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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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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破魔巨弩失效的第二天,敵軍換了個打法。

投石車不砸屏障了,改砸城墻。一塊塊巨石呼嘯著飛來,轟在城墻上,碎石迸濺,整座城都在抖。矮人們拼了命地修,剛補上一塊,另一邊又塌了。

“他媽的,”他盯著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軍隊,“他們這是要跟我們耗到底。”

舒黎站在城樓上,臉色比那天的應臨宣還白。塔身上的月華結晶已經暗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底下幾層還亮著微光。

“屏障還能撐多久?”錢岑問。

舒黎搖頭。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兩天。”

程綴罵了一聲。

郁徽站在旁邊,沒說話。

他盯著城外那支軍隊,盯著那面灰藍色的旗子,盯著那些正在整隊的步兵方陣。

應臨宣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傷還沒好透,左肩纏著繃帶,臉色還是有點白。但他站得很直,和平時一樣。

“他們要總攻了。”他說。

郁徽點頭。

“嗯。”

兩人就這麽站著,看著那支軍隊像潮水一樣湧動。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號角聲響起來了。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都長,拖得人心頭發顫。

步兵方陣開始往前壓。盾牌舉在頭頂,長矛斜指向前,一排接一排,像黑色的海浪往城墻湧過來。後面跟著雲梯車,撞城錘,還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準備了!”程綴喊。

城墻上所有人握緊武器。

第一波箭雨落下來。

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箭矢砸在屏障上,被彈開,落在城外。但屏障每擋一波箭,光芒就暗一分。

舒黎站在塔底下,盯著那些月華結晶,手抖得厲害。

“再這樣下去……”她沒說下去。

第二波箭雨。

第三波。

第四波。

屏障的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薄。

第五波箭雨落下的時候,屏障終於碎了。

先出現一道裂縫,然後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轟然一聲,銀白色的光芒四散,消失在空氣裏。

城墻上所有人楞了一瞬。

然後喊殺聲震天響起。

敵軍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雲梯架在城墻上,士兵們往上爬。撞城錘一下一下撞著城門,每一下都震得整座城發抖。

郁徽化狼形,從城樓上跳下去。

銀白色的身影落在敵陣裏,利爪揮過之處,敵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銀炎從他身上炸開,燒灼著周圍的空氣,那些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灰燼。

應臨宣站在城樓上,法杖橫在身前。淡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射出去,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敵軍最密集的地方,炸開一片又一片。

程綴帶著獸人堵在城門口。加裏波的戰斧掄得像風車,一斧頭劈下去,連人帶盾砍成兩半。

鐵骨錚錚帶著血盟玩家在城墻上拼殺。不斷有人倒下,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

城墻幾度易手,又幾度奪回。

郁徽渾身浴血,銀白色的皮毛被染成暗紅色。他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只知道每次揮爪都有東西倒下,每次轉身都有新的敵人撲上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應臨宣還在城樓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了血色,但手還舉著法杖,淡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射出去。

他的魔力快耗盡了。

郁徽的心往下沈了一點。

他轉身,繼續廝殺。

太陽落下去了。

天邊還剩一道暗紅色的光。

敵軍退了。

潮水一樣來,潮水一樣退,留下一地的屍體。

郁徽站在屍堆裏,大口喘著氣。

他擡起頭,往城樓上看。

應臨宣還站在那兒。

但只是站著。

拄著法杖,整個人搖搖欲墜。

郁徽沖上去。

應臨宣看見他,嘴角動了動。

“他們退了。”他說,聲音輕得像風。

然後他倒下去。

郁徽一把接住他。

他低頭看。

那張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呼吸很淺。

“應臨宣!”

沒回應。

郁徽抱著他,站起來,往城裏跑。

清點傷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混著壓抑的哭聲。但郁徽什麽都沒聽見。

他只是抱著應臨宣,跑進城門,跑進黑暗。

回到房間,他把應臨宣放在床上。

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那只手涼的,很涼。

他握緊了一點。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應臨宣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張臉更沒了血色。

郁徽看著那張臉,檢查著呼吸與脈搏。

然後他低頭,把臉埋在他手心裏。

那只手還是涼的。

他就那麽埋著,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裏的那只手動了一下。

郁徽猛地擡起頭。

應臨宣睜開眼,看著他。

那雙黑眼睛裏還帶著疲憊,但亮著。

“哭什麽。”他說,聲音很輕。

郁徽楞了一下。

“沒哭。”

應臨宣看著他。

“眼睛紅了。”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擡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涼的,但比剛才暖了一點。

“我沒事。”他說。

郁徽看著他。

“你剛才倒下去的時候,”他說,“我以為——”

他沒說下去。

應臨宣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

“以為什麽?”

郁徽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吻在他唇上。

認真的,用力的,帶著一點顫抖的吻。

應臨宣楞了一下,然後擡手環住他的脖子。

郁徽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喘著氣。

應臨宣看著他。

“怕了?”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伸手,輕輕蹭過他的眼角。

那裏有一點濕。

“傻子。”他說,聲音很輕。

郁徽沒反駁。

他只是把他攬進懷裏,抱緊。

應臨宣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融在一起。

遠處傳來程綴的喊聲,像是在安排夜間的防守。

但兩人都沒聽見。

這一刻,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

應臨宣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睜開眼,看見郁徽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那雙銀瞳正看著他,裏面布滿血絲。

“醒了?”

應臨宣動了動,左肩傳來一陣鈍痛。他低頭看了一眼,繃帶纏得整整齊齊。

“你一直坐著?”

