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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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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存

祝文笙下班時,天早已黑透。

他騎著小電驢回到小院,一眼瞥見門口停著的奧迪,心先軟了半截——是沈江岳來了。腳步剛要輕快起來,又猛地想起胳膊上的傷,步子頓了頓,慢慢放輕,指尖下意識按了按臂彎處的紗布,下面還藏著一道未愈的血痕。

推門而入,小院裏暖黃的燈光鋪了一地,昏柔安靜,混著飯菜香氣漫出來。透過窗,能看見沈江岳正把菜端上桌,動作熟稔安穩,連袖口都挽得整整齊齊。

祝文笙不再猶豫,徑直走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裏,把臉埋進他頸窩,像只終於找到歸處的小獸。

“祝……”沈江岳剛要開口,就被祝文笙輕輕堵住了唇,帶著幾分急切,幾分委屈,撞得他呼吸一滯。

“祝文笙……”

“想你了。”祝文笙微微擡眼,眼尾泛著淡紅,睫毛濕漉漉的,聲音軟得發顫。

沈江岳到了嘴邊的責備瞬間散了,指尖撫上他後頸,語氣放輕:“胳膊怎麽樣了?”

“一點事都沒有。”祝文笙往他懷裏縮了縮,不肯給他看。

“讓我看看。”沈江岳聲音沈了幾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別看了,拆了還要重新包。”祝文笙嘟囔著,還是被半扶半按地帶到沙發邊。

沈江岳不由分說拆開紗布,指尖一頓——長長的一道血痕,邊緣仍泛著淡紅,剛結痂不久,足以想見當時的兇險。他沒說話,只是眉頭擰得更緊,沈默地拿出碘伏與新紗布,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疼他。碘伏擦過傷口時,祝文笙輕輕嘶了一聲,他的動作便又柔了幾分。

祝文笙偷偷擡眼,撞進他沈郁的眼神裏,瞬間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心慌意亂。

沈江岳收拾好醫療箱,指尖捏著箱沿,指節泛白。

他從不大吼大叫,生氣時只是這樣沈默,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祝文笙最怕他這樣,一慌就只會笨拙地湊上去討好。

“你別這麽兇……”祝文笙慢慢挪到他身前,仰著頭看他,指尖輕輕扯了扯他袖口,“我心裏有數的。小地方人情覆雜,那些人欺軟怕硬,我一開始不立住,後面只會更麻煩。盤根錯節的關系,誰都想分一杯羹,工程推進不下去,你投了那麽多,我們熬了那麽多夜,不能白費……”

“出了事,為什麽不跟我說!”沈江岳終於開口,聲音裏壓著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你以為自己能扛?祝文笙,你是不是覺得,我沈江岳的人,還要自己受這種傷?”

祝文笙慢慢起身,靠近他,雙臂環住他脖子,把臉貼在他耳邊,輕聲哄著:“想跟你說的,可事情已經解決了,說了只會讓你多擔心。你本來就夠忙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湊過去,唇輕輕擦過他鼻尖,慢慢移到眉間,吻掉那道深皺,又碰了碰他唇角,帶著討好的軟意:“我錯了,下次一定先告訴你,好不好?”

他早發現,對沈江岳,軟一點,比什麽都管用。

沈江岳手臂一收,牢牢將他圈在懷裏,低頭在他鎖骨處輕輕咬了一口,力道不大,帶著懲罰意味:“祝文笙,別想隨便糊弄過去。你渾身上下,連根頭發絲都是我的,誰都不能傷你一分,包括你自己。”

“疼……”祝文笙輕呼一聲,卻往他懷裏貼得更緊,指尖輕輕勾著他的發尾,軟聲撒嬌。

“再有下次,我真把你看緊點,哪兒都不讓你去。”沈江岳語氣沈了沈,卻還是放柔了動作,“先吃飯,再瘦下去,我要心疼的。”

祝文笙賴在他懷裏不肯動,鼻尖蹭著他頸側,聲音黏糊糊的,帶著一點撩人的軟:

“那……我先陪你一會兒。”

沈江岳呼吸一滯,低頭咬住他的唇,狠狠吻了下去,含糊地啞聲說了一句:

“你真是我的克星。”

吻漸漸深了,從唇瓣到下頜,再到頸間,藏著壓抑的思念與後怕。祝文笙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指尖都泛白。直到傷臂不小心碰到扶手,疼得他輕嘶一聲,沈江岳才猛地回神,松開他,指尖小心撫上他的傷處,語氣徹底軟下來:“疼了?”

