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不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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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五月的天，不冷不熱，陽光明媚得恰到好處，鶯鶯卻懨懨地提不起精神。
自從那日和杜確定下“十天之約”，他心裏有事，整個人都蔫蔫的。杜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琢磨了幾日，覺得鶯鶯是被關在府裏關悶了。
“鶯鶯，”杜確湊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帶你去城外的莊子上跑馬吧？”
鶯鶯靠在榻上，懶懶地翻了個身：“不去。”
“去吧去吧！”杜確繞到另一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城外風景好，咱們去散心。你天天悶在屋子裏，人都要發黴了。”
“我不悶。”鶯鶯閉上眼，“待在屋子裏挺好。”
杜確哪裏肯罷休？開始軟磨硬泡，一會兒說城外花開了，一會兒說莊子上的廚子做得一手好菜，一會兒又說他的馬如何溫順聽話。他在鶯鶯面前轉來轉去，像一只搖尾巴的大狗。
鶯鶯被他纏得頭疼，終於松了口：“……行行行，去去去。”
杜確眼睛一亮，立馬張羅起來。
城外的風景確實好看，青山隱隱，綠水迢迢，野花開得遍地都是。鶯鶯穿著一身簇新的騎馬裝，坐在一匹溫順的小母馬上，歪歪扭扭的，活像一只剛學會上樹的貓。
杜確站在旁邊，看得樂不可支。
“腰挺直。”他伸手扶了扶鶯鶯的腰，“腿夾緊，別晃。”
鶯鶯敷衍地嗯了一聲，身子依舊歪著。他對騎馬實在沒什麽興趣，腦子裏轉的都是別的事，這地方開闊，守衛不嚴，若是能帶著母親來這裏住幾日，說不定有機會……
“鶯鶯！”杜確的聲音拔高了，“你聽沒聽我說話？”
鶯鶯回過神，低頭看他，見杜確臉都氣紅了，正瞪著自己。
“聽了聽了。”他懶洋洋地道，“腰挺直，腿夾緊——我挺著呢。”
杜確氣得牙癢癢。
他一翻身，直接上了馬，坐在鶯鶯身後。那匹小母馬被他倆壓得輕輕晃了晃，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你幹嘛？”鶯鶯身子一僵。
“教你。”杜確從背後環住他，兩只手握住他握著韁繩的手，“坐穩了，別亂動。”
溫熱的身軀貼上來，結實的胸膛抵著他的後背，“這樣，手放這裏，”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鶯鶯耳側，“韁繩輕輕握著就行，不用太用力……”
鶯鶯想起在崔府繡樓時，曾偷看過一本……不，是好幾本……春宮圖。裏面有一冊，畫的正是兩個男子在馬上……
鶯鶯渾身別扭起來，下意識地扭動身子，想往前躲開杜確的胸膛。
“別動。”杜確的手臂收緊了些，把他牢牢箍在懷裏，“再動掉下去了。”
“你……你先下去。”鶯鶯的聲音都有些不自然，“我自己能騎。”
“你自己能騎？”杜確冷笑一聲，“你自己騎能把馬騎溝裏去。別亂動，我好好教你。”
他說著，真的認認真真地教學起來，從如何握韁繩，如何用腿驅馬，如何配合馬的節奏起伏。聲音清朗，氣息平穩，沒有一絲旖旎。
鶯鶯楞了一會兒，臉慢慢紅了。
人家杜確正正經經教他騎馬，他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收斂心神，認真聽杜確講解，照著做。他本就聰明，學什麽都快，不一會兒便有模有樣了。
“對，就是這樣。”杜確滿意地點點頭，“你自己試試？”
鶯鶯嗯了一聲。
杜確立即翻身下馬，再不下馬，他就要出醜了。
溫香軟玉在懷，鶯鶯剛才又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他早就起了反應，憋得滿臉通紅。
“我、我去方便一下！”他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往林子那邊跑去。
鶯鶯沖他揮揮手：“快去快回。”
杜確在林子裏轉了好幾圈，等那股躁動平覆下去，才扭扭捏捏地回來。
他回到跑馬場時，看到鶯鶯一個人騎在馬上，對著遠處的風景發呆。
杜確快步走過去。
“鶯鶯。”
鶯鶯轉過頭，看著他，悠悠地嘆了口氣。
杜確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馬不聽話？”
鶯鶯搖搖頭，語氣幽幽的：“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地方的風景真美。”
杜確松了口氣，正要接話，又聽鶯鶯道：“可惜母親一個人留在府裏，看不到這樣的景色。”
杜確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
“這有什麽難的？”他笑著道，“鶯鶯既然喜歡這裏，不如我們多住幾天。我這就派人去把岳母接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跑馬，松快松快！”
說完，他招來隨從，吩咐去杜府接崔夫人過來。
崔夫人來得很快。
她被接到莊子上時，看著那開闊的跑馬場和遠處的青山綠水，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還是外面好啊，”她對杜確道，“總是待在家裏，老胳膊老腿都要生銹了。”
杜確聽了，心裏一陣自責：“是我考慮不周，早該想到帶岳母出來轉轉的。”
“你公務繁忙，怎麽好因為這種小事打攪你？”崔夫人擺擺手，善解人意地道。
杜確更慚愧了：“岳母既然喜歡這裏，我們就多待幾天再回去。您好好散散心。”
崔夫人笑著應了。
杜確雖然出來玩，但公務不能落下。
