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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冬天迎來了它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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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冬天迎來了它的陽光

鄉村振興暨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工作會議將在總部召開,祝文笙早早就接到了參會通知。他跟陳理事長知會了一聲,提前半天便動身出發。

一早他坐城際公交到了隔壁市,買了最近一班的動車,上午十點便抵達了C市。高中畢業後,祝文笙很少回這座城市。這些年孤身一人的日子過慣了,於他而言,心安處便是家。往年每到年底,舉國皆盼回家過年,可過年於祝文笙,不過是和尋常日子別無二致的一天。唯獨今年,他竟也開始悄悄琢磨,過年該置辦些什麽東西。

這是祝文笙第一次主動來找沈江岳,他不是愛搞驚喜的性子,所以一下火車,便發了信息告訴沈江岳自己來了。只是信息發出去,遲遲沒有收到回覆。祝文笙倒也不惱,只想著,他大概在忙。沈江岳公司的地址網上一查便有,很多時候,祝文笙對沈江岳的身份其實沒什麽實感,沈江岳於他,從來只是沈江岳——是同窗,是摯友,是藏在心底的愛人。可當那棟氣派的寫字樓真切出現在眼前時,祝文笙心頭還是掠過一絲恍惚。

他走近一樓大廳,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精致考究的裝潢,襯得他身上那件舊款的沖鋒衣羽絨服,格格不入。

“您好。”祝文笙走到前臺,語氣略顯局促,“請問沈江岳的辦公室在哪裏?”

前臺的姑娘化著精致的妝容,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應聲問道:“您要找沈總嗎?”

“是。”

“請問您有預約嗎?”

“哦……我給他發了信息,只是他還沒回覆。”祝文笙據實答道。

“那實在抱歉,沈總近期公務繁忙,不如您和沈總約好時間後再來?”

祝文笙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去會議駐地報道便好,眼下還有不少空餘。“那麻煩問一下,我能在這裏等他一會兒嗎?”

“這個……不好意思,您在這裏等候會影響我們的辦公秩序。”

“那邊有休息的沙發,我去那邊等,不打擾你們工作,行嗎?”他又指了指大廳角落的沙發,淡然的說道。

“實在抱歉,沒有預約的話,我們不便讓您留在公司內部。”

“好的,打擾了。”祝文笙沒有再多說,背著包轉身走出了大廳。

今日的C市驟然降溫,比小萍鄉冷了好幾度。方才一路走過來,冷風刮得臉生疼,早已凍僵。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臉頰,找了個背風的墻角站著,可寒風還是無孔不入,沒一會兒,手腳便都凍透了。實在熬不住,他終究還是折返回了大廳,再次走到前臺旁。

“抱歉,外面實在太冷了,我進來暖和一會兒就走,可以嗎?”

前臺姑娘看著眼前這個凍得鼻頭通紅的青年,眉眼生得極好,看著便不像壞人,面露難色:“帥哥,那您千萬別在沈總回來的時候突然上前。等沈總回來,我先跟總經辦確認,若是沈總願意見您,我再讓您進來。”

“好的,太謝謝你了。”祝文笙不願給人添麻煩,道謝後便走到角落的沙發邊,選了個最靠裏的位置坐下,盡量讓自己不引人註目。

剛坐沒多久,玻璃旋轉門被冷風推開,帶起一陣微涼的氣流,祝文笙瞬間回過神,耳邊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回頭,便見沈江岳緩步踏入大廳。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高定西裝,將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勾勒得愈發分明,肩線利落如刀削。他目不斜視,未曾看兩側躬身問好的前臺與員工,墨色眼眸沈如寒潭,步履沈穩,卻自帶一股不容分說的壓迫感。鋥亮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敲出清晰的聲響,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被這強大的氣場壓得凝滯。隨行的特助半步落後,懷裏抱著厚厚的文件,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整個大廳,在他進門的瞬間,便落得鴉雀無聲。

祝文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影響,下意識縮了縮身體,整個人幾乎隱在沙發靠背裏,目光追著沈江岳的身影,看著他走進電梯,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才輕輕撓了撓頭,心裏竟開始打鼓,覺得自己就這麽跑過來,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另一邊,沈江岳剛進電梯,身旁的秘書忽然想起什麽,輕聲道:“沈總,您的私人手機一小時前有一條未讀信息。”

