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奔襲只為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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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奔襲只為見你
銀月城收到消息那天，是個陰天。
錢岑從外面進來時，郁徽正在和星瞳說話。
“城主。”星瞳用狼族語言低聲道，“銀灰又跑去找鐵骨錚錚了，攔都攔不住。”
郁徽點頭。
“讓它去。”
星瞳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猶豫著開口：“城主，我……我能再要一點月光石嗎？修煉用的。”
郁徽看著他。星瞳化形後看起來十五六歲，銀灰色的頭發，眼睛是淡金色的豎瞳，和銀灰一個毛色。他是第一批成功化形的年輕狼之一，血脈不算特別純，但悟性高，學東西快。
“用完了？”
星瞳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郁徽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
“省著用。”
星瞳接過，眼睛亮了，連著點了好幾下頭，跑出去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郁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這時錢岑走進來，臉色不太對。
郁徽擡眼看他。
錢岑走到桌前，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放在他面前。
“剛收到的。”他說，“帝都那邊傳過來的，應臨宣被軟禁了。”
郁徽的手頓住了。
他低頭看那張紙。字不多，大意是說首相府西樓封了禁制，應臨宣多日未露面，排異派那邊放出消息說他“因病靜養”。但消息來源說，不是病，是軟禁。
郁徽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還有。”錢岑又摸出一張紙，“聯姻的事，對方還沒死心。排異派那邊在施壓，說要老首相給個交代。”
郁徽擡起頭。
那雙銀瞳裏沒什麽表情，但錢岑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
“消息準嗎？”
錢岑推了推眼鏡。
“八分。”他說，“來源是和平派那邊的人，應該可靠。”
郁徽沒說話。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懷裏。
錢岑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程綴他們在外面等著。”他說，“你……自己想想。”
他轉身出去了。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
郁徽坐在原處，盯著面前的桌子。桌上還攤著星瞳沒拿完的月光石，幾顆乳白色的石頭在陰天的光裏泛著微弱的亮。
他想起應臨宣走那天說的話。
“最多十日，我便回來。”
今天是第十三天。
他伸手進懷裏，摸出那枚通訊水晶。小小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裏靜靜躺著。沒有亮，沒有熱，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握了一會兒，又收回去。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銀月城還在運轉。城門口玩家們排著隊交任務，矮人們的錘聲叮叮當當，獸人在搬運石材，精靈符文師蹲在城墻根底下刻陣紋。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應臨宣走的那天一樣。
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站了很久。
門被人推開。
程綴走進來，在他身後站定。
“郁徽。”
郁徽沒回頭。
程綴沈默了幾秒，開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說，“但我得提醒你，你現在去，正中他們下懷。”
郁徽轉過身，看著他。
程綴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排異派軟禁他，是為了逼他低頭。你去了，正好給他們借口——狼皇幹政，圖謀不軌，什麽罪名都能往上安。”
郁徽沒說話。
程綴看著他，等了幾秒，嘆口氣。
“我知道你擔心他。但這事得從長計議。”
郁徽開口。
“我答應過他。”
程綴楞了一下。
“什麽？”
郁徽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答應過他，不讓他一個人。”
程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郁徽從他身邊走過，推門出去。
院子裏，舒黎和錢岑站在老槐樹下。見他出來，舒黎迎上去。
“郁徽，你聽我說——”
郁徽擡手，止住她的話。
“我出去一趟。”他說，“天黑前回來。”
舒黎楞住。
程綴從後面追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你去哪兒？”
郁徽沒回答。
