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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窗望她,寸心如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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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窗望她,寸心如割

一個月的康覆,不過是把生死線上的狼狽,硬撐成了旁人眼裏的無恙。

海洋看上去身形挺拔、神色沈冷,和從前那個硬朗的男人沒什麽兩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前的槍傷、腰側的刀傷都未徹底痊愈,稍一用力、一喘粗氣,甚至只是坐姿不對,都會扯出細密入骨的鈍痛,每日按時換藥早已成了不敢與人說的習慣。

歸國的車輛駛入市區時,天色已經擦黑,城市燈火一層層亮起來。

他坐在後座,沈默了許久,才用低沈發啞的聲音開口,讓司機繞去晚舟的學校。

語氣淡得像隨口一提,只有攥緊的指尖,暴露了他翻江倒海的情緒。

車子緩緩停在離校門不遠的陰影裏,他降下車窗一條細縫,目光直直鎖在那片熟悉的門口,再也沒有移開過。

人來人往,全是鮮活的少年少女。

有人打鬧,有人並肩散步,有人抱著書本說說笑笑。

那是安穩、明亮、沒有硝煙、沒有刀槍、沒有生死離別的人間。

是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真正踏入,更無法給她長久停留的人間。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望著,胸口的舊傷隨著呼吸隱隱作痛,他卻渾然不覺一般。

他不知道晚舟此刻在哪一棟樓,是在練功房跳舞,還是在宿舍休息,是和室友說笑,還是一個人安靜發呆。

他什麽都不確定,卻固執地看著,好像只要看得夠久,就能從人群裏一眼認出她的背影。

晚晚。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喚她,一聲比一聲沈,一聲比一聲苦。

我回來了。

我離你這麽近,近到我一推開門,就有可能遇見你。

可他不敢。

連下車的勇氣都沒有。

他怕自己一身風塵、一身暗傷,會驚擾了她的幹凈;

怕自己突然出現,會讓她剛剛平覆的心,再次揪緊;

怕她看見他,會忍不住追問,會忍不住靠近,會忍不住把他放進她的未來裏。

而他,給不起未來。

胸前的槍傷提醒他,子彈離心臟有多近;

腰側的刀傷提醒他,那一刻離死亡有多近;

每一次換藥的隱痛提醒他,他的人生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今天能安穩坐在車裏看她的學校,明天就可能再次奔赴險境,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留下。

若捅破心意,和她在一起,

她就要日日為他懸心,夜夜為他難眠,

要在他離開時坐立不安,

要在沒有消息時胡思亂想,

要在每一次新聞響起時渾身發抖,

要抱著一份隨時會破碎的期盼,耗盡青春。

他舍不得。

舍不得把她拉進自己滿是風雨的人生。

那遠離呢?

可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撐過來,忍著劇痛康覆,不遠萬裏回到這座城市,

不是為了推開她,不是為了忘記她,

而是為了能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一想到要徹底淡出她的世界,要再也看不見她的笑,他心口的疼,就比身上所有傷口加起來都要痛。

進是害她,退是焚心。

相見是貪心,不見是熬煎。

車子在校門外停了不知多久,直到人潮漸漸散去,校門口一點點安靜下來,路燈拉長空蕩蕩的樹影。

他依舊望著,目光發直,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與隱忍,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顫。

司機輕聲打破沈默:“先生,還要再等嗎?”

海洋緩緩閉上眼,長長吸了一口氣,胸口的牽扯痛瞬間襲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所有的思念、掙紮、不甘、心疼,全都被他死死咽回心底,只化作一句微啞的:

“不用了,回去吧。”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這片他望了無數遍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卻覺得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的,冷風往裏灌,又冷又疼。

晚晚,

我回來了,卻不敢見你。

我痊愈了,卻永遠好不了了。

我離你只有一街之隔,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你在燈火通明裏安穩生活,

我在陰影暗處獨自療傷。

我會按時換藥,會好好活著,

會守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護你平安。

只是這份想觸碰又收回手的苦,

這份隔窗望你卻不能相認的疼,

我只能一個人,扛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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