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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罩輕摘,心事撞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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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罩輕摘,心事撞滿懷

天邊剛泛起一層淡青,晨霧還黏在枝頭沒散去,晚舟已經站在校門側的老樹下等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跳一下重過一下,昨夜幾乎是睜著眼等到天亮,翻來覆去全是即將見到他的念頭。有期待,有忐忑,更多的是懸了許久終於要落地的安穩,她甚至在心裏悄悄演練了好幾遍見面要說的話,是先埋怨,還是先問他疼不疼。

不多時,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無聲滑到面前,車窗降下一角,來人只簡單核對了身份,語氣規範客氣。晚舟沒有半分遲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簡潔安靜,副駕上的人轉過身,遞來一塊柔軟的黑色眼罩。指尖剛觸到布料,海洋昨晚反覆交代的聲音便清晰在腦海裏回蕩:接你的是黑色車,上車要戴眼罩,涉及機密流程,別害怕;以後不管是誰,沒聽見我的聲音就說要帶你走、蒙眼睛,一律別信,半步都不能跟。

他那時的語氣沈而鄭重,像是在交代一件關乎性命的大事,生怕她記不牢靠,一遍又一遍確認。想到這兒,晚舟嘴角輕輕彎了彎,乖乖戴上眼罩。眼前陷入一片均勻的黑暗,可她心裏卻踏實得很,沒有絲毫慌亂,只安安靜靜等著車子駛向他所在的地方。

車輪平穩碾過路面,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她靠在椅背上,腦海裏一遍遍閃過海洋的模樣,想起他從前沈穩的背影,想起他偶爾流露的溫柔,更想起那些讓她日夜心驚的傳聞,心口又酸又軟,期待與不安纏在一起,越靠近目的地,心跳越是不受控制。

不知過了多久,車速緩緩放緩,最終穩穩停下。

“晚小姐,到了。”

有人輕扶著她的手臂下車,穿過一段安靜的走廊,四周隱約有幾道低沈的男聲,步調利落,一聽便知是常年跟在海洋身邊的隊友。停在一扇門前,領路人輕輕叩門,屋內很快傳來那道她日思夜想的低沈嗓音:“進。”

門被推開,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替她摘下眼罩的動作很輕,光線慢慢湧入,晚舟下意識眨了眨眼。她生著一雙清亮的杏眼,眼尾微微帶著一點軟弧,剛適應光線時輕輕瞇起,幹凈又靈動,整張臉生得明媚柔和,不施粉黛卻透著幹凈的好看。

視線落定的瞬間,她整個人都頓住了。

海洋正坐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帶著病後未褪的蒼白,身形也清瘦了幾分,顯然槍傷還未徹底痊愈。

不過一眼,晚舟心裏那道繃了許久的弦徹底斷了。

所有的矜持、場合、顧忌,全都被她拋到了腦後。她快步沖上前,撲到病床邊,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長長的睫毛沾著淚珠,一顫一顫的,眼眶通紅,鼻尖和唇瓣也因委屈憋得泛著紅,哭得梨花帶雨,模樣又嬌軟又讓人心尖發緊。

“你嚇死我了……我真的快被你嚇死了!”

她仰著頭看他,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所有壓抑已久的思念與恐懼一股腦倒了出來,語速又快又急,半點不帶停頓。

“那天聽說你中槍要搶救,我整個人都懵了,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全是噩夢,夢裏全是血,全是你倒下的樣子……我真的好怕你就這麽回不來了,好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怕你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眼淚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砸在他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好不容易等你平安回來了,你居然連個電話都不打,一條消息都沒有,我天天抱著手機等,刷無數次屏幕,等得都快慌死了……”

“我不怕你受傷,不怕你要養很久,也不怕你麻煩,我就怕你不理我,怕你再也不出現,怕你把我一個人丟下……”

她性子本就明媚直白,心裏藏不住事,此刻所有情緒毫無保留,滾燙又熱烈,直直撞向海洋素來冷硬的心防。

海洋整個人瞬間僵在了病床上,渾身肌肉都繃得發緊,手足無措到了極點。

他是帶隊的隊長,在隊員面前向來沈穩冷厲、不茍言笑,素來是說一不二的模樣。可此刻,被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緊緊抓著胳膊,當著手下的面被這樣直白控訴思念與委屈,他整張臉都繃不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尷尬與窘迫纏在一起。

他想擡手輕輕拍拍她的後背安撫,可手剛擡到半空,又礙於旁邊幾道看熱鬧的目光,硬生生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想沈下語氣維持隊長的威嚴,讓她先顧及場合,可一對上她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泛著委屈的唇瓣,半個重字都吐不出來;想開口解釋幾句,又被她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僵硬地坐著,平日裏的冷靜果斷蕩然無存,分明已經被她死死拿捏,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一旁的幾名隊員站得筆直,可眼神裏早就藏不住笑意,一個個強忍著憋笑,肩膀微微抖動。

他們跟在海洋身邊這麽多年,見慣了他在任務裏臨危不亂、冷硬果決的樣子,別說被人這樣撲在跟前哭,就連多餘的情緒都很少外露。如今看著這位冰山隊長被一個漂亮又熱烈的小姑娘弄得手足無措、渾身僵硬,簡直比看任何任務場面都精彩。

其中一名隊員實在沒忍住,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同伴,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打趣:

“難怪老大能破功,這麽鮮活熱烈的小姑娘,再冷的冰山也扛不住啊,這下是徹底被拿捏死了。”

另一個人忍著笑點頭,眼神在僵坐的海洋和哭訴的晚舟之間來回打轉,滿臉了然。

晚舟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絲毫沒察覺周遭的打趣,也沒顧上海洋左右為難的窘迫,依舊抓著他的胳膊,把這些天的害怕、等待、想念,一股腦全說了出來。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卻偏偏生得好看,即便是哭,也明媚得像帶著暖意的小太陽,撞得人心頭發軟。

海洋垂眸看著她淚濕的眉眼,滿心都是無措與心疼。隊長的身份、刻意維持的距離、咬牙堅持的推開,在她這一場滾燙的哭訴裏,徹底潰不成軍。他僵在原地,任由她抓著自己,聽著她句句不離自己的心事,耳尖越來越燙,平日裏冷硬的神情,早就被窘迫與藏不住的溫柔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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