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薄承基到達明水灣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夜色濃稠如墨,別墅區安靜得只能聽見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收緊。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不太美妙。

親口承認喜歡他的許饒,在他提出在一起後,卻猶豫了。

他可以理解,卻無法說服自己接受,他知道許饒在顧忌什麽,因為這些也是薄承基的顧忌,他早已開始著手解決辦法。

他不希望這些因素成為許饒拒絕他的原因,正當他想要再說些什麽,讓許饒放下擔心接受他,口袋裏響起了電話鈴聲。

薄承基沒想接,看都沒看便要摁滅,許饒卻好像突然有點緊張,眼睛小心撇向他的屏幕,小聲提醒般,“你不接電話嗎。”

“不想接。”薄承基說,實則他心裏有答案。

許饒抿了抿唇,手指揪著蓋在身上的被子,“你應該先看看是誰……”

靜默片刻,薄承基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找到剛才的號碼回撥了過去。

電話只接通不到一分鐘的樣子,薄承基全程沒有說話,唇齒間溢出幾個“嗯”,便掛斷了電話。

許饒看著他問:“是韓醫生嗎。”

薄承基還是“嗯”。

然後薄承基就回來了,他不想許饒為難,有些事遲早要面對。

他剛進門,彎腰換鞋的間隙,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了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韓珂。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攏著她的身影。她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聽到動靜也沒有回頭,眼睛只盯著一個方向。

直到薄承基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她眼前,才不緊不慢地擡起臉,手指稍稍一擡,指著身側的沙發,“坐。”

薄承基移步坐下,等待她的下文。母子倆就這樣坐著,中間隔著一個茶幾的距離,也隔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能告訴我你現在怎麽想的嗎。”韓珂倒也幹脆。

下午薄承基尋找許饒那兩個小時的手段,她略有耳聞,聽得心驚,她本以為許饒的離開,能讓兩個人冷靜下來。現在看來,很可能是推動他們發展的催化劑。

“不要告訴我你們有什麽。”韓珂此刻的語氣還算溫和,態度卻十分強硬,“你知道的,許饒是頌今標記的Omega。”

“您很清楚不是嗎,頌今根本就不愛他。”薄承基倏地擡起臉,一聽到這樣的話,他就無法維持冷靜,即便對上母親的目光,眼睛裏也沒有躲閃,“他對這個標記只有逃避,甚至不想負責。”

他近乎篤定般,“但我可以,我可以照顧好他。”

韓珂內心剎那間翻起滔天巨浪,目不轉睛看著他,緩緩搖著頭,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當然。”薄承基沒有猶豫。

“不,你不知道!”韓珂待人一向親和,對兩個孩子更是沒說過重話,第一次對這個最讓她驕傲也最讓她放心的大兒子,用如此嚴厲而近乎痛心的口吻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些話還是脫口而出:“你太小看終身標記了,許饒腺體上的病,註定他幾乎不可能洗掉那個標記,它會跟著他一輩子,影響他一輩子,這不是你喜不喜歡、願不願意負責就能輕易改變的事實!”

“是,你的信息素是能緩解他的情況,讓他好受很多,但也只能是緩解,是治標不治本權宜之計,你明白嗎?”

韓珂知道這話很殘忍,可為了他們三個人,她不得不說,“但頌今的信息素,是標記他的本源信息素,那才能真正發揮作用,讓他的病情有根本性好轉的希望,這是你怎麽用心,都彌補不了的差距。”

薄承基其實知道,他的信息素效果再好,都比不上頌今本人,如果找不到治療辦法,標記會成為他們永遠繞不開的結,這對生性占有欲強的Alpha來說,幾乎可以摧毀他愛人的自信。

但此刻,薄承基還是說:“可以讓許饒……以後都用頌今的信息素。”他眼睫微擡,俊美的面頰無喜無悲,仿佛戴上一層沒有情緒的面具,嗓音有種平靜的涼意,“我會說服他的。”

韓珂聽完這一句徹底楞住,久久沒緩過神。

客廳裏浮動的塵埃仿佛都凝滯了。光線切割在她驟然失色的面容上,映出一種近乎荒謬的愕然。

旁人也許不清楚,但韓珂太知道他對待感情的潔癖與頑固了,她之前就勸說過他,如果以他堅持自己為標準尋找另一半,那他可能要做好單身到老的準備。

薄承基那時言之鑿鑿,“不完美的愛情我寧願不要。”

這也是為什麽她一開始放心讓許饒用他信息素的最大原因。

在她看來,一個連伴侶過往情史都要求絕對“清白”的Alpha,絕無可能對一個已被自己弟弟終身標記的Omega產生超越責任之外的感情。那簡直是在挑戰他恪守了二十多年的天性。

可是現在,她聽到了什麽?

