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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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你不記得我了？
狄青趕緊說：“要的要的，餓著我們小公主可不行。”
他起身去找奶粉和奶瓶便去了廚房，廚房裏傳來嘩嘩的水聲，他試了試水溫，又倒掉，重新接，直到覺得合適了才把奶粉舀進去，擰上蓋子，搖勻。
“來了來了。”他從狄宴清懷裏接過索菲亞，小東西聞到奶味，腦袋直往奶瓶方向拱。他把奶嘴塞進她嘴裏，她立刻含住了，咕嘟咕嘟地喝起來。喝了幾口，停下來喘氣，又繼續喝，小臉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索菲亞不哭啊，爸爸餵你喝奶。”狄青的聲音放得很輕，和她還在月子裏時一模一樣。
小家夥抱著奶瓶喝了一會兒，終於止住了哭。可沒過多久，她就開始不耐煩了，腦袋扭來扭去，奶嘴從嘴裏滑出來，她小手一揮，奶瓶直接飛了出去，幸好被沙發接住了，沒有摔碎。李寶珠趕緊過來看，還沒來得及彎腰，一股臭味就飄過來了。
索菲亞拉了。
狄宴清已經蹲下去，在行李箱裏翻找尿不濕。李寶珠也蹲下來，兩個人並排翻著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箱子。找了一會兒，她伸手去夠角落裏那包東西，他也剛好伸手，手指碰到了一起。李寶珠的手指涼涼的，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大哥，我來吧。”她的聲音有些緊，眼睛沒有看他。
狄宴清“嗯”了一聲，把手收回來。
他看著李寶珠找到那片尿不濕，撕開，遞給狄青。狄青把孩子放在沙發上，解開紙尿褲的搭扣，李寶珠在旁邊遞紙巾、遞濕巾，兩個人配合默契，像配合過很多次。
狄宴清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個遞一個接，一個擦一個哄，誰也沒有多說話，卻每一步都剛好。
索菲亞的小腿蹬來蹬去，咯咯地笑出了聲，剛才那場哭鬧像沒發生過一樣。狄青把她抱起來，她靠在他肩上，小嘴還在一動一動地嘬著空氣，眼睛卻已經笑成了兩道月牙。
“走，吃飯去。”狄青抱著她坐回餐桌邊，一只手摟著她，一只手拿起筷子。
索菲亞坐在他腿上，小腦袋轉來轉去，對什麽都好奇，眼睛亮晶晶的。李寶珠坐在旁邊，一邊往自己嘴裏扒飯，一邊伸手逗她。索菲亞抓住她的食指，往嘴裏塞，她抽出來，她又抓，樂此不疲。兩個人被這個小東西折騰得飯都吃不安穩，可誰也沒有不耐煩。狄青嘴角沾了飯粒，自己不知道，李寶珠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他才反應過來，伸手擦了。
狄宴清坐在對面，端著碗，慢慢嚼著一粒米。他沒有看他們，又好像一直在看。索菲亞又笑了，咯咯咯的，像只剛學會打鳴的小公雞。
狄青也笑了，李寶珠也笑了，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看著那個笑得停不下來的小東西。
狄宴清低下頭，把碗裏那粒米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裏，沒嘗出什麽味道。
——
吃過飯後，李寶珠便回房倒時差了。
她這一覺睡得很沈。沈得像掉進了深水裏，什麽夢都沒有，只有一片安安靜靜的黑暗。等她掙紮著浮上來，眼睛還沒睜開，就感覺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坐起來。床頭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暈散開，照亮了那人的臉。狄宴清穿著家居的深色衣服，懷裏抱著索菲亞，小東西正睡得香甜，小臉貼在他胸口，呼吸又輕又勻。
李寶珠尷尬地坐起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那個，把孩子給我吧。”
李寶珠的手伸在半空，等著接孩子。
狄宴清沒有動，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索菲亞在他懷裏睡得很沈，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
“寶珠，”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你不記得我了？”
李寶珠楞了一下，“狄青說過，你是大哥，當家。”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在國外的時候給過我生活費。”她說著，眼神開始到處瞟，就是不敢看他，“大哥，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出去說吧。”
“沒什麽不方便的。”狄宴清的聲音很平，“我們以前更親密。”
李寶珠的腦子“嗡”的一聲。
更親密？這是什麽意思？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起在國外的時候，沈寄川說他們是夫妻，狄青說孩子是他的，現在狄宴清又說他們以前更親密。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指，指節泛白，指甲剪得很短，幹幹凈凈的。
“大哥，”她的聲音有些澀，“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狄宴清不想把她逼的太緊，又轉移話題道：“你準備孩子叫什麽名字？”
李寶珠說：“想叫李勝男。”她希望女兒能幸福又聰明，超過所有男孩子。
狄宴清道：“但是我已經給孩子上了戶口了，名字叫狄婉晴。”
