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第 161 章:她的公主長大了

關燈
第161章 第 161 章:她的公主長大了

趙明站到隊伍跟前時,鶴輕已經發現了他的神情有些變化。

她心裏咯噔一下。

其實她和公主已經很努力了,奈何易容的時間短,而且她和公主的功力不如徐太醫到家,限於古代的原材料少,能易到有七分相像,已經是不容易了。

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

她敢肯定,那叫趙明的少年,一定發現了她和公主身上的異樣。

鶴輕對人的目光一向敏感,又不會錯過任何細節和信息,對比了趙明前後的神情變化,心中就已經猜到了最壞的那一種可能。

——恐怕出了意外,計劃也許要夭折了。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並不能任何事情都在計劃之中,尤其是在陌生環境裏,人變多的時候,不可控因素就也變多了。

她和公主這次的行動,本就算是火中取栗。

李如意雖然不及鶴輕觀察細微,但她一直關註著鶴輕,自然沒錯過小幕僚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

——怎麽了?

她眼神看向鶴輕。

鶴輕沖她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中,心裏都是一沈。

正想著要不要將這支隊伍全都控制下來,再找其他人來偽裝時,就見那趙明走到了她們跟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該出發了。”

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現一樣,若無其事經過了眾人。

李如意眼神緩緩變冷。

她並不那麽相信人心,尤其是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在她眼裏,趙明身為大盈人,卻成了西靖的走狗,去幫他們做事,本就是背叛,而今見對方有可能發現了她和鶴輕的偽裝,心中便起了殺意。

鶴輕卻沖她搖了搖頭。

這是小幕僚看出來她想做什麽,在阻止她。

李如意目光一凝,心中雖然很是煩躁,但還是將那股殺意給按了下去,她選擇相信鶴輕。

其他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在那整理貨物,把牽著駱駝和馬的繩子,都從樹上解了下來。

“王阿牛,你和…你們倆隨我來。”

原本經過了鶴輕和李如意身旁的趙明,忽然退了回來,轉過頭看著她們時,欲言又止的開口。

其他人都好奇地瞅著他們。

“今日早上就你們吃的最少,快隨我進屋,再拿些幹糧吃兩口,免得進城的時候肚子叫了,惹出笑話來,又惹來那些守門侍衛的責難。”

趙明這般開口,多說了兩句。

這兩句話也瞬間打消了別人的好奇,確實啊,今天早上就這兩人,沒怎麽吃東西。

趙明一向都是細心的,對整個隊伍裏的人都照顧有加,雖然年紀不大,可少年老成,反而讓大家都比較聽他的話。

許多事兒原本有很多關卡責難的,但趙明擅長見風使舵和察言觀色,便帶著大家避開了很多麻煩,所以行商的這支隊伍,不知不覺就都聽他的話了。

李如意瞇著眼,站在那沒有動。

她不喜歡別人和她打啞謎。

這人看穿了她和鶴輕的偽裝,讓李如意心裏就不舒服。

然而鶴輕卻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安撫。

李如意抿了抿唇,接收到了小幕僚的關懷,心裏重新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在與人打交道上,若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人面前,鶴輕是比她更擅長的。

見鶴輕帶頭跟著趙明往屋裏去了,李如意頓了片刻,也邁步跟上。

無論如何,小幕僚做什麽,她自然也是跟著做的。

還沒進屋的兩個老人,見著孫子重新帶了兩個人回來,不由問。

“明兒啊,怎麽回來了?”

趙明笑了笑,對兩個老人道:“我回來再拿點東西,順便和他們說幾句話。祖父祖母,你們在外頭候著,幫我看看我那隊伍裏東西都齊不齊全,駱駝和馬的數量對不對。”

他隨意找了一個理由,打發了兩個老人跟他進屋子。

等到鶴輕和李如意,都隨著趙明進了裏間屋子,確定外面沒人看到了。趙明轉過身來時,沖著兩人深深拱手作揖。

“清晨醒來,就見鄙人的兩個同伴不見了。雖不知是因為何事,才叫二位進了隊伍,還請兩位少俠高擡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他看出來代替了王阿牛的李如意,應該是有功夫在身的,走路輕盈,甚至不發出什麽聲響,應是有極高明的武藝。

見趙明開門見山,一下子點破了她們身份,鶴輕開口。

“他們沒死。只是尋了個空屋子放著,昏睡過去了。”

她還不至於動不動就要了人命。

聽她這麽說,趙明明顯松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都松懈了幾分。

由此他也判斷出,這兩人應該不是什麽惡人。

只是他這支隊伍實在是特殊,是給西靖主將送貨物的商隊。

這二人莫不是…有什麽任務在身?

