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的奇怪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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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的奇怪鞠躬
應臨宣跟在郁徽身後，往山谷深處走。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條山谷照成銀白色。兩邊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爬滿了藤蔓，藤蔓間有火光透出來——那是狼族們棲息的地方。
走了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地。比洞口那塊大得多，四面被巖石圍著，像個天然的院子。月光照得亮堂堂的。
空地上，十幾頭年輕狼正在搬運木材。有的用嘴叼，有的用肩膀扛，把那些砍下來的樹枝拖到一處，堆成小山。旁邊有年長的狼在指揮，用頭拱，用爪子撥，讓它們堆得更整齊。
另一側，幾頭母狼趴在地上，身邊躺著傷員。它們低著頭，舔著那些傷口，一下一下，極有耐心。旁邊放著幾個陶罐，裏面裝著草藥，空氣裏有淡淡的藥味。
最裏面，三只幼崽在空地上追逐嬉戲。一只銀灰色胎毛的跑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只灰白色的。它們跑幾步就停下來，互相撲咬幾下，又跑起來。月光照在它們身上，把那些軟軟的絨毛照得發亮。
應臨宣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幼崽，看著那些忙碌的年輕狼，看著那些照料傷員的母狼。
郁徽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那三只幼崽最先發現他們。
銀灰色那只停下來，仰起頭，鼻子翕動著嗅了嗅。然後它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丟下那兩個夥伴，朝郁徽沖過來。
它跑得很快，四條小短腿搗騰著，一頭撞在郁徽小腿上。
郁徽蹲下去。
那只幼崽往他身上撲，前爪扒著他的膝蓋，腦袋往他懷裏拱。郁徽伸手托住它，把它抱起來。
幼崽在他懷裏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探出腦袋，看著應臨宣。
應臨宣也看著它。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粒月光石，瞳孔是淡金色的，裏面倒映著他的影子。它歪了歪腦袋，好像在打量這個陌生人。
另外兩只幼崽也跑過來了。它們圍著郁徽的腳邊打轉，嗅他的褲腿，嗅他的靴子，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郁徽把懷裏那只放下。它落了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應臨宣，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朝他走過來。
它走到應臨宣面前，停下來，仰起頭。
鼻尖翕動著，嗅他的衣角，嗅一下，停住，又嗅一下，像在確認什麽。然後它往前邁了一步，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
應臨宣沒動。
他低著頭，看著那只幼崽。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一向清冷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些。
他慢慢地蹲下來。
那只幼崽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它盯著應臨宣伸出的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後它往前邁了一步，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很輕。只是一下。
應臨宣的手頓住了。
他垂著眼，看著掌心下那團軟軟的銀灰色絨毛。幼崽的耳朵動了動，又蹭了他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層冰，似乎裂了一道縫。郁徽看見了。
應臨宣沒擡頭。他看著那只幼崽，指尖動了動，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
幼崽瞇起眼，喉嚨裏發出一聲細細的咕嚕聲。那聲音像小貓，但又不太一樣。
另外兩只幼崽也湊過來。三只幼崽圍著應臨宣打轉。銀灰色那只膽子最大，用腦袋頂他的膝蓋，頂完還仰起頭，盯著他看。
應臨宣沒動。他低頭看著那只幼崽，等著看它要幹什麽。
幼崽想了想，忽然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努力把兩只前爪擡起來，想學人類鞠躬。
結果重心不穩，整個往後一仰，四腳朝天摔在地上。
它躺在那兒，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亂蹬，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茫然。
另外兩只幼崽跑過來，圍著它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應臨宣看著那個四腳朝天的小東西，嘴角動了動。
郁徽在旁邊開口：“它在學你鞠躬。”
應臨宣頓了一下。
“……我沒這樣鞠過躬。”
“那可能是它自己發明的。”
銀灰色那只終於翻過身來，甩了甩腦袋，又看著應臨宣。這次它沒再試鞠躬，而是直接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小腿。
蹭完，它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種“剛才那個不算，這個才是正確的”的驕傲。
應臨宣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很好。”他說。“這個對了。”