李寶珠楞住了。她看著狄宴清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可什麽也沒找到。他是認真的，他給孩子上了戶口，姓狄，叫狄婉晴。
“孩子不在場，也可以上戶口嗎？”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狄宴清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個睡得香甜的小東西，“別人不可以，我這裏行。”他頓了頓，“孩子是我們家的，就要姓狄。”
李寶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現在狄宴清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已經給孩子上好戶口了”，就像把一顆釘子釘進了木頭裏，拔不出來了。
“可是，我是孩子的媽媽。”她聲音有些澀。
狄宴清看著她，十分認真道：“這是為了提醒父親履行自己的責任。”
履行父親責任？李寶珠一臉莫名，誰來履行都輪不到狄宴清來履行責任吧，只是兩人現在這樣的姿態並不適合談話，自己對象的大哥坐在穿著睡衣的自己床上，怎麽想都太越界了。
李寶珠忙說：“大哥，把索菲亞給我吧，我陪著她睡會兒。”為了強調自己逐客的決心，她又道：“麻煩你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
狄宴清道：“好。”
他起身繞到李寶珠的另一邊將孩子放下，又蓋好被子，他盯著索菲亞看了幾秒感慨說：“囡囡長得跟你很像，特別漂亮。”
李寶珠愕然，他這是在誇自己嗎？她的臉頰莫名的發紅。
好在狄宴清說完便起身離開了，門關上的一瞬，李寶珠直接將頭埋進了枕頭，難道自己跟狄宴清也有什麽？不會吧！她到底忘了多少事？這些空白的時間裏，她跟這個男人，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
李寶珠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索菲亞開心的揮舞著小胳膊咿咿呀呀，她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兒，“索菲亞，早上好啊。”
索菲亞好似聽懂一般，開心的吃著拳頭，她撲閃著大眼睛，咯咯咯的笑。
李寶珠檢查了一下她的屁股，沒有尿，但是鵬城潮濕，李寶珠還是拿了幹凈的尿不濕給索菲亞換上，順便給她擦了遍痱子粉，收拾好了，她才抱著孩子下樓。
王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飯，狄青正在樓下看電視，見李寶珠下來，他便詢問：“睡得好嗎？”
李寶珠走到沙發邊兒，“睡的挺好的，狄青，沈寄川有沒有聯系你？”她還是擔心沈寄川的安危。
狄青搖頭說：“沒有。”他站起身來，“被想那麽多，以前他經常消失，有時候半個月都不聯系我們，不會有事的，先吃早飯。”
李寶珠也只能這麽想了。
兩人一起走到餐桌前，狄青接過索菲亞，他親了親孩子的臉蛋兒道：“索菲亞，有沒有想爸爸啊？”
索菲亞不會說話，只會咯咯咯的笑。
說到這個，李寶珠喝了口粥道：“對了，昨天晚上你大哥跟我說他已經給孩子上好戶口了，就上在你家戶口被上，叫狄婉晴。”至於履行父親責任什麽的話李寶珠沒說出口。
狄青不耐煩的嘖嘴，“他總是這樣，不經別人同意擅自作主。寶珠，你要是不願意，回頭我帶你去公安局改一下孩子的名字。”
李寶珠道：“其實這樣也好，如果孩子跟我姓，以後她上學難免會被說閑話。”
狄青道：“都聽你的。”他將索菲亞舉起來，“寶貝兒，以後你就叫狄婉晴了，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當然喜歡。”狄宴清的聲音忽然從樓上冒出來。
狄青跟李寶珠同時回頭，就看到穿著睡袍的狄宴清站在樓梯上，他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頭發梳的利落，臉色依舊嚴肅。
狄宴清道：“這名字是根據孩子的八字起的，對她很好。”
狄青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已經九點了，早過了狄宴清平時上班的時間，他道：“大哥，你沒上班？”
狄宴清道：“請了一天假陪你們轉轉，這一年鵬城的變化很大，怕你們迷路。”
狄青道：“你時間寶貴，不用浪費時間陪我們。”
狄宴清的目光落在了李寶珠身上，兩人四目相對，李寶珠心虛的別開了目光，她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就怕他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好在狄宴清什麽都沒說，他這是淡淡道：“不礙事。”
這一頓早飯吃的格外平靜，李寶珠發現狄宴清比沈寄川跟狄青兩個人要成熟很多，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更不會讓人尷尬，她對他的印象很好，只是他身上有股身居高位的冷氣，看起來並沒有狄青那麽隨和，好相處。
吃過早飯，狄宴清提議帶著他們去逛逛鵬城。
不過一年時間，鵬城變化快到令人咋舌，高樓林立，路上的車都多了不少，路上到處都是廣告牌，女人們穿著漂亮的衣服，頭發時尚摩登，男人們也是人手夾著一個公文包，手裏捏著諾基亞。
李寶珠看著這繁華的都市咋舌，原來自己之前就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裏啊，這裏雖然不比英國現代化，但是到處透著一股朝氣蓬勃的氣息。
狄宴清看著後視鏡裏李寶珠一臉幸福的看著這座城市，看來她還沒有徹底忘記過去，恢覆記憶只是時間的問題。
午餐是在一家私房店吃的，點了新鮮的黃魚面，面條端上來，狄宴清先給了李寶珠。
他道：“給，你最愛吃的黃魚面。”