他讓人看好鶯鶯和崔夫人，自己先去莊子上處理積壓的文書。臨走前，還特意叮囑看守的人：“照顧好夫人和老太太，別讓她們跑遠了。”
看守的人連連點頭。
杜確走後，鶯鶯借口要教母親騎馬，把看守的人都支到了遠處。
他一邊扶著崔夫人上馬，一邊壓低聲音，飛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崔夫人聽得心驚肉跳，四下看了看，發現這裏的守衛確實松懈，遠不像杜府那般嚴密。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是個機會。你打算什麽時候行動？”
“今晚。”鶯鶯的聲音堅定。
夜幕降臨。
杜確看著鶯鶯，眼睛發亮。
今日教鶯鶯騎馬，鶯鶯在他懷裏蹭來蹭去，蹭得他心猿意馬。如今傷也好了，機會也來了，他扭扭捏捏地湊到鶯鶯身邊，期期艾艾地開口：
“鶯鶯……今晚……我們……”
鶯鶯正靠在床頭出神，聞言擡頭，看著他。那張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黑。
“今天騎了一天馬，累死了。”鶯鶯打了個哈欠，往被子裏縮了縮，“明天吧，今晚讓我好好睡一覺。”
杜確看著他那一臉倦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啊，鶯鶯今天騎了一天馬，肯定是累了。是他太心急了。
“好。”他點點頭，鉆進被子裏，伸手把鶯鶯摟進懷裏，“那明天，說好了。”
鶯鶯嗯了一聲。
杜確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很快沈沈睡去。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鶯鶯睜開的眼睛上。他看著黑暗中杜確的輪廓，一動不動。
等杜確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輕輕動了動，從杜確懷裏掙出來。
鶯鶯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一個小包袱，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門。
月色下，整個莊子靜悄悄的。守夜的小廝靠在廊柱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鶯鶯貼著墻根，屏住呼吸，從他身後繞了過去。
崔夫人已經在約定的地方等著了。她也是一身簡裝，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看到鶯鶯，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說，趁著夜色，悄悄摸出了莊子。
一路狂奔。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已經跑出了二十多裏地。
前面是一片小樹林，鶯鶯扶著氣喘籲籲的崔夫人在一棵大樹下坐下，自己也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娘……歇、歇一會兒……”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崔夫人也累的不輕，她臉色有些發白，懷裏掏出帕子擦汗。
鶯鶯歇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母親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娘，你帶了什麽？這麽沈。”
崔夫人老臉一紅，把包袱打開。
鶯鶯探頭一看，楞住了。
包袱裏滿滿當當的，全是金銀玉器，在晨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暈。
“這……”鶯鶯又低頭看看自己那個癟癟的小包袱，裏面只有一支金釵、兩個玉鐲，是他匆忙中隨手塞進去的。
崔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小聲道：“咱們身無長物，總得有東西傍身吧。這些……這些是娘這些日子悄悄攢下的。”
鶯鶯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崔夫人輕哼一聲，目光落在那堆首飾上，幽幽地開口：“這些東西，若是還在長安，我也看不上眼。你爹在的時候，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崔侍郎。她的丈夫，鶯鶯的父親。
如今還在大牢裏，生死未蔔。
崔夫人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啞了下去：“也不知道你爹……怎麽樣了。”
鶯鶯擡起頭，看著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朝霞，輕聲道：“爹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說回崔侍郎。
當初他被人彈劾，說他貪汙國庫白銀，證據確鑿，人贓並獲。崔府一夜之間被抄，他被下了大獄，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
當他知道妻女從府裏逃走的消息時，他咬緊了牙關，任憑獄卒怎麽拷打，都只說是夫人帶著女兒回老家探親，至今未歸。
他不能說出真相。他知道，一旦說出妻女逃了，那就犯了欺君之罪，雷霆雨露皆君恩，逃逸便是對皇命的藐視，罪加一等。
所以他咬死了說夫人只是帶著女兒回老家探親，至今未歸。
好在，沒過多久，崔侍郎沈冤得雪，被無罪釋放。皇帝念他受了冤枉，還賞了些銀兩，讓他官覆原職。
可他顧不上這些。他派人悄悄去尋找老妻和鶯鶯的下落，找了一路又一路，卻始終沒有找到。