幼崽瞇起眼，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另外兩只立刻擠過來，也開始用腦袋蹭他的腿。
郁徽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你現在有三個學生了。”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
“你呢？”他說。“你要不要也來蹭一下？”
郁徽楞了一下。
幼崽們同時停下，擡起頭，期待地看著他。
郁徽沈默了兩秒。
“……我是老師。”他說。
銀灰色那只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好像在說“老師也可以蹭”。
郁徽沒動。
但他耳朵紅了。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看著郁徽。
“它們……”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麽。“很好。”
郁徽點頭。
“走吧。”他說。“上去看看。”
兩個人沿著那條獸徑往高處走。走了半刻鐘，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
下面是整條山谷。
月光下，一切都清清楚楚。那片空地，那些狼，那個正在一點一點成型的聚居地。遠處有溪水在流，聽不見聲音，只看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應臨宣從懷裏摸出一張地圖，攤開。
是銀月谷的地形圖，比他之前畫的那張更細。他用手指點了點。
“此地易守難攻。”他說。“兩邊是峭壁，只有谷口一條路。若有敵來犯，守住谷口即可。”
郁徽看著那張圖。
“有地下水源。”應臨宣的手指往下移。“從這裏引水，可以灌溉，也可以做護城河。”
他擡起頭，看著郁徽。
“若建城，可成一方屏障。”
郁徽盯著那條線，忽然開口。
“雪吟她們懂水源。”他說。“可以讓她帶狼去探。”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需要什麽？”郁徽問。
應臨宣看著他。
“人力。”他說。“物資，時間。”
他頓了頓。
“還有……信任。”
郁徽擡起頭，看著他。
兩個人站在月光下，隔著那張地圖，對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很靜，很亮。
郁徽開口。
“我能信你嗎？”
應臨宣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你早已在信了。”
郁徽沒說話。
月光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遠處幼崽的叫聲又響起來，細細的，歡快的。
應臨宣低頭看著地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是被月光照出來的。
郁徽看見了。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那張地圖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這裏，”他說，“可以再加一道防線。”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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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臨宣跟在郁徽身後，往山谷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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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地。比洞口那塊大得多，四面被巖石圍著，像個天然的院子。月光照得亮堂堂的。
空地上，十幾頭年輕狼正在搬運木材。有的用嘴叼，有的用肩膀扛，把那些砍下來的樹枝拖到一處，堆成小山。旁邊有年長的狼在指揮，用頭拱，用爪子撥，讓它們堆得更整齊。
另一側，幾頭母狼趴在地上，身邊躺著傷員。它們低著頭，舔著那些傷口，一下一下，極有耐心。旁邊放著幾個陶罐，裏面裝著草藥，空氣裏有淡淡的藥味。
最裏面，三只幼崽在空地上追逐嬉戲。一只銀灰色胎毛的跑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只灰白色的。它們跑幾步就停下來，互相撲咬幾下，又跑起來。月光照在它們身上，把那些軟軟的絨毛照得發亮。
應臨宣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幼崽，看著那些忙碌的年輕狼，看著那些照料傷員的母狼。
郁徽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那三只幼崽最先發現他們。
銀灰色那只停下來，仰起頭，鼻子翕動著嗅了嗅。然後它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丟下那兩個夥伴，朝郁徽沖過來。
它跑得很快，四條小短腿搗騰著，一頭撞在郁徽小腿上。
郁徽蹲下去。
那只幼崽往他身上撲，前爪扒著他的膝蓋，腦袋往他懷裏拱。郁徽伸手托住它，把它抱起來。
幼崽在他懷裏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探出腦袋，看著應臨宣。
應臨宣也看著它。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粒月光石，瞳孔是淡金色的，裏面倒映著他的影子。它歪了歪腦袋，好像在打量這個陌生人。
另外兩只幼崽也跑過來了。它們圍著郁徽的腳邊打轉，嗅他的褲腿，嗅他的靴子，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郁徽把懷裏那只放下。它落了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應臨宣，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朝他走過來。