李寶珠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道：“謝謝大哥。”她拿著筷子，心裏卻有些忐忑，他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吃黃魚面？
李寶珠捏著筷子夾了黃魚面送到嘴裏，湯汁濃郁，面條入味。
狄宴清問道：“怎麽樣？”
李寶珠點了點頭，“很好吃。”
狄宴清道：“在英國沒有這樣的面條吧。”
李寶珠小口吃著面道：“沒有。”
狄青吃了幾口，放下筷子，他皺起眉頭。“這家的面條其實很一般。”他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魚肉，“湯頭不夠濃，面條也太軟了，沒嚼勁。還不如我在英國煮的牛肉面。”
李寶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狄宴清。
狄宴清沒有接話，只是慢慢吃著自己那碗面，好像沒聽見。
吃過面後，狄宴清帶著他們進了商場，然後進了一家男裝店。店裏燈光柔和，領帶整整齊齊地碼在展櫃裏，絲質的、棉麻的、純色的、條紋的。他看了一圈，挑了兩條，一條深灰，一條藏藍。
狄宴清同李寶珠道：“你以前經常來這裏買領帶。”
李寶珠一臉茫然，“是嗎？”
狄宴清道：“對啊，買給狄青。”
李寶珠尷尬的笑笑，“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狄宴清並沒多說，售貨員問他是否需要包裝，他點了點頭，站在櫃臺邊等著。
“走吧，我們去游樂場轉轉。”狄宴清走在前面。
——
天已經黑了，游樂場裏的燈全亮起來，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把整片夜空染成了彩色。旋轉木馬在轉，小火車在跑，遠處那個巨大的摩天輪緩緩上升，轎廂裏的燈光像一顆一顆星星。
索菲亞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小嘴張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她咯咯咯地笑，小手在空中亂抓，興奮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李寶珠被她逗笑了，把她舉高了一點，讓她看得更清楚。
狄青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又收住了。他看了大哥一眼，狄宴清站在旁邊，手裏提著那兩個紙袋，也看著旋轉木馬上那個笑得停不下來的小東西。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李寶珠抱著孩子往旋轉木馬那邊走，腳步輕快。狄青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大哥，你今天什麽意思？”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狄宴清看著旋轉木馬的方向，李寶珠正抱著孩子站在欄桿外面，彎著腰，讓索菲亞摸那匹白色的木馬。小家夥的手太小了，夠不著，急得直叫。
“沒什麽意思。”狄宴清的聲音很平。
狄青皺起眉頭，“你一直在跟她說那些過去的事。她現在想不起來，你逼她也沒用。”
狄宴清終於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路燈下，他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睛裏有一種狄青看不懂的東西。“我只是帶她走走以前去過的地方，沒有逼她。”
狄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踢了踢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看著它滾遠。
“大哥，”他擡起頭，“寶珠現在跟我在一起，孩子也叫我爸爸，我們一家很幸福，你不會想做第三者吧。”
狄宴清反問道：“狄青，你確定孩子真的是你的？”
——
深夜，別墅裏安靜得像沈在水底。蟬鳴歇了，風也停了，只有走廊盡頭那座老式掛鐘在走，滴答滴答，不緊不慢。
狄宴清推開門的時候，月光正好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上那個人臉上。她睡得很沈，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又輕又勻，胸口微微起伏。被子被她蹬到了腰際，露出一截藕色的手臂，松松地搭在枕邊。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點，她沒有醒。
他看了她很久。月光在她臉上慢慢移動，從額頭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他伸出手，指尖觸到她的臉頰，很輕，像怕碰碎什麽。皮膚是溫熱的，滑膩的，和記憶裏一模一樣。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那些壓了太久的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那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醒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麽非要出國留學，還把我給忘了。”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顴骨，動作很慢，“寶珠，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
