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祝文笙,你對誰都這麽上心!

關燈
祝文笙,你對誰都這麽上心!

祝文笙始終記著高二那場班級籃球賽,上半場哨聲吹響時,一班已經落後國際班整整二十分,懸殊的比分讓球場邊的加油聲都弱了半截。秦理人菜癮大,攥著戰術板蹲在場地邊,抱著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認輸的勁頭,唾沫橫飛地布置著下半場的防守策略。

“祝文笙,下半場你死盯對面的一號位,別給他半點突破的機會!”秦理拍著他的肩膀,語氣裏滿是焦灼。

祝文笙扯出一抹苦笑,目光不自覺瞟向場邊活動腳踝的一號沈江岳,輕聲應道:“我盡量吧。”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再精巧的戰術,也不過是徒勞的掙紮,更何況,他還擔心他的腳傷。

“剛才你跟那個一號眉來眼去的,到底在想什麽?”秦理擰著眉,“那個快攻球,你明明能從左側突破上籃,怎麽突然僵在原地不動了?”

“他前幾天扭了腳,我要是硬沖沖撞,很容易讓他二次受傷。”祝文笙低聲解釋。

“他是敵人啊!敵人!你管他傷沒傷幹什麽?”秦理氣得跳腳,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秦爺,讓我下場歇會兒吧,實在撐不住了。”周淮安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作為一班唯一能得分的選手,他剛從腸胃炎的病痛中恢覆,高強度的運動早已讓他體力透支。

“淮安,你再咬牙堅持堅持!上次輸給七班,咱們好歹是雖敗猶榮,要是再輸給這群國際班的少爺,指不定要被全校笑話多久。”秦理依舊不肯松口。

“他剛出院,硬撐著打球會傷身體,實在不行,咱們就認輸吧。”祝文笙上前扶住周淮安,輕聲勸道。

秦理滿臉郁悶,他天生好勝,最受不了輸的滋味,尤其是輸給自己打心底裏反感的人。祝文笙攬住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你已經拼到最後了,在大家心裏,你已經很厲害了。”

下半場的開賽哨聲刺破球場的喧囂,祝文笙邁步走上球場,178的身高站在沈江岳面前,實在不夠看。他的註意力始終落在沈江岳的右腳踝上,一邊跑動一邊小心翼翼地關註著沈江岳。

“阿笙,接球!”秦理的吼聲從側翼傳來,籃球帶著風聲朝著他飛過來,祝文笙穩穩接球,正準備借力突破,卻看見身前的沈江岳身形一歪,直直朝著地面摔去。

“阿笙,沖啊!!”秦理的嘶吼響徹球場,可祝文笙早已將手中的籃球遠遠拋飛,快步蹲下身,伸手去扶倒地的沈江岳。

“你怎麽樣?是不是腳腕又扭到了?”祝文笙很著急,國際班真沒有人性,讓一個傷員上場!

沈江岳捂著腳踝,眉頭緊蹙,“腳腕疼……”

“別打了,我送你去校醫務室。”祝文笙二話不說,半蹲下身,示意沈江岳趴到自己背上,“上來,我背你過去。”

“你背不動我的。”沈江岳的聲音似乎因疼痛發顫。

“放心,比你重的生豬我都扛過,這點重量不算什麽。”

沈江岳嘴角抽了抽,在無語和莫名的受用之間來回搖擺,這個祝文笙,當真不會說漂亮話。

球場邊的一班隊員們,眼睜睜看著自家的替補球員,背著對手的核心球員快步離開賽場,場面一時間尷尬到了極點。裁判拿著哨子走到場邊,試探著問道:“比賽還要繼續嗎?”

“繼續啊,咱們四個人也能打!”秦理剛要開口,就被周淮安捂住了嘴,“不比了,我們認輸。”周淮安的話音落下,這場實力懸殊的籃球賽,便以一班主動認輸草草收場。

祝文笙的力氣遠比看上去要大,背著沈江岳一路快步爬上三層樓高的醫務室,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扶到座椅上,朝著校醫急切喊道:“老師,您快過來看看,他的腳腕又受傷了!”

校醫戴著一副厚底眼鏡,鏡架滑落在鼻尖,她低著頭,挑著眉眼打量著兩人:“怎麽弄的?”

“前幾天訓練扭到了腳踝,剛才打球的時候沒站穩,又扭到了。”祝文笙一邊解釋,一邊蹲下身,輕輕脫下沈江岳的球鞋和球襪,露出腫得鼓囊囊的腳踝,“老師您看,腫得特別厲害,會不會是傷到骨頭了?”