他只是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卻沒人敢攔。
走到城門口，鐵骨錚錚正蹲在老地方餵銀灰。銀灰已經長到半大，蹲在那兒快有鐵骨錚錚腰高了。看見郁徽，它站起來，顛顛地跑過來蹭他的腿。
郁徽低頭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銀灰瞇起眼，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郁徽揉了一會兒，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鐵骨錚錚追上來兩步，又停住。
“城主大人，”他在身後喊，“您去哪兒？”
郁徽沒回頭。
他只是走出城門，走進外面的荒野裏。
鐵骨錚錚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銀灰跑回來，蹲在他旁邊，也望著那個方向。
一人一狼，站了很久。
天黑的時候，郁徽回來了。
他直接去了議事廳，把程綴三人叫進來。
“我去帝都。”他說。
程綴皺眉。
“我們剛才說的——”
郁徽打斷他。
“我知道。”他說，“但我得去。”
舒黎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郁徽，你……”
郁徽看著她，又看了看程綴和錢岑。
“銀月城交給你們。”他說，“最多五天。如果我沒回來——”
程綴擡手，止住他的話。
“別說那個。”他說，“你去。城我們守著。”
郁徽看著他。
程綴沒躲他的目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現在你雙穿的情況還沒搞清楚，不知道能不能覆活，一定要活著回來。”
郁徽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舒黎的聲音。
“郁徽！”
他停下。
舒黎跑過來，把一個小布袋塞進他手裏。
“應急用的。”她說，“我自己做的，能擋一次攻擊。”
郁徽低頭看了一眼，收進懷裏。
“謝謝。”
他推門出去。
院子裏，月光正好。
他站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摸出那枚通訊水晶。
小小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裏。
他握緊，閉上眼。
等再睜開時，銀瞳裏多了什麽。
他化狼形。
銀白色的巨狼立在月光下，肩高比人還高，皮毛泛著微光。額間的銀月印記亮起來，比平時更亮。
他仰頭，對月發出一聲低沈的嚎叫。
那聲音不大，但整個銀月城都聽得見。
城門口，鐵骨錚錚正在餵銀灰，聽見那聲嚎叫，手裏的肉幹掉在地上。
銀灰豎起耳朵，也仰起頭，對著月亮叫了一聲。聲音還稚嫩，但已經有點樣子了。
鐵骨錚錚低頭看它，又擡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城主……”
銀影掠過城墻，消失在夜色裏。
奔襲第一夜，郁徽跑過三座山，兩條河。
月亮從升起到落下，他一直在跑。四肢踩過碎石，踩過枯葉，踩過冰冷的溪水。左肩那塊舊傷的地方隱隱發熱，但他沒停。
他想起應臨宣走那天，回頭看他那一眼。
“等我。”
他說等。
但沒說讓他一個人在那邊等。
奔襲第二夜，他跑過一片荒原。
月亮很亮，把整片荒原照成銀白色。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直往前延伸，像是在給他引路。
他想起第一次見應臨宣那天。洞穴裏，月光從裂隙漏進來，那個人蹲在他面前，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耳朵，問“疼嗎”。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人會變成什麽。
現在他知道了。
奔襲第三夜，他跑進山區。
山路難走，很多地方得攀爬。他的爪子扒住巖石，身體懸空，用力一蕩，翻上去。落地時左肩的傷抽痛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皮毛下滲出血來。
他沒停。
繼續跑。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他停在一處溪邊，低頭喝水。
水很涼，激得傷口更疼了。他喝完，擡起頭，看見水裏倒映著自己的影子——銀白色的狼，額間印記亮著，左肩那塊皮毛顏色深了一塊，是血。
他盯著那個倒影，看了幾秒。
然後他繼續跑。
奔襲第四天，天快亮的時候，他看見了帝都的城墻。
他停下來，趴在一塊巖石後面，喘著氣。
跑了三天三夜，體力已經到極限了。左肩的傷口崩裂了不止一次，血把那一塊的皮毛都染成暗紅色。他低頭舔了舔，舌頭上全是腥味。
但他到了。
他趴在那兒，望著遠處那座城。
城墻比他上次看見時更高，也更厚。城門口已經開始有人進出，挑著擔子的農夫，趕著馬車的商人，還有穿著制服的士兵。
他等著，等天亮透，等人多起來。
然後他化人形，從懷裏摸出那件灰褐色的粗布衣，套上。
左肩的傷露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布條隨便纏了纏，纏緊，疼得眉頭皺起來，但沒出聲。
他把銀發攏到腦後，用布條纏住那對尖耳——纏得比平時緊，耳朵被壓得有點疼，但沒辦法。
然後他站起來，往城門口走。
排隊的人不少。他排在最後面，低著頭，盡量不讓人看見他的臉。
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往裏走。輪到他的時候，守門的士兵看了他一眼。