她沒有回答，只是呼吸還是那樣輕，那樣勻。月光移到了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要醒，又像是只是做了個夢。他的手停在那裏，等著，等了很久。
她沒有醒。
狄宴清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搭在她臉上的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這只手簽過無數文件，握過無數只手，此刻卻只是輕輕地貼在一個睡著的人的臉頰上，什麽都握不住。他慢慢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準備起身。
手指被握住了。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帶著睡夢中的溫熱，扣在他虎口上，松松的，像是在夢裏抓住了什麽。他楞了一下，轉過頭。她還閉著眼睛，呼吸還是那樣輕，那樣勻，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身體的本能，和意識無關。
狄宴清低頭看著那只手，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自嘲，一點苦澀，“你把我當成誰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那只手沒有松開，也沒有握緊，只是那樣搭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不知道會被水流帶到哪裏。
他沒有抽開，也沒有握住，只是坐在那裏，讓那只小小的手搭在自己虎口上。
她睡得很沈。狄宴清坐在床邊，月光在她臉上慢慢移動，從額頭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他看了很久後正準備起身，她忽然動了。
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反手去夠後背，夠了兩下，夠不著。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夢裏也感覺到了那種癢。
狄宴清看著她那副樣子，猶豫了一下，伸出手，隔著薄薄的睡衣，幫她撓了兩下。位置正好，力道也正好。她的眉頭舒展開了，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嗯”，像小貓被撓了下巴。
然後她翻了個身，面朝著他，睡得還是那麽沈，什麽都不知道。
睡衣的下擺被翻身帶起來，堆在腰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月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白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
嘴唇貼在她臉頰上，很輕，像一片落葉。
她的睫毛顫了顫。他以為她會醒，她沒有。他又親了一下，這次在唇角。
那雙眸子緩緩睜開了。沒有驚恐，沒有慌亂，只是帶著一種剛睡醒的迷蒙，像是還沒從夢裏走出來。她看著他，月光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大哥？”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含著一顆沒化開的糖。
狄宴清沒有動。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剛睜開的眼睛，迷蒙的，濕漉漉的，像隔著一層薄霧。她叫他大哥，聲音軟得像是從夢裏飄出來的。
他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不是剛才那種蜻蜓點水的觸碰，是重的，深的，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求。她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軟綿綿地搭在他肩上，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只是那樣搭著，像一片被風吹到他身上的落葉。他吻得更重了，空氣裏彌漫著細細的水漬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她被牽引著往前走，走得很遠，遠到分不清方向。又走得很累，累到眼皮越來越沈。他的吻從唇邊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耳側，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皮膚上，她覺得自己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慢慢舒展開，又慢慢皺回去。
他擡起頭的時候，李寶珠的眼睛又閉上了。
呼吸均勻，睫毛垂著，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麽好事。她又睡著了。
狄宴清看著她，喉嚨裏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他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苦澀，“還是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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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趕緊說：“要的要的，餓著我們小公主可不行。”