沈江岳接過手機,屏幕亮起,看清信息內容的瞬間,指尖猛地按向電梯的開門鍵。

祝文笙正想掏出手機,再給沈江岳發一條信息,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熟悉的名字。

“餵……”他接起電話,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在哪?”電話那頭,沈江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在你公司大廳。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我提前半天過來,剛好有時間,想著過來看看你……”祝文笙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心裏的窘迫更甚。

話音未落,身後的電梯門突然重新打開,沈江岳闊步走了出來,目光一掃,便鎖定了縮在沙發裏的那個人。他快步上前,伸手便將祝文笙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會議不是明天才開始嗎?”沈江岳握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跟領導說了一聲,提前出發了,想著能多待一會兒。”祝文笙下意識想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那個,你要是忙的話,我其實……”

他只想著能見一面,卻全然沒考慮到後果,只覺得自己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沈江岳擡手攬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掙脫,沈聲問:“等了多久?”

“沒多久,也就一個來小時。”祝文笙輕描淡寫地答道。

“本來見面的時間就不多,還這麽浪費!”沈江岳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懊惱。

祝文笙愈發尷尬,身體下意識地想和他保持距離,奈何他的胳膊摟得極緊。“手機一直放在秘書那裏,沒看到信息。”沈江岳解釋得聲音裏透著自責。

“沒事的,反正我今天也沒別的事。”祝文笙連忙安撫。

兩人一同走進電梯,祝文笙餘光瞥見,身後的員工竟無一人跟上來。沈江岳的特助擡手攔住了想要進電梯的人,而後對著祝文笙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裏只剩他們兩人,祝文笙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松。心底忽然湧上一絲羞澀,不敢去看沈江岳的眼睛,只低著頭,盯著電梯鏡面裏兩人的身影。不過才幾天未見,沈江岳仿佛哪裏不一樣了,身形愈發挺拔,肩膀也似比之前更寬厚,周身的氣場,也更沈穩了。

“餵。”耳邊突然傳來沈江岳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按樓層了,在你那邊。”

“啊?哦……”祝文笙猛然回神,才發現自己竟忘了這事。

沈江岳低笑一聲,側身越過他,擡手按下樓層鍵,收回手時,輕輕握住了祝文笙冰涼的指尖。祝文笙觸到掌心的溫熱,心頭一顫,扭頭看他,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讓我牽一會兒。”沈江岳的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幾分懇求。

“嗯……”祝文笙的聲音細若蚊蚋,輕輕應下。

電梯上行的幾十秒,沈江岳十指交扣,將他的手輕輕拉起,湊到唇邊,哈了一口溫熱的氣息,擡眼時,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笑意,直直看向他。祝文笙望著他溫柔的眼眸,只覺得自己仿佛要溺在那片溫柔裏,再也走不出來。

電梯抵達樓層,門緩緩打開,外面便是總經辦的辦公區域。一整層的員工都埋首工作,仿佛沒看到自家老板一般,連頭都不曾擡一下。沈江岳牽著祝文笙的手,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棕色實木門,在兩人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被心頭的悸動沖昏了頭的祝文笙,在門關上的那一刻,驟然清醒過來——他們方才的舉動,實在太明目張膽了!

“……等!等一等……”祝文笙伸手抵在沈江岳的胸口,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可沈江岳卻不管不顧,俯身便湊了上去。異地戀的苦,唯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懂。每一次見面,都恨不得將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思念,盡數傾訴,盡數相擁,將分開的日子裏的空缺,一一填滿。

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起,猝不及防地打斷了沈江岳。他從沙發上起身,伸手接起電話,語氣沈斂:“說。”

“沈總,中午您約了陸總用餐,陸總的劉秘書剛發來消息,說他們已經出發了。”

“嗯,知道了。”沈江岳利落掛了電話,回身看向祝文笙,自然道,“中午約了人,跟我一起去。”

“你有約在先,就去忙你的,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祝文笙擺擺手,不想耽誤他的事。

