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不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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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蒲州與長安，一南一北。
張生駕著馬車，載著鶯鶯和崔母，一路向北。
張生不敢走官道。官道雖然平坦好走，可杜確的人若是追來，必定先沿著官道搜。他只能挑那些偏僻的小路走。
鶯鶯和崔夫人坐在車廂裏，由著張生帶路，從不問去哪兒，也不問還有多遠。
也是他們運氣好。
竟然一路平安無事的走到長安外。
三人在長安外的鎮子上落了腳。
張生安頓好馬車，又跑前跑後地租了一間小院，收拾得幹幹凈凈，才把鶯鶯和崔夫人迎進去。
“鶯鶯，伯母，”他擦了擦汗，道，“咱們暫且在此處住下。杜確定猜不到咱們會來長安，等過些日子我進京趕考，榜上題名，咱們就再也不必怕他了。”
鶯鶯聽他提起進京趕考，微微一楞，問道：“此地是何處？”
張生老實答道：“是長安旁邊的鎮子呀。”話音落下，鶯鶯和崔母的臉色齊齊變了。
長安旁邊的鎮子？
那不就是……長安？
她們拼盡全力逃出蒲州，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長安？
鶯鶯的臉色發白，崔母的手微微發抖。她們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覆雜。
張生見她們臉色不對，連忙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這院子不好？我再去換一間？”
“沒事。”鶯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張生看著他，眼裏滿是擔憂：“鶯鶯，若有什麽，你一定要和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鶯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三人在鎮子裏租住下來，深居簡出。
張生每日埋頭苦讀，為即將到來的科舉做準備。
鶯鶯和崔母待在院子裏，幾乎不出門。她們想打聽崔府的事，想打聽崔侍郎的消息，可又怕出去被人認出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杜確一路追到了長安。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進城搜人，只能喬裝打扮，扮作行商的模樣，在長安城裏城外四處打聽鶯鶯和崔母的消息。
有另外一波人在打聽鶯鶯消息的事很快傳到了崔侍郎的耳朵裏。
崔侍郎官覆原職後，一直在暗中派人尋找妻兒的下落。他派出去的人遍布各地，長安城裏更是布滿了眼線。杜確這一打聽，立刻就引起了他的人的警覺。
有人在找夫人和小姐。
崔侍郎聽到這個消息，眉頭緊皺。他不知道這波人是敵是友，但總歸是有了一點妻兒的消息。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沈吟片刻，他吩咐手下，要引這些人前來一見。
手下領命而去。
很快，杜確聽到了一些關於鶯鶯的消息。
杜確順著線索追過去，越追越覺得不對勁。那消息太精準了，精準得像是在故意引著他往某個方向走。
杜確不知道傳出這消息的人是誰，但是既然能對他放出鶯鶯的消息，定是與鶯鶯有關聯的人。
“快！”杜確一夾馬腹，帶著人朝那個方向沖去。
到了地方，是一片僻靜的林子。杜確勒住馬，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鶯鶯的身影。
反而看到了埋伏在此地的人。
一隊人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把他團團圍住。那些人穿著尋常衣袍，但動作利落，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杜確的手下立刻拔刀，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領頭的那人卻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對杜確拱了拱手：“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請。請吧。”
杜確盯著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他跟著那人，走進林子深處的一座小院子。
院子裏的石桌旁坐著一位老者。約莫五十來歲，須發半白，但腰背挺直，通身氣派。他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袍子，可那眉眼間的威嚴和從容，絕非常人能有。
杜確停住腳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何人？”
那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才擡起眼，看向杜確。
“聽聞閣下入長安，想找一名崔姓女子。”老者放下茶盞，語氣不緊不慢，“不知這女子，是閣下何人啊？”
杜確眉頭緊皺，盯著那張陌生的臉，心裏的警惕更重了幾分。可他還是答道：
“此人是我結發妻子，受他人蒙蔽，離家出走。我此番入長安，便是要尋她回去。”
老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擡起頭，看著杜確，目光裏多了幾分震驚與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你說什麽？”他一字一句的問，“鶯鶯是你的妻子？”
杜確對上他的目光，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可他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道：“是。”
老者沈默了。
他盯著杜確，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杜確心裏開始發毛，他才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笑。
“呵。”
老者那不陰不陽的態度，看得杜確心裏一陣發毛，緊接著又湧上一股羞惱。