他起身去找奶粉和奶瓶便去了廚房，廚房裏傳來嘩嘩的水聲，他試了試水溫，又倒掉，重新接，直到覺得合適了才把奶粉舀進去，擰上蓋子，搖勻。
“來了來了。”他從狄宴清懷裏接過索菲亞，小東西聞到奶味，腦袋直往奶瓶方向拱。他把奶嘴塞進她嘴裏，她立刻含住了，咕嘟咕嘟地喝起來。喝了幾口，停下來喘氣，又繼續喝，小臉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索菲亞不哭啊，爸爸餵你喝奶。”狄青的聲音放得很輕，和她還在月子裏時一模一樣。
小家夥抱著奶瓶喝了一會兒，終於止住了哭。可沒過多久，她就開始不耐煩了，腦袋扭來扭去，奶嘴從嘴裏滑出來，她小手一揮，奶瓶直接飛了出去，幸好被沙發接住了，沒有摔碎。李寶珠趕緊過來看，還沒來得及彎腰，一股臭味就飄過來了。
索菲亞拉了。
狄宴清已經蹲下去，在行李箱裏翻找尿不濕。李寶珠也蹲下來，兩個人並排翻著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箱子。找了一會兒，她伸手去夠角落裏那包東西，他也剛好伸手，手指碰到了一起。李寶珠的手指涼涼的，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大哥，我來吧。”她的聲音有些緊，眼睛沒有看他。
狄宴清“嗯”了一聲，把手收回來。
他看著李寶珠找到那片尿不濕，撕開，遞給狄青。狄青把孩子放在沙發上，解開紙尿褲的搭扣，李寶珠在旁邊遞紙巾、遞濕巾，兩個人配合默契，像配合過很多次。
狄宴清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個遞一個接，一個擦一個哄，誰也沒有多說話，卻每一步都剛好。
索菲亞的小腿蹬來蹬去，咯咯地笑出了聲，剛才那場哭鬧像沒發生過一樣。狄青把她抱起來，她靠在他肩上，小嘴還在一動一動地嘬著空氣，眼睛卻已經笑成了兩道月牙。
“走，吃飯去。”狄青抱著她坐回餐桌邊，一只手摟著她，一只手拿起筷子。
索菲亞坐在他腿上，小腦袋轉來轉去，對什麽都好奇，眼睛亮晶晶的。李寶珠坐在旁邊，一邊往自己嘴裏扒飯，一邊伸手逗她。索菲亞抓住她的食指，往嘴裏塞，她抽出來，她又抓，樂此不疲。兩個人被這個小東西折騰得飯都吃不安穩，可誰也沒有不耐煩。狄青嘴角沾了飯粒，自己不知道，李寶珠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他才反應過來，伸手擦了。
狄宴清坐在對面，端著碗，慢慢嚼著一粒米。他沒有看他們，又好像一直在看。索菲亞又笑了，咯咯咯的，像只剛學會打鳴的小公雞。
狄青也笑了，李寶珠也笑了，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看著那個笑得停不下來的小東西。
狄宴清低下頭，把碗裏那粒米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裏，沒嘗出什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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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後，李寶珠便回房倒時差了。
她這一覺睡得很沈。沈得像掉進了深水裏，什麽夢都沒有，只有一片安安靜靜的黑暗。等她掙紮著浮上來，眼睛還沒睜開，就感覺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坐起來。床頭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暈散開，照亮了那人的臉。狄宴清穿著家居的深色衣服，懷裏抱著索菲亞，小東西正睡得香甜，小臉貼在他胸口，呼吸又輕又勻。
李寶珠尷尬地坐起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那個，把孩子給我吧。”
李寶珠的手伸在半空，等著接孩子。
狄宴清沒有動，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索菲亞在他懷裏睡得很沈，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
“寶珠，”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你不記得我了？”
李寶珠楞了一下，“狄青說過，你是大哥，當家。”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在國外的時候給過我生活費。”她說著，眼神開始到處瞟，就是不敢看他，“大哥，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出去說吧。”
“沒什麽不方便的。”狄宴清的聲音很平，“我們以前更親密。”
李寶珠的腦子“嗡”的一聲。
更親密？這是什麽意思？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起在國外的時候，沈寄川說他們是夫妻，狄青說孩子是他的，現在狄宴清又說他們以前更親密。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指，指節泛白，指甲剪得很短，幹幹凈凈的。
“大哥，”她的聲音有些澀，“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狄宴清不想把她逼的太緊，又轉移話題道：“你準備孩子叫什麽名字？”
李寶珠說：“想叫李勝男。”她希望女兒能幸福又聰明，超過所有男孩子。
狄宴清道：“但是我已經給孩子上了戶口了，名字叫狄婉晴。”
李寶珠楞住了。她看著狄宴清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可什麽也沒找到。他是認真的，他給孩子上了戶口，姓狄，叫狄婉晴。
