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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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消息傳遍全城那天，正好趕上下雨。
雨不大，細細的，落在城墻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郁徽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那些排隊交任務的玩家，有人撐著傘，有人把衣服頂在頭上，還有幾個幹脆淋著，一邊跑一邊笑。
程綴從樓梯口走上來，沒打傘，頭發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錢岑找你。”他說，“賬本翻了一上午了，臉色不太好看。”
郁徽轉身往下走，看到錢岑後對他點了點頭。
錢岑把手裏的賬本推過來。
“他們動手了。”他說，“狀況和之前那次差不多，周邊的商會同時毀約，各種資源渠道都斷了，連之前談好的那批魔法材料，對方也臨時變卦。”
郁徽接過賬本，低頭看。
數字密密麻麻的，紅的黑的一大片。
他把賬本合上，還給錢岑。
“還能撐多久？”
錢岑推了推眼鏡。
“算上之前的儲備，糧食夠二十天，木材和石材夠十天。塔群的符文陣需要大量月華結晶，現在只夠兩成的量。”
舒黎在旁邊插嘴：“月華結晶精靈族有存貨，但他們自己也要用，不能全給我們。”
郁徽點頭。
錢岑繼續說：“還有更麻煩的。排異派在周邊幾個鎮子放了話，誰敢跟銀月城做生意，就是跟他們作對。中小商會不敢得罪，全退了。有幾個原本中立的部落，現在也開始搖擺。”
他從賬本底下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名單。”
郁徽接過去，掃了一眼。風狼部落，石蹄氏族，還有幾個名字他沒聽過的小部落。
他把名單放下。
“有辦法嗎？”
錢岑沈默了兩秒。
“有。”
他從懷裏摸出另一張紙，上面列著七八個人名。
“還是這幾個是商會的管事，跟排異派不是一條心。他們願意私下供貨，價格要高一些，貨從黑市走，不留痕跡。”
郁徽看著那張紙。
“可靠？”
錢岑想了想。
“八成。”他說，“都是在押註。現在冒點風險，賭的是我們最後能贏。”
郁徽點頭。
“那就做。”
錢岑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程綴從外面走進來，甩了甩頭上的雨水。
“糧草呢？二十天太短了。”
錢岑合上賬本。
“糧草我另外有安排。”他說，“之前讓人在北邊幾個村子收了一批，已經運出來了。三天內到，能再加十五天。”
舒黎松了口氣。
郁徽卻沒松。他看著錢岑。
“還有問題？”
錢岑沈默了幾秒。
“有。”他說，“排異派不只是在封鎖。他們在散布消息，說銀月城撐不過一個月。那幾個搖擺的部落，還有周邊的小勢力，都在等著看我們垮。”
程綴冷笑。
“那就讓他們等。”
錢岑搖頭。
“等不起。”他說，“時間越長，人心越散。我們得主動破局。”
郁徽看著他。
“怎麽破？”
錢岑翻開賬本的某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字。
“排異派最近有一批糧草要運往前線。三天後出發，走黑風峽谷。護衛大概兩百人，押運官是個叫維克托·索恩的，排異派的死忠。”
程綴眼睛一亮。
“黑風峽谷？那地方兩邊是峭壁，中間一條路，打埋伏最合適。”
錢岑點頭。
“這批糧草如果能劫下來，夠我們多撐一個月。還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郁徽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張地圖。
黑風峽谷，他記得那個地方。兩邊懸崖峭壁，谷底只有一條窄路。確實適合埋伏。
程綴湊過來。
“我帶人去。”
郁徽搖頭。
“一起去。”
程綴看著他。
“你是城主，這裏需要有人坐鎮，而且你的情況還沒弄清，最好不要冒險。”
郁徽沒說話。
門被推開，應臨宣從外面走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卷羊皮紙，身上沾著雨水，進來先看了郁徽一眼。
“聽說你們在商量劫糧的事。”
郁徽點頭。
應臨宣走到他旁邊，把手裏的羊皮紙放在桌上。
“剛收到的情報。”他說，“那批糧草的具體路線，護衛換防時間，全在這裏。”
郁徽低頭看。
很詳細。幾點出發，幾點到峽谷，護衛幾點換班，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擡起頭，看著應臨宣。
“哪來的？”
應臨宣唇角動了動。
“首相府的老關系。”他說，“雖然和父親鬧翻了，但有些人還記得我。”
