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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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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的夜晚

祝文笙的唇形生得極好,薄而飽滿,像浸過清露的玫瑰瓣,微潤時泛著軟潤誘人的光澤。此刻他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筆直,分明是在竭力克制心底翻湧的慌亂。沈江岳望著那抹軟紅,無端篤定,這樣一副倔強骨血裏長出來的唇,觸感定是溫軟的,裹著清淺的草木氣息,舌尖輕掃,或許還能嘗到一絲淡鹹的汗意。

他緩緩俯身靠近,勢必要親口嘗一嘗這念想了多年的軟潤。

“那個……”祝文笙看著不斷逼近的面龐,後背死死陷在露營椅裏,早已退無可退,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嗯?”沈江岳輕挑眉梢,不急不緩地凝著他,到手的魚,反倒不急著落口。目光肆無忌憚地描摹著他的眉骨眼尾,鼻尖輕輕擦過他的鼻尖,溫熱的呼吸纏纏綿綿落下來,“祝文笙,我說的話,從來都不是隨口敷衍。”

滾燙的鼻息熨帖在臉頰,像一簇小火苗,幾乎要將祝文笙的理智灼燒殆盡。胸腔裏的心跳震耳欲聾,一下下撞著顱骨,讓他根本沒辦法集中思緒。

“祝組長,要是害怕,就喊救命啊!”

一道突兀的戲謔聲從身側炸響,祝文笙像被電流擊中的貓,渾身一僵,猛地回過神。沈江岳也沒察覺竟有人就近在咫尺,神色淡了淡,坐直身子擡眼望去,正是那個長居村裏、自稱畫家的那個人。

“啊……你、你怎麽過來了?”祝文笙慌慌張張站起身,腦子亂作一團,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圓場剛才那近乎親昵的姿態。

徐正天自顧自放下小馬紮,將魚竿甩進溪水裏,一副仿佛什麽都沒看見的淡定模樣,反倒讓祝文笙松了半口氣。

“他在吻你嗎?”

一句直白的發問,讓祝文笙差點一頭栽進溪潭,血液瞬間直沖耳尖,手忙腳亂地找補:“不是,你誤會了,我、我眼睛裏進沙子了……”

徐正天扭頭丟來一個“你盡管編,我信算我輸”的眼神,慢悠悠補刀:“不是吻,那也是騷擾。這種時候就該嚴詞拒絕、拼命掙紮,哪有僵在原地等著的道理。”

“你別說了……”祝文笙的臉已經紅得滴血,窘迫得幾乎要找地縫鉆進去,可徐正天仿佛全然沒看見,依舊不依不饒。

“總不至於,你心甘情願被男人親吧?要說嘴唇,還是女孩子的更軟。再說你那麽窮,當心被有錢人騙。”

“徐正天,我錯了,不該說你不會畫畫的。”祝文笙連忙服軟求饒。

“哦。”徐正天這才收了話頭,“你們隨意,我專心釣魚。”

祝文笙繞著溪岸胡亂走了兩圈,刻意把自己弄得忙忙碌碌,始作俑者卻坐在原地,眼角噙著笑,饒有興致地看他手足無措。祝文笙又氣又窘,擡腳踢飛一塊小石子,石子落入水中,濺起一圈細碎漣漪。

“祝文笙,我的魚都被你嚇跑了!”徐正天的聲音從溪邊傳來。

祝文笙草草道了聲歉,轉身去收拾中午的餐桌餐具,一刻也不肯讓自己閑下來。沈江岳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忙進忙出,又瞥了眼一旁礙眼的“電燈泡”,在心底作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此刻不宜操之過急。

終於將碗筷廚具收拾妥當,祝文笙走到沈江岳面前,強裝鎮定地開口:“不是要實地考察嗎,我帶你往山上走一走,看看整體地貌。”

“好。”

兩人正要動身,徐正天又揚聲喊了一句:“祝文笙,晚上回來吃烤魚!還有,別往沒人的偏僻地方鉆——”

祝文笙再次被臊得滿面通紅,埋著頭快步離開溪邊,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沿著山間小徑上行,太陽已然西斜,峽谷一側的崖壁被落日鍍上一層鎏金,層巒疊嶂的山勢鋪展向遠方。雖是秋冬草木枯黃,卻自有一番蒼涼疏闊的秋韻,別有景致。