“嗯……”祝文笙點頭,眼眶微微發紅,不是委屈,是全然的依賴,“沈江岳……謝謝你。”

他心裏第一次這樣踏實——原來自己真的有了依靠。

沈江岳心頭一緊,把他摟得更緊,低頭輕吻他的傷臂,又吻了吻他眼尾:“以後有事,第一時間找我。無論你要做什麽,我必須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祝文笙埋在他懷裏,輕輕勾起唇角,蹭了蹭他胸口,輕聲答:“好。”

沈江岳擡手,指尖溫柔得不像話,劃過他的唇、他的眉眼:“祝文笙,錢我有的是,項目黃了可以再做,我只要你平安。”

祝文笙擡頭看他,眼裏含著水光,卻笑得極軟,踮起腳吻了吻他的唇:“知道了,以後再也不瞞著你了。”

沈江岳回吻他,這一次溫柔得不像話,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良久,他才松開祝文笙,將人打橫抱起,往餐桌走去:“先吃飯,吃完了……再慢慢跟你算總賬。”

祝文笙窩在他懷裏,摟著他脖子,笑得眉眼彎彎:“好,都聽你的。”

暖黃燈光下,飯菜還冒著熱氣。

兩人依偎著吃飯,偶爾對視一眼,眼裏都是化不開的溫柔。

那些藏在沈默裏的擔心,藏在撒嬌裏的依賴,藏在霸道裏的愛意,在這一刻,全都融成了最踏實、最安穩的溫暖。

祝文笙醒得早,天剛蒙蒙亮,窗簾縫裏漏進一點淡青的光。他側過身,望著身邊熟睡的沈江岳,鼻尖輕輕蹭了蹭他頸間熟悉的氣息。眼底那層淡淡的烏青像層薄霜,祝文笙心裏一揪——這人每次來,來回至少五六個小時,路上奔波,到了還要操心他的傷,夜裏怕是也沒睡踏實。

他放輕動作,在沈江岳唇角印了個輕吻,像怕驚擾了什麽,又像把滿心的疼惜都揉進那一點溫熱裏。

輕手輕腳起身,廚房很快飄出粥香。他熱了粥,煎了兩個溏心蛋,又切了點小鹹菜,擺得整整齊齊。最後在便簽上寫:“我去上班了,早飯記得吃,路上註意安全。” 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個小小的笑臉,壓在碗邊。

到了辦公室,祝文笙先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又擡手摸了摸鎖骨——昨晚沈江岳留下的淡紅印子還在,被襯衫領口遮得嚴實,沒什麽異樣,他才松了口氣,坐回辦公桌前。

八點剛過,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江岳的消息:“走了,手藝一般,勉強吃完。” 後面跟著張照片,空碗空盤,連粥底都刮得幹凈。

祝文笙嘴角不受控地彎起來,指尖飛快敲字:“那我多練練,下次爭取不勉強。”

對方幾乎秒回:“不用,我做就行。”

祝文笙盯著屏幕笑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按滅。

“理事長,大早上對著手機偷樂,談戀愛了?” 辛越推門進來,手裏抱著文件夾,一臉促狹。

祝文笙臉上的笑意還沒收幹凈,輕咳一聲掩飾:“沒什麽,看了條有意思的消息。一會兒跟我下去轉轉,看看最近游客情況。”

辛越立刻收了玩笑,正色點頭:“行!咱們那視頻火了之後,這陣子游客真不少,周末民宿都快訂滿了,我之前還擔心沒人來呢。”

祝文笙笑了笑,沒接話,抓起外套和安全帽:“走,騎小電驢。”

兩人騎著小電驢,沿著小萍的主街慢慢晃。路是新修的,寬平整,但兩側小攤挨挨擠擠,賣糖糕的、炸油餅的、擺土特產的,把人行道占了大半,電動車、三輪車混在一起,確實亂。

祝文笙在一個糖糕攤前停下,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手腳麻利地翻著鍋裏金黃的糖糕。“叔,來兩個。”

“好嘞!祝理事長,您又下來轉啊?” 大叔笑著遞過來,油香撲鼻。

“一塊錢一個,還挺香。” 祝文笙咬了一口,外酥裏糯,甜而不膩。

辛越在一旁小聲嘀咕:“這些人,說了多少次不能占道,就是不聽,影響市容不說,游客來了也不方便。”