胖校醫蹲下身,指尖輕輕按了按腫脹的腳踝,擡眼說道:“看著腫,實則沒有淤腫的硬結,你試著活動一下腳腕看看。”

“不行,一動就疼,根本擡不起來。”沈江岳皺著眉,故作艱難地嘗試了一下。

“要是疼得厲害,只能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是不是骨折了。”

“應該沒傷到骨頭,就是牽扯到了舊傷,有點疼。”沈江岳說著,又輕輕動了動腳腕。

“你別亂動,嚴重怎麽辦!”祝文笙皺著眉。

校醫從儲物櫃裏拿出一罐雲南白藥氣霧劑,遞給祝文笙:“先噴藥鎮痛,回去冷敷觀察,要是持續疼痛,一定要送醫院拍片子檢查。”

祝文笙接過藥罐,對著沈江岳的腳踝連著噴了好幾下,白色的藥霧裹著清涼的氣息散開。

“哎哎哎,這藥就算不要錢也不是這麽用的,輕噴兩到三次就夠了,哪有你這樣猛噴的。”校醫連忙出言制止。

“知道了老師,下次註意。”祝文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將藥瓶揣進兜裏,“走吧,我背你回教室休息。”

“不用,我能自己走。”沈江岳撐著座椅站起身,整條胳膊毫不客氣地搭在祝文笙的肩頭,大半的重量都倚了過去。

“要是撐不住一定要說,背你我完全沒問題。”祝文笙穩穩扶住他的胳膊,細心叮囑。

“知道了,你能扛生豬。”沈江岳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揶揄。

祝文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比喻,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我力氣大。”他恍惚間似乎瞥見沈江岳的嘴角微微撅起,像極了小孩子鬧別扭的神態,讓他忍不住心頭微動。

“你腳腕受傷,日常行動肯定不方便,我就在隔壁,要是有跑腿、拿東西的事,隨時叫我就行。”祝文笙邊走邊細心交代。

“嗯。”沈江岳淡淡應著。

“就算是去廁所,也可以喊我,我扶著你。”

“嗯。”

自那之後,祝文笙實打實給沈江岳當了好幾天的“專職保姆”,多年以後,祝文笙才知道沈江岳天生腳腕上肉多。

————————

祝文笙拎著簡單的行李,和辛越一起站在賓館樓下。他習慣性地叮囑,“證件、充電器、隨身資料都裝好了嗎?別落了東西。”

“都收拾妥當了,全在這個背包裏。”辛越拍了拍肩上的包,笑著應道。

“到了客運站別四處閑逛,鄉裏的班車人滿就發,不會等人,準時檢票上車。”

“笙哥,我又不是小孩子。”辛越無奈道。

“行吧,那就趕緊去坐公交,別誤了車。”祝文笙幫他理了理背包肩帶,陪著他走到路口的公交站臺。不多時,公交緩緩駛來,他看著辛越上車落座,朝著車窗內的人揮了揮手,直到公交車拐過街角,才轉身走回招待所。

突然才想起,自己忘了問沈江岳時間,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對話框,輸入框裏的字刪了又改,最終還是收起了手機,多等一會兒也無妨,就別催他了。

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裏,沈江岳靜靜倚在駕駛座上,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他看著祝文笙像個操心的保姆一般,替那個陌生的男人整理行囊,那雙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眼睛,追著公交車的身影看了足足一分鐘,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指間的香煙燃出一截長長的煙灰,他沒有彈,就那麽任它掛著。清白色的煙霧從唇間吐出,在車窗內緩緩彌漫開。

他想起少年時的祝文笙,也是用這樣溫柔熱忱的眼神看著自己,還未熟稔時,每次在校園偶遇,都會笑著打招呼,仿佛見到自己是一件格外開心的事。不過是幫他放了幾個檔案盒,他便記掛許久,滿心都是感激;球場上明明是對立的雙方,卻始終把自己的腳傷放在勝負之上,拋下比賽沖過來背他去醫務室。

沈江岳垂下眼,將香煙用力摁進煙灰缸,摁了又摁,直到那一小簇火星徹底熄滅。他點開微信,把祝文笙的備註從“傻瓜”改成傻瓜渣男,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鎖了屏。

轎車緩緩滑行到招待所門口,祝文笙一眼看到了駕駛座上的沈江岳,立刻笑著快步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關車門的動作都放得極輕:“你吃過早飯了嗎?一早出來談工作,空腹可不行。”

“沒有。”沈江岳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那咱們先找家早餐店墊墊肚子,耽誤不了多久的。前面路口就有一家早餐鋪,我昨天去過,包子和粥的味道都很不錯。”祝文笙熱心地推薦著。

可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察覺到身邊的人周身氣壓低沈,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筆直,鋒利的線條下浮起一道隱約的青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連一絲餘光都未曾分給自己。

“早飯還是要按時吃的,對胃好……”祝文笙小聲嘟囔了一句。

“祝文笙。”沈江岳開口,聲音很低。

他頓了一下,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出淺淺的白。

“你對誰都這麽上心嗎。”

祝文笙一楞,擡眼時恰好撞上沈江岳投來的目光——像積了很久的雲。

他沒答上來。

轎車朝著康養果濃區域負責人下榻的國際酒店駛去,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祝文笙垂著眼簾,不敢再輕易開口,只將註意力落在手邊的產品資料上,一遍遍翻看熟悉著合作細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