郁徽沒回答。

應臨宣看著他,看了幾秒。

“外面怎麽樣了?”

郁徽說:“敵軍退了。傷亡不小,但守住了。”

應臨宣點頭,要坐起來。

郁徽按住他。

“再歇會兒。”

應臨宣看著他。

“你歇了嗎?”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擡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涼的,眼底一層青黑。

“你這樣,”他說,“我看著心疼。”

郁徽楞了一下。

他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嗯。”

應臨宣沒再說什麽。

兩人就這麽待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漸漸亮了。

號角聲又響起來。

應臨宣的眉頭動了一下。

“又來了?”

郁徽點頭。

“嗯。”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城外那片黑壓壓的軍隊還在。投石車還在,步兵方陣還在,那面灰藍色的旗子還在風裏飄。

應臨宣也下了床,走到他旁邊。

兩人並肩站著,望著那支軍隊。

“他們不死心。”應臨宣說。

郁徽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遠處,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帳篷,看著那些正在整隊的士兵。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應臨宣。

“你在城裏守著。”

應臨宣看著他。

“你呢?”

郁徽沒回答。

他只是伸手,輕輕托住他的臉,拇指蹭過他的顴骨。

“等我回來。”

應臨宣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要去——”

“斬首。”郁徽打斷他,“那個統帥。殺了他,他們就退了。”

應臨宣搖頭。

“太冒險。他身邊至少三千人。”

郁徽看著他。

“我有辦法。”

應臨宣等他說下去。

郁徽沒解釋。

他只是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只是一觸。

“等我。”

他轉身往外走。

應臨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手攥緊了。

但他沒追上去。

他知道,追上去也沒用。

城外,郁徽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軍隊。

程綴在旁邊,臉色鐵青。

“你瘋了?”

郁徽沒理他。

加裏波拎著戰斧走過來。

“我跟你去。”

郁徽搖頭。

“我一個人快。”

加裏波還想說什麽,被程綴拉住了。

程綴看著他,伸手錘了錘郁徽肩膀,然後開口。

“活著回來。”

郁徽點頭。

城門打開一條縫。

郁徽沖出去。

銀白色的身影劃破晨光,直撲敵陣。

那些步兵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沖進了第一道防線。利爪撕開盾牌,銀炎點燃旗幟,所過之處留下一地焦黑的屍體。

但他沒戀戰。

他只是往前沖,一直往前沖。

目標只有一個——中軍大帳前那面灰藍色的旗子。

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上來。

郁徽的速度慢下來。

他身上開始添傷。一道,兩道,三道。銀白色的皮毛被血染紅,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但他還在往前沖。

中軍大帳越來越近了。

那面旗子在風裏飄,旗子下面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鎧甲,腰間挎著長劍,正冷冷地看著他。

敵軍統帥。

郁徽咬緊牙,繼續往前沖。

然後他看見那個人舉起手。

手心裏握著一樣東西。

巴掌大,圓形的,表面刻滿符文。

郁徽的瞳孔縮了一下。

血脈抽取器。

他見過。在血脈記憶裏見過。那是專門克制銀月狼族的法器,一旦被鎖定,力量會被強行抽離。

那個人笑了。

法器亮起來。

郁徽感到體內的力量開始流失,一點一點被剝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把他從內部掏空。

銀炎暗下去。

四肢開始發軟。

每往前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媽的!”

他咬著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圍的士兵圍上來,長矛刺過來。他躲開了幾支,但有一支刺進他的側腹。他悶哼一聲,反手把那人生生撕開。

血從傷口湧出來。

他繼續往前走。

統帥看著他,臉上的笑慢慢凝固,忙加大驅動力度。

法器亮得更盛了。

郁徽的力量流失得更快。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朵裏嗡嗡作響,只能隱約看見那面灰藍色的旗子在風裏飄。

他跪下去。

單膝著地,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統帥走過來,站在他面前觀察了一會,低頭看著他。

“銀月狼皇。”他說,聲音裏帶著笑,“不過如此。”

郁徽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銀瞳裏燒著火。

統帥舉起法器,對準他。

“放心,你的魔核會派上大用場。”

法器亮到刺眼。

郁徽感到最後一點力量正在被抽離。

他努力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金光從城裏射出來。

那光很亮,很烈,穿透層層士兵,穿透那面灰藍色的旗子,穿透統帥手裏的法器。

法器炸開。

統帥被掀翻在地。

郁徽楞住。

他回過頭。

城中央的塔頂上,站著一個人。

應臨宣。

他站在最高處,雙手舉著法杖,整個人被金色的光芒包裹著。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像是要把人燒成灰燼。

十二座塔同時亮起來。

所有的月華結晶同時燃燒。

所有的光芒同時湧向一個人。

應臨宣的身體在發抖。

但他沒有倒下。

他舉著法杖,把那些光芒一道一道引出來,灌進郁徽體內。

郁徽感到力量回來了。

不,不只是回來。

是暴漲。

銀炎從體內炸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烈,都亮。

他站起來。

周圍的士兵往後退。

他撲向那個統帥。

統帥想跑,被他一爪拍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那個人。

那雙眼睛裏全是恐懼。

“你——”

郁徽沒讓他說完。

一爪貫穿他的胸膛。

統帥瞪著眼,倒下去。

周圍的士兵楞住了。

然後不知道誰先開始跑。

一個,兩個,一片。

整支軍隊開始潰退。

郁徽站在屍堆裏,大口喘著氣。

然後他想起什麽,猛地回過頭。

城中央的塔頂上,那個金色的光點消失了。

應臨宣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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