祝文笙沒接話,又在旁邊買了包炒花生、一袋山核桃,都是當地農戶自己做的,便宜實在。

走到第一家民宿“山舍”,剛進門就撞見兩個拎著大行李箱的年輕姑娘,正踮腳往臺階上挪,箱子沈得她們臉都憋紅了。

祝文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箱底:“我來幫你們。”

“謝謝謝謝!” 其中一個姑娘擡頭道謝,看清他臉時,眼睛瞬間亮了,“啊——你是……”

另一個也湊過來,激動得聲音都抖:“是那個網上的主管!不對,是理事長!我們就是看了你拍的視頻才來的!”

“這是我們公共服務部的理事長祝文笙。” 辛越在一旁補了句。

“理事長好!我們是做漢服古風的博主,粉絲一萬多,專門來這邊拍片子的!” 姑娘們嘰嘰喳喳,眼裏滿是興奮。

祝文笙順勢聊起來,問得細致,從哪兒過來的?路上堵不堵?民宿是提前訂的嗎?打算待幾天?都想去哪些地方拍?從交通到住宿,從行程到需求,一一記在心裏。

轉頭叮囑老板娘:“咱們條件比不上城裏酒店,但幹凈、安全、熱水一定要跟上。姑娘們是來幫我們宣傳的,多照拂著點。”

“祝理事長放心,床單被罩都是一客一換,衛生我天天查!” 老板娘拍著胸脯保證。

祝文笙笑著幫姑娘把行李箱搬上樓,又掏出手機:“這是我電話,有任何事——迷路、買東西被坑、想找拍攝點,都可以打給我。玩得開心。”

“嗯嗯嗯!謝謝祝理事長!” 姑娘們連連點頭,目送他下樓時還在小聲議論:“真人比視頻裏還好看,又溫柔又負責……”

辛越跟在後面,忍不住打趣:“理事長,您要不辭職當明星算了,我看那些流量明星還沒您有氣質呢。”

祝文笙失笑:“好看的皮囊撐不了多久,做哪一行都得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哎呦,現在這‘皮囊’可幫了大忙,多少人就是沖您來的!”

“行了,別貧,繼續轉。”

一上午下來,兩人走了三條主街、四家民宿、兩個登山入口,祝文笙逢游客就聊,遇攤主就問,記了滿滿一頁筆記。中午在街邊小面館,要了兩碗牛肉面,熱氣騰騰。

等面的間隙,祝文笙擡眼:“說說,一上午轉下來,什麽感受?”

辛越放下筷子,直言不諱:“亂!占道經營亂、停車亂、民宿服務參差不齊,游客說好的有,說不方便的也有。路是修寬了,但老百姓生計和規劃沖突,兩頭都難顧。”

“是啊。” 祝文笙望著窗外穿梭的人流,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路要通,景要美,但老百姓的飯碗也不能丟。旅游開發不是建幾個景點、拍幾條視頻就完了,怎麽讓企業落地、讓百姓受益。八裏溝開發出來,我們能接住多少游客……”他頓了頓,眼裏閃過篤定的光:“下午開會,把扶貧組、文旅組的人都叫上,先定下一期拍攝主題——就拍‘小萍鄉煙火氣’,把這些小攤、民宿、山景串起來。另外,占道經營的事,不能一禁了之,得找個折中辦法,比如規劃臨時便民點,既不影響交通,又能讓老百姓有生意做。”

辛越眼睛一亮:“祝哥,跟你幹活都有勁兒!”

“少拍馬屁,趕緊吃!”

吃完面,祝文笙沒回辦公室休息,直接召集扶貧組、文旅組的同事開會,布置下一期拍攝方案,明確分工、時間節點。散會後,他鉆進辦公室,關上門,對著一上午的筆記,開始寫走訪總結。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新的計劃在字裏行間慢慢成型——從臨時便民點的選址,到民宿服務標準的制定,再到游客導覽路線的優化,每一條都貼著小萍鄉的實際,連著老百姓的生計。

窗外的陽光漸漸移到桌角,祝文笙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拿起手機,看到沈江岳發來的定位。他嘴角又彎起來,回了句:“到了。”

“嗯,想你了。”

祝文笙笑著放下手機,他重新低頭,筆尖繼續落下——他做著有意義的事,身後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祝文笙從未有過如此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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