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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被愛的人,生病了不需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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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被愛的人,生病了不需要道歉

大年三十,S市降下一場幾十年不遇的大雪。沈家的中式園林被裹進素白裏,青瓦覆雪如疊霜,飛檐下懸著的冰棱晶瑩剔透,風一吹便叮咚作響;曲徑通廊旁的臘梅頂著蓬松雪朵,暗香混著雪氣漫進鼻腔,清冽又纏綿;人工湖結了薄冰,岸邊垂柳裹著白絨,朱紅廊柱映著白雪,儼然一幅流動的古畫。

祝文笙長在北方,卻從未見過這般雅致的雪景,披了件薄外套就雀躍地往外跑。路過前廳時,奶奶正坐在搖椅上看書,擡眼瞥見他單薄的背影,嗔怪著嘮叨:“把厚衣服穿上!凍著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事奶奶,下雪的時候不冷!”祝文笙回頭笑了笑,腳步沒停,沈江岳拿著件羊絨披風快步跟上,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指尖在他後背輕輕按了按:“別讓奶奶操心,披著。”

“這兩個孩子,都三十好幾歲了,玩心還這麽重!”奶奶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藏著笑意。

沈江岳牽著祝文笙穿過鋪著青石板的回廊,廊下紅燈籠沾了雪,紅白雪色相映成趣,暖光透過雪層漫出來,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祝文笙望著廊外銀裝素裹的景致,眼底亮得盛了星光:“這裏的雪跟北方不一樣,軟乎乎的,還帶著臘梅香。”

沈江岳彎腰抓起一把松軟的雪,揉成小巧的雪球,輕輕彈在他肩頭。雪球落在夾棉睡衣上,沒化開多少,反而沾了一層白霜,祝文笙被逗得笑出聲,也彎腰抄起雪,追著沈江岳往湖心亭的方向跑。

兩人在雪地裏追逐嬉鬧,沈江岳故意繞著假山躲讓,讓祝文笙的雪球總擦著他的衣角落下。等祝文笙跑得氣喘籲籲,扶著朱紅亭柱彎腰喘氣時,沈江岳才從身後環住他,下巴抵在他凍得發紅的發頂:“跑不動了?”

祝文笙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能聽見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雪沫落在他的睫毛上,涼絲絲的。“耍詐。”他嘟囔著,指尖攥住沈江岳的睡衣下擺,卻沒推開他。沈江岳低頭吻他,唇瓣帶著臘梅的暗香與雪的清寒,讓祝文笙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換來沈江岳更緊的擁抱,掌心捂著他凍涼的手,呵出的熱氣暖了一片肌膚。

打鬧了近一個小時,兩人的睡衣下擺都沾了雪,指尖凍得通紅,鬢角也沾著細碎雪粒,才被尋來的管家李叔輕聲請回:“先生,祝先生,老夫人讓你們回屋暖一暖,別真感冒了。”

“一點都不冷!”祝文笙跑得渾身發熱,額角還沁著薄汗,半點寒意都沒察覺到。但拗不過管家的堅持,兩人還是回了屋。屋內暖氣充足,廳堂裏的銅爐燃著銀絲炭,火苗劈啪作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茶香氣。沈父沈母、爺爺奶奶已坐在花廳的八仙桌旁等候,桌上擺著精致的早膳:豆沙包軟乎乎的,翡翠燒麥透著鮮綠,皮蛋瘦肉粥冒著熱氣,還有剛蒸好的糯米糕,裹著一層細膩的白糖。祝文笙坐下時,只覺得喉嚨微微發緊,卻沒太在意,只顧著和爺爺聊園子裏的臘梅,說哪幾枝開得最盛。

午後,祝文笙坐在書房的窗邊看書,窗外是覆雪的竹影,風吹過便簌簌落雪,屋內燃著暖爐,暖意融融。他看了沒幾頁,鼻尖就越來越癢,忍不住頻頻打噴嚏,頭也開始發沈,眼皮漸漸重了起來。沈江岳端著熱茶進來,見他臉色發白,眼神也有些發蔫,立刻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眉峰瞬間蹙起:“發燒了,還燒得不低。”