它走到應臨宣面前，停下來，仰起頭。
鼻尖翕動著，嗅他的衣角，嗅一下，停住，又嗅一下，像在確認什麽。然後它往前邁了一步，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
應臨宣沒動。
他低著頭，看著那只幼崽。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一向清冷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些。
他慢慢地蹲下來。
那只幼崽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它盯著應臨宣伸出的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後它往前邁了一步，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很輕。只是一下。
應臨宣的手頓住了。
他垂著眼，看著掌心下那團軟軟的銀灰色絨毛。幼崽的耳朵動了動，又蹭了他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層冰，似乎裂了一道縫。郁徽看見了。
應臨宣沒擡頭。他看著那只幼崽，指尖動了動，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
幼崽瞇起眼，喉嚨裏發出一聲細細的咕嚕聲。那聲音像小貓，但又不太一樣。
另外兩只幼崽也湊過來。三只幼崽圍著應臨宣打轉。銀灰色那只膽子最大，用腦袋頂他的膝蓋，頂完還仰起頭，盯著他看。
應臨宣沒動。他低頭看著那只幼崽，等著看它要幹什麽。
幼崽想了想，忽然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努力把兩只前爪擡起來，想學人類鞠躬。
結果重心不穩，整個往後一仰，四腳朝天摔在地上。
它躺在那兒，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亂蹬，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茫然。
另外兩只幼崽跑過來，圍著它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應臨宣看著那個四腳朝天的小東西，嘴角動了動。
郁徽在旁邊開口：“它在學你鞠躬。”
應臨宣頓了一下。
“……我沒這樣鞠過躬。”
“那可能是它自己發明的。”
銀灰色那只終於翻過身來，甩了甩腦袋，又看著應臨宣。這次它沒再試鞠躬，而是直接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小腿。
蹭完，它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種“剛才那個不算，這個才是正確的”的驕傲。
應臨宣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很好。”他說。“這個對了。”
幼崽瞇起眼，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另外兩只立刻擠過來，也開始用腦袋蹭他的腿。
郁徽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你現在有三個學生了。”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
“你呢？”他說。“你要不要也來蹭一下？”
郁徽楞了一下。
幼崽們同時停下，擡起頭，期待地看著他。
郁徽沈默了兩秒。
“……我是老師。”他說。
銀灰色那只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好像在說“老師也可以蹭”。
郁徽沒動。
但他耳朵紅了。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看著郁徽。
“它們……”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麽。“很好。”
郁徽點頭。
“走吧。”他說。“上去看看。”
兩個人沿著那條獸徑往高處走。走了半刻鐘，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
下面是整條山谷。
月光下，一切都清清楚楚。那片空地，那些狼，那個正在一點一點成型的聚居地。遠處有溪水在流，聽不見聲音，只看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應臨宣從懷裏摸出一張地圖，攤開。
是銀月谷的地形圖，比他之前畫的那張更細。他用手指點了點。
“此地易守難攻。”他說。“兩邊是峭壁，只有谷口一條路。若有敵來犯，守住谷口即可。”
郁徽看著那張圖。
“有地下水源。”應臨宣的手指往下移。“從這裏引水，可以灌溉，也可以做護城河。”
他擡起頭，看著郁徽。
“若建城，可成一方屏障。”
郁徽盯著那條線，忽然開口。
“雪吟她們懂水源。”他說。“可以讓她帶狼去探。”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需要什麽？”郁徽問。
應臨宣看著他。
“人力。”他說。“物資，時間。”
他頓了頓。
“還有……信任。”
郁徽擡起頭，看著他。
兩個人站在月光下，隔著那張地圖，對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很靜，很亮。
郁徽開口。
“我能信你嗎？”
應臨宣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你早已在信了。”
郁徽沒說話。
月光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遠處幼崽的叫聲又響起來，細細的，歡快的。
應臨宣低頭看著地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是被月光照出來的。
郁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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