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說出口的心事

醫療點的白晝漫長又枯燥，海洋多數時間都醒著，只是懶得睜眼。

傷口還在持續作痛，肺部一呼吸就發悶，稍微動一動都牽扯著渾身筋骨發酸。他比剛搶救過來時好了不少，能聽清周圍的說話聲，能清楚分辨腳步聲是誰，也能慢慢轉動脖頸，只是體力依舊虛弱得很。

隊友們都看得明白，他能撐到現在，根本不是靠藥物和體質，全靠一口心氣吊著。

他閉著眼，意識卻異常清晰。

朦朧裏反覆浮現的，始終是那道纖細瘦弱、不知疲倦跳舞的身影。看不真切眉眼，只有一個固執不停的輪廓，混著淚水與汗水，一遍又一遍，在他快要沈進黑暗時，死死拉住他。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是為誰硬扛下來的。

不是任務，不是責任，只是放心不下她。

舍不得她心痛，舍不得她流淚，舍不得她那麽纖細的一個人，抱著一場空等，後半輩子都活在難過裏。

他對自己的命向來不算看重，刀尖上走慣了，生死早置之度外。

可一想到她會因為自己而崩潰、而不眠不休、而累到暈倒，他就舍不得死。

舍不得讓她承受那一切。

這份心思，他藏得極深，從不對任何人明說。

隊友偶爾旁敲側擊：“你要是真有牽掛的人，等回去了就好好對人家。”

他只淡淡嗯一聲，不接話，不承認，也不否認。

心底卻在一遍遍地自問自答。

他對她的在意，早已越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看見她笑會覺得安穩，看見她委屈會覺得心疼，想到她會心慌，念到她會心軟。

生死走一遭，他比任何時候都確定，自己是真的放不下她。

可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他的生活充滿未知與危險，今天安穩，明天就可能再上險境。

一旦捅破那層窗戶紙，給了她希望，承諾了陪伴，萬一哪天再出事，對她的傷害只會更深。

他不能把她拖進自己動蕩的世界裏，不能讓她一直活在提心吊膽裏。

就這樣保持著距離，安安靜靜地護著她，看著她好好生活，好好跳舞，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就夠了。

心意不必說出口，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他只在心底默默篤定一件事：

盡快養好傷，盡快回去。

回到有她的那座城市，遠遠看著她，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安穩的時候隱身。

只要她好好的，他怎樣都無所謂。

國內這邊，晚舟依舊規律地上課、練舞。

偌大的練功房依舊常常只有她一人，可她不再像之前那樣近乎偏執地重覆，只是安安靜靜地跳，動作柔和又認真。

她也懂，有些話不必說，有些心意不必點破。

他能為她撐過生死關，已經勝過所有告白。

而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安安靜靜等待，不打擾，不逼迫，不讓他在遠方還要為自己分心。

幾天後，境外的電話再次打來，依舊是隊友轉達：

“他恢覆得越來越穩了，就是還不能長時間說話，整天躺著，一醒就問你那邊怎麽樣。”

晚舟握著手機，輕聲道：“我很好，你們幫我多照看他。”

掛了電話，陽光落在她肩頭，溫暖而踏實。

沒有捅破的情愫，沒有直白的告白，

可隔著萬裏山海，兩顆心早已在生死間，悄然相通。

他在忍著痛拼命康覆，她在懷著期待安靜等候。

不說喜歡，不說牽掛，卻把彼此，都放在了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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