她們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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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和杜確定下“十天之約”，他心裏有事，整個人都蔫蔫的。杜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琢磨了幾日，覺得鶯鶯是被關在府裏關悶了。
“鶯鶯，”杜確湊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帶你去城外的莊子上跑馬吧？”
鶯鶯靠在榻上，懶懶地翻了個身：“不去。”
“去吧去吧！”杜確繞到另一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城外風景好，咱們去散心。你天天悶在屋子裏，人都要發黴了。”
“我不悶。”鶯鶯閉上眼，“待在屋子裏挺好。”
杜確哪裏肯罷休？開始軟磨硬泡，一會兒說城外花開了，一會兒說莊子上的廚子做得一手好菜，一會兒又說他的馬如何溫順聽話。他在鶯鶯面前轉來轉去，像一只搖尾巴的大狗。
鶯鶯被他纏得頭疼，終於松了口：“……行行行，去去去。”
杜確眼睛一亮，立馬張羅起來。
城外的風景確實好看，青山隱隱，綠水迢迢，野花開得遍地都是。鶯鶯穿著一身簇新的騎馬裝，坐在一匹溫順的小母馬上，歪歪扭扭的，活像一只剛學會上樹的貓。
杜確站在旁邊，看得樂不可支。
“腰挺直。”他伸手扶了扶鶯鶯的腰，“腿夾緊，別晃。”
鶯鶯敷衍地嗯了一聲，身子依舊歪著。他對騎馬實在沒什麽興趣，腦子裏轉的都是別的事，這地方開闊，守衛不嚴，若是能帶著母親來這裏住幾日，說不定有機會……
“鶯鶯！”杜確的聲音拔高了，“你聽沒聽我說話？”
鶯鶯回過神，低頭看他，見杜確臉都氣紅了，正瞪著自己。
“聽了聽了。”他懶洋洋地道，“腰挺直，腿夾緊——我挺著呢。”
杜確氣得牙癢癢。
他一翻身，直接上了馬，坐在鶯鶯身後。那匹小母馬被他倆壓得輕輕晃了晃，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你幹嘛？”鶯鶯身子一僵。
“教你。”杜確從背後環住他，兩只手握住他握著韁繩的手，“坐穩了，別亂動。”
溫熱的身軀貼上來，結實的胸膛抵著他的後背，“這樣，手放這裏，”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鶯鶯耳側，“韁繩輕輕握著就行，不用太用力……”
鶯鶯想起在崔府繡樓時，曾偷看過一本……不，是好幾本……春宮圖。裏面有一冊，畫的正是兩個男子在馬上……
鶯鶯渾身別扭起來，下意識地扭動身子，想往前躲開杜確的胸膛。
“別動。”杜確的手臂收緊了些，把他牢牢箍在懷裏，“再動掉下去了。”
“你……你先下去。”鶯鶯的聲音都有些不自然，“我自己能騎。”
“你自己能騎？”杜確冷笑一聲，“你自己騎能把馬騎溝裏去。別亂動，我好好教你。”
他說著，真的認認真真地教學起來，從如何握韁繩，如何用腿驅馬，如何配合馬的節奏起伏。聲音清朗，氣息平穩，沒有一絲旖旎。
鶯鶯楞了一會兒，臉慢慢紅了。
人家杜確正正經經教他騎馬，他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收斂心神，認真聽杜確講解，照著做。他本就聰明，學什麽都快，不一會兒便有模有樣了。
“對，就是這樣。”杜確滿意地點點頭，“你自己試試？”
鶯鶯嗯了一聲。
杜確立即翻身下馬，再不下馬，他就要出醜了。
溫香軟玉在懷，鶯鶯剛才又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他早就起了反應，憋得滿臉通紅。
“我、我去方便一下！”他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往林子那邊跑去。
鶯鶯沖他揮揮手：“快去快回。”
杜確在林子裏轉了好幾圈，等那股躁動平覆下去，才扭扭捏捏地回來。
他回到跑馬場時，看到鶯鶯一個人騎在馬上，對著遠處的風景發呆。
杜確快步走過去。
“鶯鶯。”
鶯鶯轉過頭，看著他，悠悠地嘆了口氣。
杜確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馬不聽話？”
鶯鶯搖搖頭，語氣幽幽的：“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地方的風景真美。”
杜確松了口氣，正要接話，又聽鶯鶯道：“可惜母親一個人留在府裏，看不到這樣的景色。”
杜確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
“這有什麽難的？”他笑著道，“鶯鶯既然喜歡這裏，不如我們多住幾天。我這就派人去把岳母接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跑馬，松快松快！”
說完，他招來隨從，吩咐去杜府接崔夫人過來。
崔夫人來得很快。
她被接到莊子上時，看著那開闊的跑馬場和遠處的青山綠水，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還是外面好啊，”她對杜確道，“總是待在家裏，老胳膊老腿都要生銹了。”
杜確聽了，心裏一陣自責：“是我考慮不周，早該想到帶岳母出來轉轉的。”
“你公務繁忙，怎麽好因為這種小事打攪你？”崔夫人擺擺手，善解人意地道。
杜確更慚愧了：“岳母既然喜歡這裏，我們就多待幾天再回去。您好好散散心。”
崔夫人笑著應了。
杜確雖然出來玩，但公務不能落下。
他讓人看好鶯鶯和崔夫人，自己先去莊子上處理積壓的文書。臨走前，還特意叮囑看守的人：“照顧好夫人和老太太，別讓她們跑遠了。”
看守的人連連點頭。
杜確走後，鶯鶯借口要教母親騎馬，把看守的人都支到了遠處。