他瞪著那老者，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這人是誰？莫非……莫非鶯鶯入長安後，又招惹了什麽風流債？
杜確心裏酸得直冒泡。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那老者，從頭看到腳，這老頭年紀一大把，如何比得自己年輕力壯？鶯鶯怎麽會看上這種人？！況且還有張生呢，張生怎麽會願意把鶯鶯拱手相讓？
可萬一……萬一這老頭有權有勢呢？
杜確越想越酸，越想越氣，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老者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須，微微一笑。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他慢悠悠地道，“老夫，是鶯鶯的父親。”
杜確楞住了。
父親？鶯鶯的父親？
杜確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慌亂、心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杜確腦子裏一片混亂，他連忙拱手行禮，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聲音都變得恭敬起來：“原……原來是岳父大人！小婿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岳父大人見諒！”
崔侍郎淡淡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杜確心裏更加發毛。他努力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有沒有什麽冒犯的地方？有沒有說錯什麽話？有沒有……
崔侍郎終於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你方才說，鶯鶯是你的妻子。那老夫問你，你是如何與鶯鶯成婚的？”
杜確心裏一慌。
如何成婚的？
他能怎麽說？說自己是用了手段，拆散了鶯鶯和張生？說自己用崔夫人威脅鶯鶯，逼她拜堂成親？說自己明知他是男子，還是把人強娶回家了？
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敢說。
崔侍郎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心裏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他不信鶯鶯會心甘情願嫁給眼前這個人。
他的兒子，他清楚得很。鶯鶯從小被當作女兒養大，可骨子裏那份倔強和驕傲，是誰也改不了的。他的一顆心早就落在紅娘身上了，雖然那孩子身份卑微，可鶯鶯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在短短時間內變心，嫁給別人？
而且……鶯鶯本是男兒身。讓他嫁人，以妻子的身份屈居人下，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除非是被逼的。
崔侍郎的目光沈了沈，看著杜確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冷意。
崔侍郎的聲音微微發冷：“你說鶯鶯受他人蒙蔽，離家出走。我且問你，那人是誰？鶯鶯為何會受他蒙蔽？”
杜確看出來了，崔父對他有敵意。
可他不甘心。
他千裏迢迢追到長安，喬裝打扮四處打聽，為的就是把鶯鶯找回去。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見到了鶯鶯的父親，難道就這樣放棄？
而且……他心裏還憋著一股火。
那個張珙！那個陰魂不散的張生！
若不是他引誘，鶯鶯怎麽會跟他私奔
杜確咬了咬牙，沈聲道：“那人名叫張珙，是個讀書人。他與鶯鶯……此前便有私情。我本以為是過去的事了，誰知他賊心不死，趁我不備，引誘鶯鶯與他私奔！”
崔侍郎的眼神震驚極了。
私奔？
他的兒子，跟一個書生私奔？那紅娘呢？
杜確深吸一口氣，他一五一十，把與鶯鶯相遇後的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說到最後，崔侍郎已是老淚縱橫。
他想象不到，他的妻兒，在他身陷囹圄的日子裏，竟經歷了這許多磨難。被強盜擄走，被逐出府門，被人脅迫成婚……他的鶯鶯，他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孩子，竟受了這許多苦。
他恨眼前的男人，恨他用手段逼鶯鶯成婚。
他也恨那個張生，恨他招惹鶯鶯卻又護不住她。
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是他沒有保護好妻兒。是他讓她們孤身在外，受人欺淩。是他這個做丈夫的、做父親失職。
崔侍郎掩面哭泣，渾身都在顫抖。
杜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掀衣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岳父。”他低著頭，聲音沙啞，“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光彩，我對不起鶯鶯。可我……我是真心待他的。求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見他一面。哪怕……哪怕他當面罵我打我，甚至殺了我，我都認了！”
崔侍郎慢慢放下手，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人。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眼神覆雜極了。
“老夫……”他的聲音沙啞，“老夫也不知道她們在何處。”
杜確的心沈了下去。
他跪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忽然，他猛地擡起頭，眼睛亮了。
“考場！”他脫口而出，“張珙來長安是為了考功名！他一定會去參加科舉！咱們只需在考場外守著，定能等到他！”
崔侍郎楞住了。
對，那張姓書生來此地就是為了科舉，自己官覆原職，要調取一份前來趕考的考生名單，不過是舉手之勞。只需查一查張珙的名字，就能知道他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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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和崔夫人坐在車廂裏，由著張生帶路，從不問去哪兒，也不問還有多遠。