“身份牌。”
郁徽從懷裏摸出那塊教師令牌，遞過去。
士兵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魔武學院的？”
郁徽點頭。
士兵把令牌還給他，揮了揮手。
“進去吧。”
郁徽走進去。
帝都的街道比銀月城寬得多，人也多得多。兩邊是鋪子，賣什麽的都有。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盡量不引人註意。
首相府在東城。
他走過三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就是首相府的後門。
他站在巷子裏，望著那扇門。
門關著，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他等。
等了半個時辰，門開了。一個穿著灰袍的仆人走出來，往巷子這邊走。
郁徽從陰影裏走出來，攔住他。
那仆人嚇了一跳，張嘴要喊，郁徽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他說，銀瞳盯著那人的眼睛，“應臨宣在哪兒？”
那仆人瞪大眼睛，渾身發抖。
郁徽松開手。
仆人喘著氣，哆嗦著說：“西……西樓……禁制封著……”
郁徽看著他，又問：“怎麽進去？”
仆人搖頭：“進不去……禁制是老爺親自設的，外人進不去……”
郁徽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松開那人，轉身走進巷子深處。
仆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陰影裏，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天黑了。
郁徽從藏身處出來，繞到首相府西側。
西樓臨街，但那條街晚上沒什麽人。他站在街對面，望著那棟樓。三層的，灰墻黑瓦，窗戶都關著。但有一扇窗透出一點光，很弱，像是燭火。
他盯著那扇窗。
那就是應臨宣在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街上偶爾有人走過，他就縮進陰影裏。等人走了，再出來。
月亮升起來，又往西移。
他一直在那兒站著，望著那扇窗。
窗裏那點光，一直亮著。
他想起臨走前，舒黎塞給他的那個小布袋。
他從懷裏摸出來，打開。
裏面是一張符紙，疊成三角。邊上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幾個字：“捏碎，隱身一刻鐘。”
他盯著那張符紙，看了幾秒。
然後他擡起頭，又望向那扇窗。
窗裏的光，還在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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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岑從外面進來時，郁徽正在和星瞳說話。
“城主。”星瞳用狼族語言低聲道，“銀灰又跑去找鐵骨錚錚了，攔都攔不住。”
郁徽點頭。
“讓它去。”
星瞳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猶豫著開口：“城主，我……我能再要一點月光石嗎？修煉用的。”
郁徽看著他。星瞳化形後看起來十五六歲，銀灰色的頭發，眼睛是淡金色的豎瞳，和銀灰一個毛色。他是第一批成功化形的年輕狼之一，血脈不算特別純，但悟性高，學東西快。
“用完了？”
星瞳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郁徽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
“省著用。”
星瞳接過，眼睛亮了，連著點了好幾下頭，跑出去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郁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這時錢岑走進來，臉色不太對。
郁徽擡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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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收到的。”他說，“帝都那邊傳過來的，應臨宣被軟禁了。”
郁徽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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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還有。”錢岑又摸出一張紙，“聯姻的事，對方還沒死心。排異派那邊在施壓，說要老首相給個交代。”
郁徽擡起頭。
那雙銀瞳裏沒什麽表情，但錢岑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
“消息準嗎？”
錢岑推了推眼鏡。
“八分。”他說，“來源是和平派那邊的人，應該可靠。”
郁徽沒說話。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懷裏。