這話驚動了屋裏的長輩。奶奶拄著拐杖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急色,一邊讓傭人去拿退燒藥和體溫計,一邊對著沈江岳念叨:“讓你別拉著他瞎跑!凍著了吧?多大人了,還這麽不聽話!”爺爺也放下手裏的棋子,跟著進來,冷哼一聲,語氣裏卻滿是關切:“早就說雪天寒氣重,偏不聽,現在好了!”沈母谷鈺走到窗邊,輕輕拉上厚重的雲錦窗簾,擋住窗外的風雪,柔聲說:“快回房躺著,喝了藥好好休息。”

沈江岳扶著祝文笙躺到臥室,傭人很快端來溫水和退燒藥。祝文笙靠在床頭,蓋著厚厚的雲錦被,看著長輩們忙前忙後——奶奶坐在床沿給他掖被角,手指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爺爺站在床邊,反覆叮囑傭人煮姜湯要多放紅糖;沈母拿著涼絲絲的濕毛巾,溫柔地給他擦著臉頰;沈江岳則蹲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呵氣取暖——心裏頓時湧上一陣濃重的愧疚,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對不起……都怪我不聽話,要不我去外面賓館住吧,萬一傳染給爺爺奶奶怎麽辦?”他從沒想過,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發燒,竟讓所有人都圍著他忙活。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奶奶立刻打斷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掌心帶著熟悉的、粗糙卻溫暖的觸感,“老實躺著養病,以後再跟江岳這臭小子胡鬧,看我不揍你們倆!”她拿起旁邊的羊絨毯,輕輕蓋在祝文笙身上,掖得嚴嚴實實。

沈江岳握緊他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語氣裏滿是自責:“都怪我,不該拉著你玩那麽久,沒照顧好你。”

“跟江岳沒關系。”祝文笙連忙搖頭,喝了口溫水把藥咽下去,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我自己貪玩兒,園子裏的雪景太好看了,沒忍住。”

沈父緩緩開口:“行了,孩子生病難免,別都圍著了,讓阿笙好好睡一覺。”然後,帶著眾人往外走。

“好好休息,等你退燒了,晚上咱們在院子裏放煙花,讓管家給你煮你愛吃的冰糖雪梨,甜絲絲的,潤嗓子。”谷鈺笑著說完,跟著眾人離開。

長輩們陸續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祝文笙慢慢縮進被子裏,把自己裹成一個小團子。沈江岳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俯身輕聲問:“怎麽了?難受得厲害?”

祝文笙搖了搖頭。他從不怕生病,自己一個人的那些年,感冒發燒是常事,多少次高燒不退,都是自己咬著牙扛過來的——沖冷水澡降溫,喝涼透的白開水,硬撐著起來煮點白粥。每次病好之後,他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沒有自怨自艾,沒有傷心難過,只有打敗病魔的驕傲,沒有讓天上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擔心。

可是此刻,被長輩們的關切包圍著,感受著沈江岳掌心的溫度,他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發熱。原來那些年高燒不退的夜晚,他不是不怕,只是沒人可以依賴,只能逼著自己堅強。那些獨自扛過的苦難,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委屈,順著心底的暖流慢慢湧上來。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青瓦上簌簌作響,屋內卻暖意融融,銅爐裏的炭火劈啪作響,桂花茶的香氣漫在空氣中,溫柔又治愈。

他忽然明白,被愛的人,才敢不聽話,才會在生病的時候不用強撐著說“我沒事”,才會在給別人添麻煩時,不用滿心愧疚地道歉——因為有人疼,有人護,有人願意為他撐起一片無雨的天。

沈江岳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化雪:“以後想玩雪,咱們穿厚些,就在廊下玩,不往風大的地方去,再也不讓你凍著了。”

祝文笙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鼻尖縈繞著沈江岳身上熟悉的氣息。這個冬天,雪很大,園子裏的寒很重,但他的心,卻被滿滿的愛填得嚴嚴實實,溫暖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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