郁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應臨宣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程綴在旁邊咳了一聲。
“那什麽，這情報靠譜嗎？”
應臨宣點頭。
“七成。”他說，“那個老關系信得過，但排異派內部也可能臨時變卦。”
程綴想了想。
“七成夠了。打仗哪有十成的把握。”
郁徽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那張地圖。
“三天後出發。”他說，“程綴帶隊，我跟。”
應臨宣在旁邊開口。
“我也去。”
郁徽偏過頭看他。
應臨宣沒躲他的目光。
“你有你的打法。”他說，“我有我的用處。”
郁徽看了他幾秒，點頭。
“好。”
舒黎在旁邊舉手。
“那我呢？”
錢岑推了推眼鏡。
“你留下，和程綴的副手一起盯著城防。”
舒黎哦了一聲，又趴回桌上。
散會的時候，雨還沒停。
郁徽和應臨宣走出議事廳，站在廊下。
雨細細的，落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上，葉子被打得微微顫動。銀灰蹲在樹下，渾身濕透了，但還是蹲在那兒，望著這邊。
郁徽走過去。
銀灰站起來，用額頭抵了抵他的手。毛濕漉漉的，涼涼的。
“回去。”郁徽說。
銀灰沒動，只是望著他。
應臨宣走過來，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聽話。”
銀灰低低地嗚了一聲，轉身跑進雨裏，消失在院子深處。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它跑遠。
應臨宣站起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就這麽站著看著雨。
直到應臨宣忽然開口。
“這一仗，”他說，“你有把握嗎？”
郁徽想了想。
“七成。”
應臨宣偏過頭看他。
郁徽也看著他。
“你剛才說七成夠了。”郁徽說。
應臨宣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一瞬。
“那我等你回來。”
郁徽伸手，握住他的手。
涼的，沾著雨水。
“嗯。”
雨還在下。
細細的，落在城墻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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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遍全城那天，正好趕上下雨。
雨不大，細細的，落在城墻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郁徽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那些排隊交任務的玩家，有人撐著傘，有人把衣服頂在頭上，還有幾個幹脆淋著，一邊跑一邊笑。
程綴從樓梯口走上來，沒打傘，頭發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錢岑找你。”他說，“賬本翻了一上午了，臉色不太好看。”
郁徽轉身往下走，看到錢岑後對他點了點頭。
錢岑把手裏的賬本推過來。
“他們動手了。”他說，“狀況和之前那次差不多，周邊的商會同時毀約，各種資源渠道都斷了，連之前談好的那批魔法材料，對方也臨時變卦。”
郁徽接過賬本，低頭看。
數字密密麻麻的，紅的黑的一大片。
他把賬本合上，還給錢岑。
“還能撐多久？”
錢岑推了推眼鏡。
“算上之前的儲備，糧食夠二十天，木材和石材夠十天。塔群的符文陣需要大量月華結晶，現在只夠兩成的量。”
舒黎在旁邊插嘴：“月華結晶精靈族有存貨，但他們自己也要用，不能全給我們。”
郁徽點頭。
錢岑繼續說：“還有更麻煩的。排異派在周邊幾個鎮子放了話，誰敢跟銀月城做生意，就是跟他們作對。中小商會不敢得罪，全退了。有幾個原本中立的部落，現在也開始搖擺。”
他從賬本底下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名單。”
郁徽接過去，掃了一眼。風狼部落，石蹄氏族，還有幾個名字他沒聽過的小部落。
他把名單放下。
“有辦法嗎？”
錢岑沈默了兩秒。
“有。”
他從懷裏摸出另一張紙，上面列著七八個人名。
“還是這幾個是商會的管事，跟排異派不是一條心。他們願意私下供貨，價格要高一些，貨從黑市走，不留痕跡。”
郁徽看著那張紙。
“可靠？”
錢岑想了想。
“八成。”他說，“都是在押註。現在冒點風險，賭的是我們最後能贏。”
郁徽點頭。
“那就做。”
錢岑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程綴從外面走進來，甩了甩頭上的雨水。
