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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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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杜確盯著鶯鶯那張冷笑的臉。

鶯鶯的語氣分明是在故意氣他。可杜確看著那張臉,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萬一呢?

萬一真的又有一個有權有勢的人看上了鶯鶯,對他強取豪奪了呢?

他杜確能怎麽辦?

鶯鶯說的對,他杜確自己為了鶯鶯捅兄弟刀子。他能做的,別人也能做。甚至,別人可能做得更絕,手段更狠。

杜確他的臉色變來變去,最後沈了下來,陰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鶯鶯,一字一句道:“我死也不會放手。把你讓給別人?想都別想。”

鶯鶯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人真是有病!

自己就是隨口陰陽一句,想氣氣他罷了。他竟然還當真了,有病,真以為人人都跟他一樣腦子有問題嗎?

“行行行,你厲害,你最能耐。”鶯鶯懶得再搭理他,往床上一躺,扯過被子往身上一蓋,背對著他躺下,“睡覺。疼死你活該。”

杜確見他已經閉上眼睛,只好把話咽了回去。他趴在床上,偏過臉盯著鶯鶯的後腦勺,心裏還在盤算著,萬一真有那麽一天,他該怎麽護住這個人。

……

第二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杜確就醒了。他一動,股間便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他硬是忍住,咬著牙爬起來,伸手去推身邊的鶯鶯。

“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醒的慵懶,“去給我爹娘上香。”

鶯鶯被他推醒,滿臉不耐煩地睜開眼,對上杜確那張蒼白的臉,氣不打一處來:“你瘋了?傷成那樣不好好躺著,上什麽香?”

“成婚第二日,要給父母上香敬茶,這是規矩。”杜確說著,已經開始穿衣服。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眉頭就皺一下,但楞是咬著牙把衣服穿好了。

鶯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罵了句有病,卻還是爬起來,胡亂洗漱了一番,跟著他去了祠堂。

杜確父母的牌位靜靜立在供桌上。杜確點香,跪拜,動作虔誠。起身時,他腿一軟,差點栽倒,被鶯鶯眼疾手快地扶住。

“行了行了,”鶯鶯沒好氣地道,“敬完了吧?可以走了吧?”

杜確點點頭,又拉著他往崔夫人的院子去。

崔夫人早已起身,正坐在廳裏發呆。昨夜的洞房花燭,她一夜沒睡好,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兒子那邊是什麽情況。

侍女通報後,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崔夫人擡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杜確走在前面,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走路姿勢一瘸一拐的,活像受了什麽極刑,看上去別扭極了。

而鶯鶯走在他旁邊,面色如常,精神頭還不錯,只是眼底帶著幾分不耐煩。

崔夫人:“……”

這杜確……這杜確……竟然……從了鶯鶯???

她的目光在杜確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杜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恭恭敬敬地給崔夫人敬茶:“岳母大人,請用茶。”

崔夫人僵硬地接過茶,喝了一口,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收不回來。

一頓飯吃得沈默又詭異。

杜確股間疼得厲害,根本沒心思吃東西,隨便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崔夫人見狀,連忙道:“杜將軍臉色不太好,還是先回去歇著吧。”

杜確點點頭,看了鶯鶯一眼。

鶯鶯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喝著茶。

杜確走後,崔夫人把屋子裏伺候的人都趕了出去,關上門,一把拉住鶯鶯的手,壓低聲音問:“他……他知道你是男的了?”

鶯鶯點點頭。

崔夫人別扭了一瞬,吞吞吐吐的又問:“他……他順從你了?”

鶯鶯又點點頭。

崔夫人:“……”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那以後……怎麽辦?就一直在這杜府,和他……生活在一起嗎?”

提到以後,鶯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煩躁地壓了壓眉心,低聲道:“我又不喜歡他,也不想待在這兒。”

崔夫人心頭一緊:“那……”

“可他現在這樣,是不會放我走的。”鶯鶯冷笑一聲,“他昨晚上說的,死也不會放手。如今我們已經拜了堂,成了親,在外人眼裏就是夫妻。他更不可能讓我走了。”

崔夫人又沈默了。

鶯鶯握住母親的手,壓低聲音道:“娘,等過些日子,他放松警惕了,我們就偷偷離開這裏。”

崔夫人看著兒子緊攏的眉頭,看著他眼底的憂愁和決絕,心裏五味雜陳。

杜確那樣的人,費盡心機才把鶯鶯弄到手,會這麽輕易讓他們逃走?只怕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崔夫人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鶯鶯的手背,“行,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張生自從那日去杜府鬧了一場,又被擡回來後,整個人像是變了。

他開始埋頭苦讀,沒日沒夜地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張家父母看在眼裏,心裏卻老懷欣慰。

瞧瞧,把那個狐媚子趕走後,兒子都上進了!