也是他們運氣好。
竟然一路平安無事的走到長安外。
三人在長安外的鎮子上落了腳。
張生安頓好馬車，又跑前跑後地租了一間小院，收拾得幹幹凈凈，才把鶯鶯和崔夫人迎進去。
“鶯鶯，伯母，”他擦了擦汗，道，“咱們暫且在此處住下。杜確定猜不到咱們會來長安，等過些日子我進京趕考，榜上題名，咱們就再也不必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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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的臉色發白，崔母的手微微發抖。她們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覆雜。
張生見她們臉色不對，連忙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這院子不好？我再去換一間？”
“沒事。”鶯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張生看著他，眼裏滿是擔憂：“鶯鶯，若有什麽，你一定要和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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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和崔母待在院子裏，幾乎不出門。她們想打聽崔府的事，想打聽崔侍郎的消息，可又怕出去被人認出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杜確一路追到了長安。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進城搜人，只能喬裝打扮，扮作行商的模樣，在長安城裏城外四處打聽鶯鶯和崔母的消息。
有另外一波人在打聽鶯鶯消息的事很快傳到了崔侍郎的耳朵裏。
崔侍郎官覆原職後，一直在暗中派人尋找妻兒的下落。他派出去的人遍布各地，長安城裏更是布滿了眼線。杜確這一打聽，立刻就引起了他的人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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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侍郎聽到這個消息，眉頭緊皺。他不知道這波人是敵是友，但總歸是有了一點妻兒的消息。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沈吟片刻，他吩咐手下，要引這些人前來一見。
手下領命而去。
很快，杜確聽到了一些關於鶯鶯的消息。
杜確順著線索追過去，越追越覺得不對勁。那消息太精準了，精準得像是在故意引著他往某個方向走。
杜確不知道傳出這消息的人是誰，但是既然能對他放出鶯鶯的消息，定是與鶯鶯有關聯的人。
“快！”杜確一夾馬腹，帶著人朝那個方向沖去。
到了地方，是一片僻靜的林子。杜確勒住馬，四下張望，卻沒有看到鶯鶯的身影。
反而看到了埋伏在此地的人。
一隊人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把他團團圍住。那些人穿著尋常衣袍，但動作利落，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杜確的手下立刻拔刀，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領頭的那人卻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對杜確拱了拱手：“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請。請吧。”
杜確盯著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他跟著那人，走進林子深處的一座小院子。
院子裏的石桌旁坐著一位老者。約莫五十來歲，須發半白，但腰背挺直，通身氣派。他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袍子，可那眉眼間的威嚴和從容，絕非常人能有。
杜確停住腳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何人？”
那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才擡起眼，看向杜確。
“聽聞閣下入長安，想找一名崔姓女子。”老者放下茶盞，語氣不緊不慢，“不知這女子，是閣下何人啊？”
杜確眉頭緊皺，盯著那張陌生的臉，心裏的警惕更重了幾分。可他還是答道：
“此人是我結發妻子，受他人蒙蔽，離家出走。我此番入長安，便是要尋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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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看著杜確，目光裏多了幾分震驚與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你說什麽？”他一字一句的問，“鶯鶯是你的妻子？”
杜確對上他的目光，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可他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道：“是。”
老者沈默了。
他盯著杜確，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杜確心裏開始發毛，他才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笑。
“呵。”
老者那不陰不陽的態度，看得杜確心裏一陣發毛，緊接著又湧上一股羞惱。
他瞪著那老者，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這人是誰？莫非……莫非鶯鶯入長安後，又招惹了什麽風流債？