“糧草呢？二十天太短了。”
錢岑合上賬本。
“糧草我另外有安排。”他說，“之前讓人在北邊幾個村子收了一批，已經運出來了。三天內到，能再加十五天。”
舒黎松了口氣。
郁徽卻沒松。他看著錢岑。
“還有問題？”
錢岑沈默了幾秒。
“有。”他說，“排異派不只是在封鎖。他們在散布消息，說銀月城撐不過一個月。那幾個搖擺的部落，還有周邊的小勢力，都在等著看我們垮。”
程綴冷笑。
“那就讓他們等。”
錢岑搖頭。
“等不起。”他說，“時間越長，人心越散。我們得主動破局。”
郁徽看著他。
“怎麽破？”
錢岑翻開賬本的某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字。
“排異派最近有一批糧草要運往前線。三天後出發，走黑風峽谷。護衛大概兩百人，押運官是個叫維克托·索恩的，排異派的死忠。”
程綴眼睛一亮。
“黑風峽谷？那地方兩邊是峭壁，中間一條路，打埋伏最合適。”
錢岑點頭。
“這批糧草如果能劫下來，夠我們多撐一個月。還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郁徽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張地圖。
黑風峽谷，他記得那個地方。兩邊懸崖峭壁，谷底只有一條窄路。確實適合埋伏。
程綴湊過來。
“我帶人去。”
郁徽搖頭。
“一起去。”
程綴看著他。
“你是城主，這裏需要有人坐鎮，而且你的情況還沒弄清，最好不要冒險。”
郁徽沒說話。
門被推開，應臨宣從外面走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卷羊皮紙，身上沾著雨水，進來先看了郁徽一眼。
“聽說你們在商量劫糧的事。”
郁徽點頭。
應臨宣走到他旁邊，把手裏的羊皮紙放在桌上。
“剛收到的情報。”他說，“那批糧草的具體路線，護衛換防時間，全在這裏。”
郁徽低頭看。
很詳細。幾點出發，幾點到峽谷，護衛幾點換班，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擡起頭，看著應臨宣。
“哪來的？”
應臨宣唇角動了動。
“首相府的老關系。”他說，“雖然和父親鬧翻了，但有些人還記得我。”
郁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應臨宣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程綴在旁邊咳了一聲。
“那什麽，這情報靠譜嗎？”
應臨宣點頭。
“七成。”他說，“那個老關系信得過，但排異派內部也可能臨時變卦。”
程綴想了想。
“七成夠了。打仗哪有十成的把握。”
郁徽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那張地圖。
“三天後出發。”他說，“程綴帶隊，我跟。”
應臨宣在旁邊開口。
“我也去。”
郁徽偏過頭看他。
應臨宣沒躲他的目光。
“你有你的打法。”他說，“我有我的用處。”
郁徽看了他幾秒，點頭。
“好。”
舒黎在旁邊舉手。
“那我呢？”
錢岑推了推眼鏡。
“你留下，和程綴的副手一起盯著城防。”
舒黎哦了一聲，又趴回桌上。
散會的時候，雨還沒停。
郁徽和應臨宣走出議事廳，站在廊下。
雨細細的，落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上，葉子被打得微微顫動。銀灰蹲在樹下，渾身濕透了，但還是蹲在那兒，望著這邊。
郁徽走過去。
銀灰站起來，用額頭抵了抵他的手。毛濕漉漉的，涼涼的。
“回去。”郁徽說。
銀灰沒動，只是望著他。
應臨宣走過來，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聽話。”
銀灰低低地嗚了一聲，轉身跑進雨裏，消失在院子深處。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它跑遠。
應臨宣站起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就這麽站著看著雨。
直到應臨宣忽然開口。
“這一仗，”他說，“你有把握嗎？”
郁徽想了想。
“七成。”
應臨宣偏過頭看他。
郁徽也看著他。
“你剛才說七成夠了。”郁徽說。
應臨宣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一瞬。
“那我等你回來。”
郁徽伸手，握住他的手。
涼的，沾著雨水。
“嗯。”
雨還在下。
細細的，落在城墻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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