的拖鞋依舊擺放在原來的位置,桌角的水杯靜靜立著,沙發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他的淡淡氣息,幹凈整潔,卻也空曠得讓人心慌。一眼望去便知,自他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慢慢走到窗邊,站在當初兩人拉扯著窗簾、她鼓足勇氣向他表白的位置。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窗沿,海洋當時略顯笨拙又緊張的模樣清晰浮現,她心跳亂了節拍,像回到了那天不顧一切想要靠近他的瞬間。她緩緩閉上眼,身體輕輕向前靠去,滿心期盼能落入那個熟悉的、寬闊安穩的懷抱,能靠住他堅實的肩膀。可身前只有一片虛空,她整個人微微一傾,結結實實撲了個空,踉蹌著才站穩。

心口驟然一空,酸澀與委屈瞬間湧上來,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從那以後,這裏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隔三差五便會過來,輕輕開門,靜靜走入,不觸碰任何物件,不打亂一絲陳設,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待便是許久。仿佛只有守著這間滿是他痕跡的屋子,才能讓翻湧的思念稍稍平息,才能感覺自己離他,近了一點點。

與此同時,在遠離喧囂的風雨漩渦中,海洋的日子,是另一種撕心裂肺的苦。

他從未有一刻放下過晚舟。離開她的第一時間,他便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隱秘潛伏在晚舟身邊,寸步不離地暗中守護。他賭野狼的信守承諾,卻也不敢拿她的安危半分冒險,日夜懸著的心,始終沒有放下。

手下傳回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像針,紮在他心上。

匯報說,那位姑娘每日下課都會在教學樓外站許久,怔怔望著路口,之後便會在紫荊花路上徘徊良久,常常一站一兩個時辰,不言不語,像丟了魂一般。

海洋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口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開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能想象出她孤單佇立的模樣,能想象出她眼底的失落與茫然,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卻因他,落得這般獨自神傷的境地。

整整一個月,他靠著手下斷斷續續的消息,維系著對她的牽掛。直到確認野狼始終恪守約定,從未有過任何針對晚舟的舉動,連一絲一毫的驚擾都未曾有過,他才強忍不舍,緩緩撤離了所有守護的人手。

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可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思念與痛楚,將他徹底淹沒。

他把自己徹底投入到無盡的兇險之中,用一場場生死任務麻痹神經,試圖用身體的疲憊,掩蓋心底的空洞。槍林彈雨裏,他依舊是那個冷靜狠厲、從無畏懼的硬漢,身手利落,決策果斷。可從前那種豁出一切、悍不畏死的狠勁,卻悄悄收斂了許多。每一次直面險境,他都會想起對晚舟說過的話,想起她軟聲叮囑他要顧著自己,那份承諾成了他刻在心底的底線。

他不再輕易以身犯險,不再拿性命去賭,再危急的局面也會為自己留一線生機。不是膽怯,是他答應過她,要好好護著自己。

旁人皆嘆他沈穩更勝以往,卻無人知曉,他所有的收斂與惜命,全是因為一個記在心上的姑娘。

他知道,她一定在找他。

他也清楚,她永遠都找不到。

他更不會知道,那個他為她敞開所有權限的安全屋,成了她寄托思念的唯一去處。她在窗邊一次次撲空,他在險境裏一次次為她守約。

夜色沈沈,安全屋內一片寂靜。

晚舟望著窗外沈沈夜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哽咽,又帶著滿心牽掛,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呢喃:

“海洋,你還好嗎……出任務的時候,一定要顧著點自己。”

風從窗縫溜進來,卷起一片落在窗臺的紫荊花瓣,像是無聲的回應。

兩地相隔,萬水千山,一腔思念,兩處苦熬。

她不知他生死,他不知她煎熬。

唯有那句輕聲的叮囑,穿過夜色,落在無人知曉的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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