“孩子不在場，也可以上戶口嗎？”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狄宴清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個睡得香甜的小東西，“別人不可以，我這裏行。”他頓了頓，“孩子是我們家的，就要姓狄。”
李寶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現在狄宴清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已經給孩子上好戶口了”，就像把一顆釘子釘進了木頭裏，拔不出來了。
“可是，我是孩子的媽媽。”她聲音有些澀。
狄宴清看著她，十分認真道：“這是為了提醒父親履行自己的責任。”
履行父親責任？李寶珠一臉莫名，誰來履行都輪不到狄宴清來履行責任吧，只是兩人現在這樣的姿態並不適合談話，自己對象的大哥坐在穿著睡衣的自己床上，怎麽想都太越界了。
李寶珠忙說：“大哥，把索菲亞給我吧，我陪著她睡會兒。”為了強調自己逐客的決心，她又道：“麻煩你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
狄宴清道：“好。”
他起身繞到李寶珠的另一邊將孩子放下，又蓋好被子，他盯著索菲亞看了幾秒感慨說：“囡囡長得跟你很像，特別漂亮。”
李寶珠愕然，他這是在誇自己嗎？她的臉頰莫名的發紅。
好在狄宴清說完便起身離開了，門關上的一瞬，李寶珠直接將頭埋進了枕頭，難道自己跟狄宴清也有什麽？不會吧！她到底忘了多少事？這些空白的時間裏，她跟這個男人，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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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珠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索菲亞開心的揮舞著小胳膊咿咿呀呀，她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兒，“索菲亞，早上好啊。”
索菲亞好似聽懂一般，開心的吃著拳頭，她撲閃著大眼睛，咯咯咯的笑。
李寶珠檢查了一下她的屁股，沒有尿，但是鵬城潮濕，李寶珠還是拿了幹凈的尿不濕給索菲亞換上，順便給她擦了遍痱子粉，收拾好了，她才抱著孩子下樓。
王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飯，狄青正在樓下看電視，見李寶珠下來，他便詢問：“睡得好嗎？”
李寶珠走到沙發邊兒，“睡的挺好的，狄青，沈寄川有沒有聯系你？”她還是擔心沈寄川的安危。
狄青搖頭說：“沒有。”他站起身來，“被想那麽多，以前他經常消失，有時候半個月都不聯系我們，不會有事的，先吃早飯。”
李寶珠也只能這麽想了。
兩人一起走到餐桌前，狄青接過索菲亞，他親了親孩子的臉蛋兒道：“索菲亞，有沒有想爸爸啊？”
索菲亞不會說話，只會咯咯咯的笑。
說到這個，李寶珠喝了口粥道：“對了，昨天晚上你大哥跟我說他已經給孩子上好戶口了，就上在你家戶口被上，叫狄婉晴。”至於履行父親責任什麽的話李寶珠沒說出口。
狄青不耐煩的嘖嘴，“他總是這樣，不經別人同意擅自作主。寶珠，你要是不願意，回頭我帶你去公安局改一下孩子的名字。”
李寶珠道：“其實這樣也好，如果孩子跟我姓，以後她上學難免會被說閑話。”
狄青道：“都聽你的。”他將索菲亞舉起來，“寶貝兒，以後你就叫狄婉晴了，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當然喜歡。”狄宴清的聲音忽然從樓上冒出來。
狄青跟李寶珠同時回頭，就看到穿著睡袍的狄宴清站在樓梯上，他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頭發梳的利落，臉色依舊嚴肅。
狄宴清道：“這名字是根據孩子的八字起的，對她很好。”
狄青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已經九點了，早過了狄宴清平時上班的時間，他道：“大哥，你沒上班？”
狄宴清道：“請了一天假陪你們轉轉，這一年鵬城的變化很大，怕你們迷路。”
狄青道：“你時間寶貴，不用浪費時間陪我們。”
狄宴清的目光落在了李寶珠身上，兩人四目相對，李寶珠心虛的別開了目光，她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就怕他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好在狄宴清什麽都沒說，他這是淡淡道：“不礙事。”
這一頓早飯吃的格外平靜，李寶珠發現狄宴清比沈寄川跟狄青兩個人要成熟很多，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更不會讓人尷尬，她對他的印象很好，只是他身上有股身居高位的冷氣，看起來並沒有狄青那麽隨和，好相處。
吃過早飯，狄宴清提議帶著他們去逛逛鵬城。
不過一年時間，鵬城變化快到令人咋舌，高樓林立，路上的車都多了不少，路上到處都是廣告牌，女人們穿著漂亮的衣服，頭發時尚摩登，男人們也是人手夾著一個公文包，手裏捏著諾基亞。
李寶珠看著這繁華的都市咋舌，原來自己之前就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裏啊，這裏雖然不比英國現代化，但是到處透著一股朝氣蓬勃的氣息。
狄宴清看著後視鏡裏李寶珠一臉幸福的看著這座城市，看來她還沒有徹底忘記過去，恢覆記憶只是時間的問題。
午餐是在一家私房店吃的，點了新鮮的黃魚面，面條端上來，狄宴清先給了李寶珠。