錢岑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程綴他們在外面等著。”他說，“你……自己想想。”
他轉身出去了。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
郁徽坐在原處，盯著面前的桌子。桌上還攤著星瞳沒拿完的月光石，幾顆乳白色的石頭在陰天的光裏泛著微弱的亮。
他想起應臨宣走那天說的話。
“最多十日，我便回來。”
今天是第十三天。
他伸手進懷裏，摸出那枚通訊水晶。小小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裏靜靜躺著。沒有亮，沒有熱，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握了一會兒，又收回去。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銀月城還在運轉。城門口玩家們排著隊交任務，矮人們的錘聲叮叮當當，獸人在搬運石材，精靈符文師蹲在城墻根底下刻陣紋。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應臨宣走的那天一樣。
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站了很久。
門被人推開。
程綴走進來，在他身後站定。
“郁徽。”
郁徽沒回頭。
程綴沈默了幾秒，開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說，“但我得提醒你，你現在去，正中他們下懷。”
郁徽轉過身，看著他。
程綴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排異派軟禁他，是為了逼他低頭。你去了，正好給他們借口——狼皇幹政，圖謀不軌，什麽罪名都能往上安。”
郁徽沒說話。
程綴看著他，等了幾秒，嘆口氣。
“我知道你擔心他。但這事得從長計議。”
郁徽開口。
“我答應過他。”
程綴楞了一下。
“什麽？”
郁徽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答應過他，不讓他一個人。”
程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郁徽從他身邊走過，推門出去。
院子裏，舒黎和錢岑站在老槐樹下。見他出來，舒黎迎上去。
“郁徽，你聽我說——”
郁徽擡手，止住她的話。
“我出去一趟。”他說，“天黑前回來。”
舒黎楞住。
程綴從後面追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你去哪兒？”
郁徽沒回答。
他只是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卻沒人敢攔。
走到城門口，鐵骨錚錚正蹲在老地方餵銀灰。銀灰已經長到半大，蹲在那兒快有鐵骨錚錚腰高了。看見郁徽，它站起來，顛顛地跑過來蹭他的腿。
郁徽低頭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銀灰瞇起眼，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郁徽揉了一會兒，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鐵骨錚錚追上來兩步，又停住。
“城主大人，”他在身後喊，“您去哪兒？”
郁徽沒回頭。
他只是走出城門，走進外面的荒野裏。
鐵骨錚錚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銀灰跑回來，蹲在他旁邊，也望著那個方向。
一人一狼，站了很久。
天黑的時候，郁徽回來了。
他直接去了議事廳，把程綴三人叫進來。
“我去帝都。”他說。
程綴皺眉。
“我們剛才說的——”
郁徽打斷他。
“我知道。”他說，“但我得去。”
舒黎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郁徽，你……”
郁徽看著她，又看了看程綴和錢岑。
“銀月城交給你們。”他說，“最多五天。如果我沒回來——”
程綴擡手，止住他的話。
“別說那個。”他說，“你去。城我們守著。”
郁徽看著他。
程綴沒躲他的目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現在你雙穿的情況還沒搞清楚，不知道能不能覆活，一定要活著回來。”
郁徽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舒黎的聲音。
“郁徽！”
他停下。
舒黎跑過來，把一個小布袋塞進他手裏。
“應急用的。”她說，“我自己做的，能擋一次攻擊。”
郁徽低頭看了一眼，收進懷裏。
“謝謝。”
他推門出去。
院子裏，月光正好。
他站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摸出那枚通訊水晶。
小小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裏。
他握緊，閉上眼。
等再睜開時，銀瞳裏多了什麽。
他化狼形。
銀白色的巨狼立在月光下，肩高比人還高，皮毛泛著微光。額間的銀月印記亮起來，比平時更亮。
他仰頭，對月發出一聲低沈的嚎叫。
那聲音不大，但整個銀月城都聽得見。
城門口，鐵骨錚錚正在餵銀灰，聽見那聲嚎叫，手裏的肉幹掉在地上。
銀灰豎起耳朵，也仰起頭，對著月亮叫了一聲。聲音還稚嫩，但已經有點樣子了。