他一邊扶著崔夫人上馬，一邊壓低聲音，飛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崔夫人聽得心驚肉跳，四下看了看，發現這裏的守衛確實松懈，遠不像杜府那般嚴密。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是個機會。你打算什麽時候行動？”
“今晚。”鶯鶯的聲音堅定。
夜幕降臨。
杜確看著鶯鶯，眼睛發亮。
今日教鶯鶯騎馬，鶯鶯在他懷裏蹭來蹭去，蹭得他心猿意馬。如今傷也好了，機會也來了，他扭扭捏捏地湊到鶯鶯身邊，期期艾艾地開口：
“鶯鶯……今晚……我們……”
鶯鶯正靠在床頭出神，聞言擡頭，看著他。那張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黑。
“今天騎了一天馬，累死了。”鶯鶯打了個哈欠，往被子裏縮了縮，“明天吧，今晚讓我好好睡一覺。”
杜確看著他那一臉倦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啊，鶯鶯今天騎了一天馬，肯定是累了。是他太心急了。
“好。”他點點頭，鉆進被子裏，伸手把鶯鶯摟進懷裏，“那明天，說好了。”
鶯鶯嗯了一聲。
杜確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很快沈沈睡去。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鶯鶯睜開的眼睛上。他看著黑暗中杜確的輪廓，一動不動。
等杜確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輕輕動了動，從杜確懷裏掙出來。
鶯鶯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一個小包袱，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門。
月色下，整個莊子靜悄悄的。守夜的小廝靠在廊柱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鶯鶯貼著墻根，屏住呼吸，從他身後繞了過去。
崔夫人已經在約定的地方等著了。她也是一身簡裝，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看到鶯鶯，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說，趁著夜色，悄悄摸出了莊子。
一路狂奔。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已經跑出了二十多裏地。
前面是一片小樹林，鶯鶯扶著氣喘籲籲的崔夫人在一棵大樹下坐下，自己也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娘……歇、歇一會兒……”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崔夫人也累的不輕，她臉色有些發白，懷裏掏出帕子擦汗。
鶯鶯歇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母親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娘，你帶了什麽？這麽沈。”
崔夫人老臉一紅，把包袱打開。
鶯鶯探頭一看，楞住了。
包袱裏滿滿當當的，全是金銀玉器，在晨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暈。
“這……”鶯鶯又低頭看看自己那個癟癟的小包袱，裏面只有一支金釵、兩個玉鐲，是他匆忙中隨手塞進去的。
崔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小聲道：“咱們身無長物，總得有東西傍身吧。這些……這些是娘這些日子悄悄攢下的。”
鶯鶯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崔夫人輕哼一聲，目光落在那堆首飾上，幽幽地開口：“這些東西，若是還在長安，我也看不上眼。你爹在的時候，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崔侍郎。她的丈夫，鶯鶯的父親。
如今還在大牢裏，生死未蔔。
崔夫人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啞了下去：“也不知道你爹……怎麽樣了。”
鶯鶯擡起頭，看著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朝霞，輕聲道：“爹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說回崔侍郎。
當初他被人彈劾，說他貪汙國庫白銀，證據確鑿，人贓並獲。崔府一夜之間被抄，他被下了大獄，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
當他知道妻女從府裏逃走的消息時，他咬緊了牙關，任憑獄卒怎麽拷打，都只說是夫人帶著女兒回老家探親，至今未歸。
他不能說出真相。他知道，一旦說出妻女逃了，那就犯了欺君之罪，雷霆雨露皆君恩，逃逸便是對皇命的藐視，罪加一等。
所以他咬死了說夫人只是帶著女兒回老家探親，至今未歸。
好在，沒過多久，崔侍郎沈冤得雪，被無罪釋放。皇帝念他受了冤枉，還賞了些銀兩，讓他官覆原職。
可他顧不上這些。他派人悄悄去尋找老妻和鶯鶯的下落，找了一路又一路，卻始終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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