“約的是陸識檐,你的前老板。”沈江岳淡淡道。

祝文笙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只是從未見過本人。當年在陸氏上班的那一年,他幾乎被無休止的工作磨得身心俱疲,險些過勞死。也是那段日子,他猛然清醒——靠著打工拿死工資,這輩子恐怕都追不上沈江岳的腳步。那時他攥著攢了一年的工資,毅然決定考公共服務機構。他從沒想過非要借著什麽身份和沈江岳比肩,只是當初答應過,要努力追上他的身影。可沈江岳的腳步太快,前路太遠,打工這條路望不到盡頭,他只能另辟蹊徑,選了這條道,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地往前走。

“走吧,陸識檐是我朋友。你要是不去,我只能放他鴿子了。”

祝文笙只能笑著點頭。

約定的中餐館藏在鬧市旁的靜巷裏,青灰石墻配朱紅銅門,門楣懸著燙金匾額,推門便是淡淡的檀香與茶香交織,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沈江岳帶著祝文笙走進來,穿過挑高通透的前廳。侍者推開包廂的門,聲音輕柔道了一聲“沈先生,請。”

包廂內空間闊綽,紅木圓桌配真皮座椅。陸識檐倚在真皮座椅裏,身姿挺拔卻不顯拘謹。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燙金印花的菜單,聽到聲音微微擡起頭。

“回回都壓軸出場,架子倒是越來越足。”陸識檐擡眼打趣,目光掠過沈江岳身後,忽然一亮,當即起身伸出手,“陸識檐,算是阿岳的朋友。”

“祝文笙。”祝文笙含笑回應,指尖與他交握,禮數周全。

“坐。”陸識檐擺手示意,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祝文笙身上,“今天可得好好問問當事人,我陸氏到底哪裏不好,留不住你這號人才。”

祝文笙下意識瞥了眼沈江岳,後者直接拉著他在身旁落座,語氣淡然:“別理他,這頓他買單,想吃什麽隨便點。”

祝文笙見兩人言語間熟稔隨意,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可拿起燙金菜單,在菜品下面看到了自己的月薪後,竟有些無從下手。

“想吃魚嗎?”沈江岳留意到他的窘迫,指尖點在菜單某一頁,“這家的清蒸石斑做得很地道。”

“好。”祝文笙應聲放下菜單,安心交由他安排。

席間,古箏聲繞梁,茶香與菜香交織。祝文笙安靜地聽著兩人閑談,話題從財經股市飄到大學社團的糗事,又轉到難纏的股東大會博弈。他偶爾走神,思緒不自覺飄回多年前那次沖動的德國之行,記憶裏的寒風仿佛還在耳邊呼嘯。

“自從祝先生從我公司離職,我都快被阿岳損得擡不起頭。”陸識檐突然將話題扯回他身上,祝文笙猛然回神,淺笑道:“是我自己的想法,那時候想換條路試試。”

“早知道他到處找的人長這樣,說什麽我也得把你綁在陸氏。”陸識檐半真半假地調侃。

沈江岳輕嗤一聲,不動聲色地握住祝文笙的手,擡眼看向陸識檐:“長相是他最不起眼的優點。跟你不熟,不然該讓你好好見識見識我們祝理事長的能耐。”

“得得得,吃飯呢,別在我這餵狗糧!”陸識檐佯裝嫌棄地擺手。

祝文笙側頭看向沈江岳,眼底笑意溫柔,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身影,連周遭的喧囂都成了背景。

“等等……”陸識檐忽然蹙眉,盯著祝文笙仔細打量,“我怎麽覺得在哪見過你?”

“別來這套老掉牙的搭訕話術。”沈江岳當即拆臺。

“不是,”陸識檐認真道,“你記不記得大三那年冬天,我跟你說過,在慕尼黑大學的校園裏看到一個特別紮眼的東方人,長得賊好看?”

這話一出,祝文笙瞬間楞住,指尖微微收緊。沈江岳猛地扭頭看他,眼神裏滿是錯愕:“你去過德國?”