張生讀起書來廢寢忘食,本就因為前些日子折騰而消瘦的身子,更是熬得跟紙片一樣薄。

張父因為鶯鶯的事和兒子生了齟齬,這些日子父子倆幾乎不說話。他看著兒子那副不要命的樣子,心裏著急,卻又拉不下臉去勸,只好把火撒在妻子身上:“兒子沒日沒夜地熬,身子骨還要不要了?你當娘的也不知道勸勸。”

張母被罵得委屈,卻也知道丈夫是心疼兒子。她端著一碗雞湯,小心翼翼地推開書房的門。

“阿生……”她把碗放到桌上,看著兒子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眼眶有些發酸,“歇歇吧,娘求你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再這麽熬下去,功名沒考上,人先垮了。你讓爹娘怎麽辦?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張生手裏的筆頓了頓。

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楞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是啊,他如果還沒考上功名就倒下去了,鶯鶯怎麽辦?鶯鶯還在杜確手裏,還在那個陰險小人的府裏受苦。他得活著,他得考上功名,把官做的比杜確大,才能把鶯鶯救出來。

張生放下筆,難得的順從道,“娘,我出去走走。”

張母又驚又喜,連忙點頭:“好好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張生換了身衣裳,出了門。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怎的,竟走到了當初和鶯鶯一起逛街的那條街。那家綢緞鋪子還在,那家首飾鋪子還在,那家書局也還在。

他站在書局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門,想起那日他鬼鬼祟祟地□□宮圖,鶯鶯一臉嫌棄地瞪他。

張生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隨即想到被困在杜府的鶯鶯,又被鋪天蓋地的酸澀淹沒。

物是人非。

張生看著熱鬧的街頭發呆,一道遲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張……張公子?”

張生轉過頭,看到了紅娘。

紅娘這些日子也不好過。他聽說了鶯鶯嫁給白馬將軍杜確的消息,當天便魂不守舍地收了攤,跑到杜府門口徘徊。他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外轉了一天,終於鼓足勇氣,上前遞了話,說想見崔小姐一面。

門房的小廝看他穿著粗布衣裳,挑著個破擔子,二話沒說就把他轟了出去。

他失魂落魄地挑起擔子,漫無目的地走著,卻在這條街上,看到了同樣失魂落魄的張生。

他還記得,上一次見面時,兩人還姿態親昵,張生護著鶯鶯,鶯鶯雖然別扭,卻也由著他。

怎麽……這才過了多久,鶯鶯就嫁給了杜確?

“紅娘?”張生也認出了他,眉頭皺了皺,“你怎麽在這兒?”

紅娘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直直地看著他,問:“鶯鶯……鶯鶯怎麽嫁給杜確了?”

張生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紅娘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他們昨日已經成婚了……”

“你胡說!”

張生猛地沖上前,一把狠狠推在紅娘肩上。紅娘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擔子翻了,筐裏的絲線絹花滾了一地。

“你胡說!”張生的眼睛紅了,聲音都變了調,“鶯鶯怎麽會嫁給杜確!這才過了幾日?不會的,她不會的……”

他說不下去了。

紅娘跌坐在地上,看著散落一地的貨物,沒有去撿。他只是擡起頭,看著張生,眼眶也紅了:“我沒有胡說。我在杜府外親眼看見的。”

張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他盯著紅娘,盯了很久很久,忽然轉身,拔腿就跑。

他要去杜府。

他要親眼看看,紅娘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張生跑得跌跌撞撞,撞翻了路邊的攤子,撞開了擋路的行人。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咒罵,他什麽都聽不見,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鶯鶯,鶯鶯,鶯鶯。

他拼著一口氣跑到杜府外。

跑的太急,他身子又弱,等到了那扇大門前,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看著杜府門上那嶄新的囍字,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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