杜確心裏酸得直冒泡。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那老者，從頭看到腳，這老頭年紀一大把，如何比得自己年輕力壯？鶯鶯怎麽會看上這種人？！況且還有張生呢，張生怎麽會願意把鶯鶯拱手相讓？
可萬一……萬一這老頭有權有勢呢？
杜確越想越酸，越想越氣，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老者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須，微微一笑。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他慢悠悠地道，“老夫，是鶯鶯的父親。”
杜確楞住了。
父親？鶯鶯的父親？
杜確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慌亂、心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杜確腦子裏一片混亂，他連忙拱手行禮，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聲音都變得恭敬起來：“原……原來是岳父大人！小婿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岳父大人見諒！”
崔侍郎淡淡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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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侍郎終於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你方才說，鶯鶯是你的妻子。那老夫問你，你是如何與鶯鶯成婚的？”
杜確心裏一慌。
如何成婚的？
他能怎麽說？說自己是用了手段，拆散了鶯鶯和張生？說自己用崔夫人威脅鶯鶯，逼她拜堂成親？說自己明知他是男子，還是把人強娶回家了？
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敢說。
崔侍郎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心裏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他不信鶯鶯會心甘情願嫁給眼前這個人。
他的兒子，他清楚得很。鶯鶯從小被當作女兒養大，可骨子裏那份倔強和驕傲，是誰也改不了的。他的一顆心早就落在紅娘身上了，雖然那孩子身份卑微，可鶯鶯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在短短時間內變心，嫁給別人？
而且……鶯鶯本是男兒身。讓他嫁人，以妻子的身份屈居人下，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除非是被逼的。
崔侍郎的目光沈了沈，看著杜確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冷意。
崔侍郎的聲音微微發冷：“你說鶯鶯受他人蒙蔽，離家出走。我且問你，那人是誰？鶯鶯為何會受他蒙蔽？”
杜確看出來了，崔父對他有敵意。
可他不甘心。
他千裏迢迢追到長安，喬裝打扮四處打聽，為的就是把鶯鶯找回去。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見到了鶯鶯的父親，難道就這樣放棄？
而且……他心裏還憋著一股火。
那個張珙！那個陰魂不散的張生！
若不是他引誘，鶯鶯怎麽會跟他私奔
杜確咬了咬牙，沈聲道：“那人名叫張珙，是個讀書人。他與鶯鶯……此前便有私情。我本以為是過去的事了，誰知他賊心不死，趁我不備，引誘鶯鶯與他私奔！”
崔侍郎的眼神震驚極了。
私奔？
他的兒子，跟一個書生私奔？那紅娘呢？
杜確深吸一口氣，他一五一十，把與鶯鶯相遇後的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說到最後，崔侍郎已是老淚縱橫。
他想象不到，他的妻兒，在他身陷囹圄的日子裏，竟經歷了這許多磨難。被強盜擄走，被逐出府門，被人脅迫成婚……他的鶯鶯，他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孩子，竟受了這許多苦。
他恨眼前的男人，恨他用手段逼鶯鶯成婚。
他也恨那個張生，恨他招惹鶯鶯卻又護不住她。
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是他沒有保護好妻兒。是他讓她們孤身在外，受人欺淩。是他這個做丈夫的、做父親失職。
崔侍郎掩面哭泣，渾身都在顫抖。
杜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掀衣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岳父。”他低著頭，聲音沙啞，“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光彩，我對不起鶯鶯。可我……我是真心待他的。求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見他一面。哪怕……哪怕他當面罵我打我，甚至殺了我，我都認了！”
崔侍郎慢慢放下手，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人。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眼神覆雜極了。
“老夫……”他的聲音沙啞，“老夫也不知道她們在何處。”
杜確的心沈了下去。
他跪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忽然，他猛地擡起頭，眼睛亮了。
“考場！”他脫口而出，“張珙來長安是為了考功名！他一定會去參加科舉！咱們只需在考場外守著，定能等到他！”
崔侍郎楞住了。
對，那張姓書生來此地就是為了科舉，自己官覆原職，要調取一份前來趕考的考生名單，不過是舉手之勞。只需查一查張珙的名字，就能知道他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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