“沿著這條峽谷一直走,就能直通鄰省地界。”祝文笙開口介紹,試圖打破方才的窘迫氛圍。

“步行穿完全程,要多久?”沈江岳跟在他身側,目光大半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

“要整整一天。”

“這裏的自然條件,確實得天獨厚。”沈江岳由衷讚嘆。

“夏天還要更美。我第一次來就想,這麽好的山水資源,若是早早開發,鄉裏說不定早就摘掉貧困的帽子了。”祝文笙語氣裏滿是興奮,作為扶貧項目組組長,他終於不用只靠發放米面糧油解決一時溫飽,有了撬動長遠發展的可能。

沈江岳忽然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空寂的山林:“這裏……沒人。”

“做好宣傳引流,將來會有很多游客慕名而來的!”祝文笙還沈浸在發展規劃的暢想裏,沒聽出他話裏的弦外之音。

沈江岳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眼底笑意更濃,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沒人。”

好不容易褪去的緋紅,再次一點點爬上祝文笙的耳尖,蔓延至臉頰。他偏頭狡辯:“怎麽沒人,放羊的老鄉該趕羊歸家了,一會兒就從這條路經過,不光有人,還有幾十只羊呢。”

沈江岳再次緩緩靠近,低頭用鼻尖輕蹭他的側臉,氣息溫熱:“親一下,用不了多久。”

“憑什麽給你親……”祝文笙小聲嘟囔,前三個字音量輕得像蚊蚋,沈江岳只聽清了後半句,眼底瞬間亮了起來,像落了漫天星光。

就在這時,此起彼伏的“咩咩”羊叫聲從坡下傳來,雪白的羊群像散落的珍珠,在枯黃的草甸間時隱時現。

“小祝,咋在這兒呢?”放羊的老鄉揮舞著羊鞭,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帶朋友過來轉轉,看看山裏的景致。”祝文笙立刻收斂神色,淡定應聲,方才的暧昧氛圍被沖得一幹二凈。

“晚上來家裏吃飯啊,陪我喝兩盅!”

“改天,改天一定去。”

羊群走走停停,邊走邊啃食著坡上的枯草,慢悠悠消失在草叢深處。

祝文笙尷尬地瞥了沈江岳一眼,輕聲道:“太陽快下山了,咱們回去吧。”

“太陽落山,應該就沒人來打擾了。”沈江岳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

祝文笙假裝沒聽見,邁步往回走。返程的路上,沈江岳刻意放慢腳步,一會兒借口路滑要祝文笙拉一把,一會兒謊稱腿酸要他推兩下,百般耍賴磨蹭。等到夕陽在天際潑開一片酡紅晚霞時,兩人才慢悠悠回到露營地。

徐正天已經不見蹤影,只在充氣帳篷的掛鉤上掛了一條處理幹凈的鮮魚,算是踐行了烤魚的約定。

祝文笙看著那條魚,轉頭笑著問:“你會收拾魚嗎?”

沈江岳眸色一沈,目光落在他泛紅的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低啞:“先收拾你。”

充氣帳篷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四面軟壁圍出一方私密小天地,即便近處有人經過,也窺不見內裏分毫。

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下,自峽谷縫隙間鋪灑開來,藤蔓交纏的影子在地面輕輕晃動,風穿林葉的細碎聲響混著溪水流淌,溫柔得不像話。空氣中的水汽在草葉上凝結成珠,在微微的顫動裏,不經意滾落下來。

秋夜寒涼,一輪圓月懸在峽谷上空,清輝遍地。祝文笙裹著沈江岳的外套,蜷在露營椅上,看著爐邊忙碌的身影,心底又亂又軟。

月色太亮,將世間萬物都鍍上一層冷白銀光。晚飯是香煎鮮魚,沈江岳不僅會打理魚鮮,對付人也自有一套手段。祝文笙忽然想起方才帳篷裏的溫存,臉頰再次發燙,忙把臉往寬大的外套裏縮了縮,藏住那抹不易察覺的緋紅。

沈江岳翻轉著煎鍋,魚肉被煎得滋滋作響,濃郁的鮮香漫散開來,勾人食欲。他扭頭看向祝文笙,目光不經意間與他撞個正著,不過短短一瞬,祝文笙便慌張地移開視線,像只受驚的小獸,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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