“呃……嗯。”祝文笙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輕。

“你看!我就說沒記錯!”陸識檐一拍大腿,“當初跟你說的時候,你還一臉沒興趣。”

沈江岳的臉色驟然沈了下來,心底翻湧著驚濤駭浪。祝文笙找過他?原來不是只有自己在漫無目的地尋覓。可他既然去了德國,為什麽不聯系自己?為什麽讓他白白找了那麽多年?

陸識檐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岔開了話題。可沈江岳早已心不在焉,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死胡同,滿腦子都是“他找過我”和“他為什麽不告訴我”的疑問。

飯局散場,祝文笙起身去衛生間,陸識檐趁機湊近沈江岳,壓低聲音:“阿岳,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男人。”

“不喜歡男人,只喜歡他。”沈江岳語氣篤定,“他是男的,我就是同性戀;哪天他要是變成女的,我就是異性戀。”

“行吧,沈總還是一如既往的深情。”陸識檐無奈搖頭。

看到祝文笙回來,沈江岳起身幫他理了理衣領,拿起外套遞給他,牽著他的手對陸識檐揚聲道:“謝了,飯不錯,就是打擾我們二人世界了。”

“趕緊滾!”陸識檐笑罵著擺手。

“陸總再見。”祝文笙回頭頷首,跟著沈江岳上了車。

車子駛離停車場,沈江岳的手始終緊緊握著祝文笙的,指尖帶著微涼的力道。他一邊平穩地開著車,一邊沈聲問道:“幾點去會議報道?”

“六點就行。”

“還有四個小時,夠我審你了。”沈江岳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車子一路開回沈江岳公司附近的公寓,電梯直接入戶。祝文笙還沒來得及看清屋內的格局,就被沈江岳攔腰扛了起來,徑直走進臥室,帶著股賭氣的力道把他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他在松軟的被褥上彈了兩下,仰頭看向站在床邊的沈江岳,眼神裏帶著幾分茫然與無措。

“別撒嬌,老實交代。”沈江岳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解開領帶隨手扯松,緩緩俯身,目光緊鎖著他,“你什麽時候去的德國?”

“大三……”祝文笙的聲音細若蚊蚋。

沈江岳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顫抖著褪去他厚重的羽絨服,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認真。他繼續逼問,氣息拂過祝文笙的耳廓:“去做什麽?”

“想去看看你。”祝文笙的眼眶微微發熱,那些過往他本打算爛在肚子裏的。

沈江岳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著他的輪廓,眼底翻湧著心疼、後悔、狂喜……他俯身湊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看到了嗎?”

“看到了……”祝文笙的睫毛輕輕顫動,那年慕尼黑陰冷的冬天,終於在此刻迎來了它的陽光。他沒說那天的風有多大,沒說自己站在雪裏等了多久,也沒說飛往德國的往返機票他存了三年。

“然後呢?”

“然後就回來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沈江岳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酸澀,“為什麽不叫我一聲?”

祝文笙擡手,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濕意,聲音柔軟:“就只是想看看你,確認你過得好,就夠了。”

“我找了你好久。”沈江岳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悶啞,“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祝文笙回抱住他,指尖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心裏密密麻麻的疼:“對不起……”

“是你先招惹我的。”沈江岳的聲音帶著一絲霸道,“你要負責。”

“好,我負責。”

“不準再隨便消失。”沈江岳收緊手臂,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裏,“現在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來。但那太浪費時間了,我們還有好多好多時間,該用來做更有意義的事。”

“好。”祝文笙含淚點頭,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真乖。”沈江岳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祝文笙躺在他的懷裏,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以前的他,就像一株沒有根的浮萍,逼著自己熱愛這個世界,逼著自己做個好人,可那些信念終究太過虛無,讓他內心始終動蕩不安。可現在,他好像終於踩到了堅實的泥土裏,踏實得讓人心安。沈江岳,就是他的根,是他漂泊半生找到的歸宿。

他沒有再去糾結胡永卓的事。他信沈江岳,更信他的底線。

祝文笙微微擡頭,湊到他耳邊,聲音輕柔卻堅定:

“答應我,以後別讓自己處在危險裏,別為了我,碰不該碰的線。”

沈江岳沈默片刻,將他抱得更緊,一字一句,鄭重承諾:

“好。

都聽你的。

從今往後,我只站在你身邊,光明正大地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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