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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約,夢裏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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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約,夢裏驚碎

海洋失聯的日子,一天一天,踩著她的心跳過去。

“順利的話,一個月左右。”

這句話成了她整個世界唯一的時鐘。她不再時刻慌亂地抓著手機,卻始終改不了下意識點亮屏幕的習慣——每一次亮起,都藏著一絲微弱到不敢聲張的期待,盼著下一秒就彈出他的消息,簡簡單單四個字:我回來了。

她對時間的感知變得無比矛盾。

一邊拼命盼著日子快些走,快點熬到一個月,好像時間一到,他就會順理成章地平安出現。可一邊又怕期限來得太快,怕一個月悄無聲息地到來,而他依舊沒有半點音訊。

順利,是歸來。

不順利,就是逾期,就是再也回不來。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而利的弦,緊緊勒在她心上,越靠近月底,越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依舊上課、自習,在校園裏安靜來去,只是眼神總會不自覺飄向手機。吃飯時放在手邊,走路時揣在能感受到震動的口袋裏,睡前一定要反覆點開對話框看幾遍,才敢閉眼。她依舊不發消息、不打電話,把“不打擾”刻進一舉一動,可心底那點火苗,始終沒有熄滅。

她還在等,等一個月期滿,等一個塵埃落定。

室友們最先看出她的煎熬。

起初還笑著打趣:“晚舟,你這哪是在等男朋友,你這是在等出征的將軍凱旋啊,一個月之約,夠浪漫的。”

“快交代,你那位神秘男友什麽來頭,這麽酷,連消息都發不了?”

“等回來了一定要帶出來見見,能讓你這樣等,肯定很厲害。”

晚舟只是輕輕扯一下嘴角,笑不出來。

她沒法說,這不是浪漫約定,是生死賭約;不是故意神秘,是身不由己;不是短暫分別,是可能永別。那些玩笑裏的輕松,她接不住,也笑不出。

幾次之後,再也沒人敢打趣。

她們看著她對著手機失神的次數越來越多,看著她翻日歷時指尖發顫,看著她明明安靜,卻渾身都透著快要撐不住的疲憊。誰都不再提“將軍”“約定”“一個月”這些字眼。

她們慢慢看懂,她等的不是驚喜,是一場生死未蔔的答案。

之前笑得有多鬧,此刻心裏就有多酸。

離一個月越近,晚舟越慌。

躺在床上,她常常閉著眼默數天數,心裏一遍遍念:快到了,再等等,順利的話他就回來了。可下一秒,更大的恐懼就會吞沒她——萬一一個月到了,他還是沒消息呢?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真的出事了。

是不是意味著,那句沒回答的“不順利呢”,成了真。

希望與恐懼反覆撕扯,比遙遙無期的等待更磨人。

第三十天深夜,距離他口中的一個月,只差幾個小時。

她累到極致,終於昏沈睡去,墜入了一個真實得刺骨的夢。

四周昏暗陰冷,風裏裹著塵土與淡淡的鐵銹味。

她看見海洋站在不遠的地方,一身是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最後一口氣裏。

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很短,很重,沒有半句甜言,卻字字砸心。

“晚晚。”

“往後餘生,我護不住你了。”

“人間風雨,我不能再陪你一同抵擋了。”

“對不起,是我把你卷進了這份兇險裏。”

“是我,讓你這般心痛難熬。”

“我這一生,滿心滿眼,從來只有你。”

“下輩子,我一定早點去找你。”

“我……回不去了。”

沒有愛,沒有喜歡,沒有想念。

可每一句,都是把命押在她身上,是此生只為她活,是來世只認她一人。

是不說愛,卻把一生、一命、一輪回,全都給了她。

話音落下,人影在血色裏消散。

晚舟猛地驚醒,渾身冷汗,心臟像被生生捏碎。

宿舍漆黑一片,手機死寂無聲。

一個月,到了。

他沒回來。

她再也撐不住,手腳發軟地爬到室友床邊,死死抱住對方,把臉埋進溫熱的肩窩,整個人抑制不住地發抖。不是號啕,是連哭都不敢大聲的窒息感,眼淚滾燙地往下砸,暈開一大片濕痕。

“我夢到他了……渾身是血……”

“他叫我晚晚……他說他護不住我了……”

“他跟我說對不起,說不該讓我跟著擔驚受怕……”

“他說他這一輩子,心裏只有我……”

“他說下輩子,一定早點來找我……”

“可他說……他回不來了……”

她頓了頓,呼吸碎得不成樣子,終於把埋在心底整整一個月、不敢對人說、更不敢對他說的話,全都對著室友哭了出來。

“我不在乎什麽兇險,不在乎他是什麽人……”

“我從來沒有怪過他,從來沒有……”

“我只要他活著,只要他能回來……”

“我可以等,一年兩年十年我都等……”

“我心裏也早就只有他了,裝不下別人了……”

室友被她哭得心都揪緊了,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又輕又啞:

“只是夢,晚舟,只是夢而已……會好的,都會好的。”

可晚舟只是死死抱著她,哭得脫力,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可我好怕……我怕這不是夢……”

“我怕我真的,再也等不到他了……”

原來最深的愛,從來不說愛。

是他明知自己要死,還在為讓她擔驚受怕而道歉;

是她明知等待無期,仍願意把一生心意都給他;

是兩人都把彼此刻進骨血,卻只能在一場訣別的夢裏,短暫相擁。

室友緊緊抱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有滿心酸澀。

窗外天色漸亮。

約定的一個月,已至。

手機依舊安靜。

順利是歸來,不順利是永別。

而他用一場夢告訴她:

他用性命護她,用餘生愧疚,用來世許諾;

她用一生等待,用滿心歡喜,用全部深情,等他一個不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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