鐵骨錚錚低頭看它，又擡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城主……”
銀影掠過城墻，消失在夜色裏。
奔襲第一夜，郁徽跑過三座山，兩條河。
月亮從升起到落下，他一直在跑。四肢踩過碎石，踩過枯葉，踩過冰冷的溪水。左肩那塊舊傷的地方隱隱發熱，但他沒停。
他想起應臨宣走那天，回頭看他那一眼。
“等我。”
他說等。
但沒說讓他一個人在那邊等。
奔襲第二夜，他跑過一片荒原。
月亮很亮，把整片荒原照成銀白色。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直往前延伸，像是在給他引路。
他想起第一次見應臨宣那天。洞穴裏，月光從裂隙漏進來，那個人蹲在他面前，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耳朵，問“疼嗎”。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人會變成什麽。
現在他知道了。
奔襲第三夜，他跑進山區。
山路難走，很多地方得攀爬。他的爪子扒住巖石，身體懸空，用力一蕩，翻上去。落地時左肩的傷抽痛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皮毛下滲出血來。
他沒停。
繼續跑。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他停在一處溪邊，低頭喝水。
水很涼，激得傷口更疼了。他喝完，擡起頭，看見水裏倒映著自己的影子——銀白色的狼，額間印記亮著，左肩那塊皮毛顏色深了一塊，是血。
他盯著那個倒影，看了幾秒。
然後他繼續跑。
奔襲第四天，天快亮的時候，他看見了帝都的城墻。
他停下來，趴在一塊巖石後面，喘著氣。
跑了三天三夜，體力已經到極限了。左肩的傷口崩裂了不止一次，血把那一塊的皮毛都染成暗紅色。他低頭舔了舔，舌頭上全是腥味。
但他到了。
他趴在那兒，望著遠處那座城。
城墻比他上次看見時更高，也更厚。城門口已經開始有人進出，挑著擔子的農夫，趕著馬車的商人，還有穿著制服的士兵。
他等著，等天亮透，等人多起來。
然後他化人形，從懷裏摸出那件灰褐色的粗布衣，套上。
左肩的傷露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布條隨便纏了纏，纏緊，疼得眉頭皺起來，但沒出聲。
他把銀發攏到腦後，用布條纏住那對尖耳——纏得比平時緊，耳朵被壓得有點疼，但沒辦法。
然後他站起來，往城門口走。
排隊的人不少。他排在最後面，低著頭，盡量不讓人看見他的臉。
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往裏走。輪到他的時候，守門的士兵看了他一眼。
“身份牌。”
郁徽從懷裏摸出那塊教師令牌，遞過去。
士兵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魔武學院的？”
郁徽點頭。
士兵把令牌還給他，揮了揮手。
“進去吧。”
郁徽走進去。
帝都的街道比銀月城寬得多，人也多得多。兩邊是鋪子，賣什麽的都有。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盡量不引人註意。
首相府在東城。
他走過三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就是首相府的後門。
他站在巷子裏，望著那扇門。
門關著，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他等。
等了半個時辰，門開了。一個穿著灰袍的仆人走出來，往巷子這邊走。
郁徽從陰影裏走出來，攔住他。
那仆人嚇了一跳，張嘴要喊，郁徽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他說，銀瞳盯著那人的眼睛，“應臨宣在哪兒？”
那仆人瞪大眼睛，渾身發抖。
郁徽松開手。
仆人喘著氣，哆嗦著說：“西……西樓……禁制封著……”
郁徽看著他，又問：“怎麽進去？”
仆人搖頭：“進不去……禁制是老爺親自設的，外人進不去……”
郁徽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松開那人，轉身走進巷子深處。
仆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陰影裏，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天黑了。
郁徽從藏身處出來，繞到首相府西側。
西樓臨街，但那條街晚上沒什麽人。他站在街對面，望著那棟樓。三層的，灰墻黑瓦，窗戶都關著。但有一扇窗透出一點光，很弱，像是燭火。
他盯著那扇窗。
那就是應臨宣在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街上偶爾有人走過，他就縮進陰影裏。等人走了，再出來。
月亮升起來，又往西移。
他一直在那兒站著，望著那扇窗。
窗裏那點光，一直亮著。
他想起臨走前，舒黎塞給他的那個小布袋。
他從懷裏摸出來，打開。
裏面是一張符紙，疊成三角。邊上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幾個字：“捏碎，隱身一刻鐘。”
他盯著那張符紙，看了幾秒。
然後他擡起頭，又望向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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