但趙明不想多去深思,他如今自己都是提線木偶,連帶著整個送貨的商隊也是如履薄冰,活一天算一天罷了。

哪裏還有閑心去操心別人的事兒呢,只盼著這兩位有功夫在身的少俠,能夠高擡貴手放過他這支隊伍,不要去節外生枝,惹出什麽麻煩來。

這般想著,趙明又是深深一揖。

“二位少俠,你們也看到了,我的祖父祖母都已年邁,只能在此地勉強休養生息。西靖人抓了我們過去,實在是抵抗不得,才順從著他們做起了行商之事。”

他將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卑微,幾次三番開口時,態度都很真誠。

畢竟被西靖人折磨的這兩年,趙明已經摸索出來了一個道理,實力不如人,地位不如人,處處不如人時,只有謙卑,才能勉強讓他這樣的螻蟻,在險境當中尋得一線生機。

鶴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心裏還在思考。

李如意抽出了隨身配劍,橫在了趙明脖頸上,動作幾乎快到出現了一道殘影,驚得趙明瞳孔放大,頭皮一陣發麻。

李如意繃著臉,眼神滿是冷意。

她不喜歡窩囊的人。

更不喜歡明明窩囊,卻要為自己辯解的人。

此刻,她眼裏的殺意是真的。

在宮廷裏呆久了,便很難將散落在世間的人,具體又真實的看待。

何況李如意知道,她從來都不是包容的人。

她只知道,眼前這人壞了她和鶴輕的事。

長劍很冰冷,鶴輕感受過這個滋味。

但她只是靜靜在邊上看著,這一次沒有開口說什麽。

——她覺得,公主會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的。

人不是草木。

所以境況、遭遇,會塑造出各種各樣的人與性格。

公主若要為君,便要先看到百姓。

而在邊境被敵國欺辱,因而不得不茍延殘喘度日,以至於看著沒了骨氣的小人物,也是百姓。

那麽,這樣的百姓,允許被接納嗎。

趙明被舉劍威脅,也沒有躲閃。

他從李如意抽劍極快的動作裏,更加確定了對方身懷高明武藝,若真對他和其他人起了歹心,恐怕眾人一個都跑不了。

或許行商隊伍裏的其他人,騎著馬還能勉強跑掉。

但若惹怒了對方,他年邁的祖父祖母定然是跑不了的。

在西靖當奴隸的那幾年,見過太多人心險惡了,不敢賭。

趙明跪了下來:“少俠要殺便殺吧,只是,可否放我祖父祖母一條命。還有,若是要殺,能不能…不讓祖父祖母見到血?”

“若他們不親眼見到我死,就會一直覺得,我還在遠方沒回來,就能一直盼著,活久一點。”

這麽求人的時候,趙明臉色都是麻木的,連著磕了好幾個頭。

有時候,真不知道是活著好,還是一了百了的好。

西靖人把他關過馬圈,給他吃過豬食,還把他當成牲畜一樣拖在馬背後跑來跑去折磨…

好幾次差點活不下來了,都是想著祖父祖母年邁,不能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一點盼頭都沒有,他才勉強熬過來。

當奴隸沒什麽了,當走狗也沒什麽了,只要能活下來,讓祖父祖母還能看到他笑一笑,就什麽都值了。

眼前閃過那些難堪的記憶時,趙明已經眼淚灑了一地。

真想死。

但又真的不想死啊。

為何活著如此不容易。

倘若長公主帶著大盈的兵馬,敵得過西靖,能還邊境城池一個太平就好了。

他也想和祖父祖母一起,安居樂業,過上太平日子。

“你起來吧。”

李如意不知不覺收回了長劍。

她厭惡窩囊無能的人,可不知為何,方才見著面前這人跪在地上求她時,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人不是為了自己的生死求,而是為了年邁的祖父祖母求。

這不是怕死。

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李如意有些弄不清了。

她甚至心中湧出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明明她是大盈王朝的長公主,是該揮劍對著敵國兵馬的人,而今卻對著自己本該守護的百姓舉起了劍。

沒人教過李如意為君之道。

可李如意本能地覺得,君王,不該是這樣的。

百姓受了辱和欺負,若無人相護,難道就該義無反顧求死嗎?

不,不該是這樣的。

原來四海升平,也包括護住邊境每一個雕敝的村莊,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卑躬屈膝以換一點活路的小人物。

“沒人說過殺你。別跪,起來。”

李如意靜靜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很重。

江山一瞬間不再代表野心和權力,它開始摻雜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譬如少年人的眼淚,老人的安危,雕敝的村莊,無人相護的子民。

鶴輕在一旁看著,緩緩彎唇笑了,眼裏是掩不住的欣慰。

她的公主好像長大了一點點。

————————

二更![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