他道：“給，你最愛吃的黃魚面。”
李寶珠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道：“謝謝大哥。”她拿著筷子，心裏卻有些忐忑，他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吃黃魚面？
李寶珠捏著筷子夾了黃魚面送到嘴裏，湯汁濃郁，面條入味。
狄宴清問道：“怎麽樣？”
李寶珠點了點頭，“很好吃。”
狄宴清道：“在英國沒有這樣的面條吧。”
李寶珠小口吃著面道：“沒有。”
狄青吃了幾口，放下筷子，他皺起眉頭。“這家的面條其實很一般。”他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魚肉，“湯頭不夠濃，面條也太軟了，沒嚼勁。還不如我在英國煮的牛肉面。”
李寶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狄宴清。
狄宴清沒有接話，只是慢慢吃著自己那碗面，好像沒聽見。
吃過面後，狄宴清帶著他們進了商場，然後進了一家男裝店。店裏燈光柔和，領帶整整齊齊地碼在展櫃裏，絲質的、棉麻的、純色的、條紋的。他看了一圈，挑了兩條，一條深灰，一條藏藍。
狄宴清同李寶珠道：“你以前經常來這裏買領帶。”
李寶珠一臉茫然，“是嗎？”
狄宴清道：“對啊，買給狄青。”
李寶珠尷尬的笑笑，“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狄宴清並沒多說，售貨員問他是否需要包裝，他點了點頭，站在櫃臺邊等著。
“走吧，我們去游樂場轉轉。”狄宴清走在前面。
——
天已經黑了，游樂場裏的燈全亮起來，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把整片夜空染成了彩色。旋轉木馬在轉，小火車在跑，遠處那個巨大的摩天輪緩緩上升，轎廂裏的燈光像一顆一顆星星。
索菲亞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小嘴張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她咯咯咯地笑，小手在空中亂抓，興奮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李寶珠被她逗笑了，把她舉高了一點，讓她看得更清楚。
狄青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又收住了。他看了大哥一眼，狄宴清站在旁邊，手裏提著那兩個紙袋，也看著旋轉木馬上那個笑得停不下來的小東西。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李寶珠抱著孩子往旋轉木馬那邊走，腳步輕快。狄青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大哥，你今天什麽意思？”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狄宴清看著旋轉木馬的方向，李寶珠正抱著孩子站在欄桿外面，彎著腰，讓索菲亞摸那匹白色的木馬。小家夥的手太小了，夠不著，急得直叫。
“沒什麽意思。”狄宴清的聲音很平。
狄青皺起眉頭，“你一直在跟她說那些過去的事。她現在想不起來，你逼她也沒用。”
狄宴清終於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路燈下，他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睛裏有一種狄青看不懂的東西。“我只是帶她走走以前去過的地方，沒有逼她。”
狄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踢了踢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看著它滾遠。
“大哥，”他擡起頭，“寶珠現在跟我在一起，孩子也叫我爸爸，我們一家很幸福，你不會想做第三者吧。”
狄宴清反問道：“狄青，你確定孩子真的是你的？”
——
深夜，別墅裏安靜得像沈在水底。蟬鳴歇了，風也停了，只有走廊盡頭那座老式掛鐘在走，滴答滴答，不緊不慢。
狄宴清推開門的時候，月光正好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上那個人臉上。她睡得很沈，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又輕又勻，胸口微微起伏。被子被她蹬到了腰際，露出一截藕色的手臂，松松地搭在枕邊。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點，她沒有醒。
他看了她很久。月光在她臉上慢慢移動，從額頭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他伸出手，指尖觸到她的臉頰，很輕，像怕碰碎什麽。皮膚是溫熱的，滑膩的，和記憶裏一模一樣。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那些壓了太久的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那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醒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麽非要出國留學，還把我給忘了。”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顴骨，動作很慢，“寶珠，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