聽到她性情最為驕傲的孩子,對待感情一絲不茍的人,說出這樣把他身為Alpha的自尊和占有欲碾碎在地上的話。

直到這一刻,韓珂才懂她嚴重低估了薄承基對許饒的感情。

“你讓我很後悔知道嗎。”她嗓音裏滿是疲憊,“如果當初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不會讓你們有這樣深入的接觸。”

“您會的。”薄承基肯定地回答,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洞悉的沈著。

“少來恭維我,我並沒有要讚同你的意思。”韓珂淡淡瞥了他一眼。

“相反,我還是很不讚同,只是你現在陷得正深,我無論說一千個反對的理由,你就有一千個解決辦法。”她將話音一轉,鄭重其事道:“但很有可能,哪些解決辦法,你根本就接受不了。”

薄承基微微皺眉,不置可否。

韓珂盯著他的眼,平靜地說:“想必你自己這段時間也有掙紮,但我要告訴你,這樣的情緒不會消失,只會愈演愈烈,在每一次意識到這個標記存在時,嫉妒的痛苦都會如影隨形。”

“你捫心自問,真的會不介意嗎。”她微瞇起眼,像要看進薄承基的內心,斬釘截鐵地開口:“如果是頌今,我不會這樣問。但你不行,因為你會,你沒法逼自己不介意,這是你的天性使然。”

薄承基沒有辯駁,因為他早就嫉妒瘋了,嫉妒到一聽到這個話題就本能地沈下臉,“我介意,所以我就因此該放棄嗎,眼睜睜看著他成為別人的Omega,難道不會更痛苦?”

他板著臉表示:“而且,您不必在意我的情緒,即使我內心再不平,也不會影響我會對他好。”

韓珂終於沈默了。

但不代表她就此放棄。

在薄承基回來之前,她就想好最壞的打算,但她沒想到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我不想再聽到你說什麽,你的想法,我已經聽夠了,我想知道頌今的意思。”韓珂深吸一口氣,找回面上的平靜。

“你在他出事的這一段時間,如果真的和許饒有了什麽,說難聽點叫趁火打劫,未免太不道德,他是你的親弟弟,我不想看到你們因為這件事兄弟鬩墻。”

薄承基緩緩擰起眉,沈聲應道:“等他回來,我會和他說清楚。”

韓珂盯著他看了幾秒,冷靜道:“不要再等了,你親自去下城區找他。”

薄承基公務繁忙,她不想讓他分心。而且她自己救子心切,也怕薄家內部人再下黑手,自從摸清薄頌今逃亡的大概位置,主要是她在聯絡搜查隊的人溝通。

然而,進展並不如預期順利。

按理來說,大致掌握了頌今現在的位置,即便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逃亡、防備心很強,也不該完全接觸不到。

可怪就怪在這裏,據派去下城區的領頭人所向她匯報說,薄頌今身邊一直有位s級的Alpha在看著他,可以說是保護,也可以說是變相軟禁。

那人身手堪比聯邦最頂尖的戰士,信息素也特別古怪,聞了就容易讓人頭腦不清醒。據他們了解,可能是極少數的變異信息素,厲害到安排摸清他們位置的兩個好手,全都有去無回,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這位頭領也不是等閑Alpha,是她本家專門培養用來在一些灰色地帶執行任務的人,常年在危險邊緣行走,然而提到那個人時,他連聲音都透著股沈重的壓力,“我們根本就沒有見到小少爺的機會。”

既然沒有傷害薄頌今,那有可能不是敵人,韓珂當時皺著眉問:“你們沒有向他表明清楚來意嗎。”

“正是因為我們表明了來意,他才開始突然發難,”頭領想起那些血淋淋照片,其中有一張是用人的腸子擺出一個“滾”字,用來警告和挑釁,殘忍得令人發指,不由得白了臉,“也不跟我們任何提條件,似乎只是不想讓我們帶走小少爺。”

看似一無所圖,才是最危險的情況。

而且據頭領後來匯報的情況,那個Alpha不僅乖張殘忍,還兼具狡猾和謹慎,看似是隨便逃亡到一個地方,實則對那裏十分熟悉,應該生活了許多年的本地人,讓聯系上薄頌今變得更加棘手。

韓珂對此煩擾許久,但因為不了解那裏的具體情況,除了增派人手以外,能做得十分有限。

在明確看出薄承基和許饒之間的異常前,她甚至打算自己前往下城區,也沒想過讓他去。

有一點點的危險,韓珂都不想讓他冒,再加上平日裏薄承基本就公務繁忙,很難抽出身。

但剛才發生的對話,讓她改變了想法。

目前看來,這是最好的選擇,既能拉開薄承基和許饒的距離,讓他們有一個冷靜的空間,也能喚起、哪怕一點薄承基身為長兄的道德感。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將弟弟安全帶回,她相信薄承基比她更有能力做這件事。

而且她知道,作為哥哥的薄承基一定會同意的。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為韓媽媽敲木魚。

韓媽覺得:我在拆散他們。

實際上,最大助攻就是她~

另外:看別的小說總會有讀者給主角起可愛的外號做代稱,可能大家覺得薄總比較正經 這本一直沒看到,都是用字母代替,今天終於在彈幕上看到了:菠菜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