她沒有回答，只是呼吸還是那樣輕，那樣勻。月光移到了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要醒，又像是只是做了個夢。他的手停在那裏，等著，等了很久。
她沒有醒。
狄宴清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搭在她臉上的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這只手簽過無數文件，握過無數只手，此刻卻只是輕輕地貼在一個睡著的人的臉頰上，什麽都握不住。他慢慢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準備起身。
手指被握住了。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帶著睡夢中的溫熱，扣在他虎口上，松松的，像是在夢裏抓住了什麽。他楞了一下，轉過頭。她還閉著眼睛，呼吸還是那樣輕，那樣勻，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身體的本能，和意識無關。
狄宴清低頭看著那只手，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自嘲，一點苦澀，“你把我當成誰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那只手沒有松開，也沒有握緊，只是那樣搭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不知道會被水流帶到哪裏。
他沒有抽開，也沒有握住，只是坐在那裏，讓那只小小的手搭在自己虎口上。
她睡得很沈。狄宴清坐在床邊，月光在她臉上慢慢移動，從額頭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他看了很久後正準備起身，她忽然動了。
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反手去夠後背，夠了兩下，夠不著。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夢裏也感覺到了那種癢。
狄宴清看著她那副樣子，猶豫了一下，伸出手，隔著薄薄的睡衣，幫她撓了兩下。位置正好，力道也正好。她的眉頭舒展開了，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嗯”，像小貓被撓了下巴。
然後她翻了個身，面朝著他，睡得還是那麽沈，什麽都不知道。
睡衣的下擺被翻身帶起來，堆在腰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月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白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
嘴唇貼在她臉頰上，很輕，像一片落葉。
她的睫毛顫了顫。他以為她會醒，她沒有。他又親了一下，這次在唇角。
那雙眸子緩緩睜開了。沒有驚恐，沒有慌亂，只是帶著一種剛睡醒的迷蒙，像是還沒從夢裏走出來。她看著他，月光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大哥？”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含著一顆沒化開的糖。
狄宴清沒有動。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剛睜開的眼睛，迷蒙的，濕漉漉的，像隔著一層薄霧。她叫他大哥，聲音軟得像是從夢裏飄出來的。
他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不是剛才那種蜻蜓點水的觸碰，是重的，深的，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求。她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軟綿綿地搭在他肩上，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只是那樣搭著，像一片被風吹到他身上的落葉。他吻得更重了，空氣裏彌漫著細細的水漬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她被牽引著往前走，走得很遠，遠到分不清方向。又走得很累，累到眼皮越來越沈。他的吻從唇邊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耳側，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皮膚上，她覺得自己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慢慢舒展開，又慢慢皺回去。
他擡起頭的時候，李寶珠的眼睛又閉上了。
呼吸均勻，睫毛垂著，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麽好事。她又睡著了。
狄宴清看著她，喉嚨裏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他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苦澀，“還是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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